第 13 节
作者:竹水冷      更新:2021-12-13 08:40      字数:4765
  两人在内库前停下,原本的二层小楼已经塌了大半,朝西的墙坍塌了,烧得只剩下半截子窗框的窗户吊在二楼,风一吹就吱呀摇晃,一副要掉不掉的可怜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程御在后院慢慢转了一圈,从残骸中不知捡起什么东西包了起来,而后问王臻华道:“请王官人解释一下,作为白羽书院的学子,在不是休沐日的昨晚,你为何出现在王家书局。”
  “是这样,我吩咐管事的一件事有了进展,所以我来到书局询问详情。”王臻华回道。
  “那可真是巧了。”程御道。
  “等等,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王臻华不敢置信,“书局是我家数辈经营,我就算疯了也不会自毁家传祖业!程大人就算想早日交差,也别拿这么离谱荒唐的猜测冤枉好人!”
  “是我冒犯。”程御漫不经心做了个道歉的手势,“敢问是何事让你一反常态,来到书局?”
  “看来大人来之前做过不少调查。”王臻华挑起一侧眉毛,讽刺道。
  “奉命办差,敢不尽心。”程御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大人一片忠心可嘉,我深表佩服。”王臻华见好就收,解释道,“是一年前一桩旧事,我与友人上街,遇上位卖身葬父的娘子向我求助,后来不了了之,我却觉得蹊跷,就让人跟了一段时间。”
  “她昨日出了事?”程御敏锐地察觉道。
  “被人下了砒霜,险些毒死。”王臻华点头,“若非我的人及时发现,她已经命丧黄泉了。”
  “蓄意杀人,这可以到官府报案了。”程御试探道。
  “显然对方没有给我施为的时间。”王臻华饶有深意地微微一笑,“让我困惑的是,对方究竟是在知道我救下了这位娘子,才放了一把火,还是准备放一把火,才对这位娘子下毒。”
  “不管怎样,牵扯了人命,这就不是一桩简单的纵火案了。”程御沉吟片刻,“她现在何处?”
  “在一家客栈,我让人一刻不离的守着,大人可要前去问讯?”王臻华道。
  程御和王臻华一道离开,王家书局锁了大门,门上贴了封条。在案子查清之前,王家书局是别想正常开张了。当然,隔壁的锦绣阁有同样的遭遇。
  福来客栈是一家僻静的小客栈,在汴梁外城。
  这家客栈极小,掌柜、小二、跑堂都是一人身兼数职,但就算这样,这掌柜也一点都不忙,他是一个尖脸猴腮的中年人,下巴上有个指甲盖大的痦子,上面还长着一撮儿黑毛。
  掌柜正闲得恨不得打苍蝇,可惜大冬天的,这点消遣也满足不了。店里突然来了两大活人,掌柜精神一震,扬起一张笑脸准备出柜台,但一抬头看到是旧客,顿时蔫了,恹恹地趴回到柜台上。
  王臻华不由失笑,转头对程御道,“人在二楼,跟我来。”
  两人一齐上了楼,王臻华先行一步,敲了敲门,“东生在吗?是我,开门。”
  门被打开,东生一看到是王臻华,立刻欢喜地咧开了嘴,“官人来了。”不过东生马上瞥见跟王臻华一道来的陌生人,警惕地敛了笑容,对她悄悄道,“官人不是说,不能让人知道小莲在哪吗?”
  这种掩耳盗铃的悄悄话……
  王臻华略觉尴尬,轻咳两声,“这位是皇城司的大人,正是来调查此案的,自然无须隐瞒。”
  程御朝着王臻华笑笑,倒也没为难她,抬脚进了屋。
  客房一如这家客栈一样寒酸,一床一桌一椅,屋里站三个人都觉得挤。王臻华无奈,只好让东生出门,在门外守着。程御占了唯一一把椅子,王臻华貌似只能站着了。
  不过,这种官府办事、刑官问话,应该不允许无关人士在场——
  王臻华速战速决给小莲和程御做了介绍,把场地让出,“我就在门外,大人有事只管叫我。”
  “有劳。”程御点了点头。小莲在程御看不到的角度,朝王臻华使了个会意的眼神,王臻华闭了闭眼算作回应,为两人关上了门。
  “官人……”东生一看王臻华出来,有点担心正要说什么,王臻华一个“停”的手势制止了他。
  这家客栈的门窗就是薄薄的一道木板,隔音效果一般般。
  虽然王臻华在门外听不到门里的对话,但程御腰佩长剑、虎口有茧,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武者耳聪目明到什么地步,但多存个小心,总不会错的。
  约有两刻钟过去,程御出了门,“小莲是本案重要人证,我稍后会派人来将她移交至汴梁府。”
  “汴梁府?”王臻华眼神有点复杂。
  虽然汴梁府尹江昂是她的世交长辈,但鉴于律法中不关碍官司的条款,亦即现代的回避制度,江昂不能插手这桩案子,只能由汴梁府其他官员,譬如判官、推官或军巡使来办理案子。
  那位紫棠脸官爷就是汴梁府的右军巡使,正八品。
  当时程御称其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实则是有些贬低了。其实皇城司指挥使也只是正七品,但既掌兵权,又是皇帝亲信,就算是直面正三品的汴梁府尹也不落下风,小小军巡使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小莲留在汴梁府狱,此人要真在背后做些手脚,他们可是鞭长莫及……
  “大人怕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刚才在书局见到的那位右军巡使大人了。”王臻华委婉道,“这位大人一心急着结案,小莲留在那里,恐怕不利……”
  “他算哪门子的大人。”程御漠然道,“你放心,皇城司送去的人,还没人敢做手脚。”
  “大人有数就好。”王臻华只得闭了嘴。
  “你跟城南陈家有何恩怨?”程御率先下了楼梯。
  “我以为大人早就做好了功课。”王臻华没忍住,小小地噎了对方一下。
  程御停了脚,静静地回望向王臻华。阳光从巴掌大的木窗投射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一双黝黑的眼瞳深得让人发寒。明明他是抬头往上看,但气势却压得居高临下的王臻华有点发憷。
  王臻华摸摸寒毛倒竖的脖子,先低了头。
  其实陈王两家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虽然王家不曾刻意跟人说陈家如何毁亲,但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清楚……
  “自家父过世,两家亲事告吹,关系变差。”王臻华简略道。
  “差到什么地步?”程御问道。
  “今年节礼两家没有互送。”王臻华举了个例子,总结道,“在我看来,割袍断义再无瓜葛。”
  “如果小莲所言属实,情况显然比你说的更严重。”程御直言不讳道。
  “我能说,我一点都不意外吗?”王臻华无奈地摊了摊手,“虽说两家断了交情,但我还是希望此事跟陈家没什么关系。我跟陈小官人一起长大,年幼时我去过最多的地方陈家,我真不希望……”
  “就眼下所掌握的线索来看,你的期望并不乐观。”程御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王臻华派向叔去书院告假,只说家中牵涉官司。庞老先生倒没说什么,让她安心在家处理事情,书院的事不用担心。
  向叔站在书桌旁,犹豫了一下道:“官人,我在庞老先生处碰到一人……”
  “什么人?”王臻华问道。
  “是那位典素问,典官人。”向叔说完,看王臻华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急了,“官人可别不放在心上,这位典官人回回考第一,夫子们个个都对他交口称赞,眼下官人告了假,要是被他趁虚而入讨了庞老先生的欢心,那关门弟子的宝座可就被抢走了!”
  “庞老先生本来也没说会收我为徒。”王臻华不由失笑。
  “可是……”向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就算庞老先生改了主意,也是别人的资质品性更好,更合他老人家的心意。”王臻华看向叔实在为她着想,耐下性子解释道,“而不是我霸着庞老先生,不让别人出头,就能理所当然成为庞老先生的入室弟子的。”
  “官人的心也太宽了。”向叔叹气。
  王臻华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庞老先生是个慢热的性子,她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才在庞老先生跟前刷足了存在感,从搬东西跑腿的杂役,升级为侍奉笔墨的书童,偶尔能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要是典素问真能在短短一月之内,攻克庞老先生这座大山,成功拜入其门下,那她甘拜下风!
  这一日,处理完书局的善后事宜,王臻华去了后院正房,看望生病的李氏。
  书局着火的事一传回来,李氏就又惊又吓,顿时晕了过去。因婧娘从小到大都是药罐子,王家各种药材都是常备的,又有懂医的婆子在,李氏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并不是难解的病症,所以当即一碗药灌下去,李氏没多会儿就醒了过来。但她醒转后却一直哀哀啼啼,衰弱不堪,一时起不了床。
  也幸好这几日天气很好,婧娘身子有所好转,才能迅速做出反应,恩威并施,稳住了惶惶不安的人心,没使得王家因无人主事而乱套。
  绕过花坛,秋枣在廊下守着,朝王臻华行礼,“安人刚服了药睡下,大娘子在花厅侯着官人。”
  王臻华点头,去正房瞧了一眼,敲打了一番使女嬷嬷,让她们用心伺候,才转头去了花厅。
  一入花厅,一股熏人的暖意扑面而来。
  婧娘上身着一件家常的蜜合色夹袄,下穿藕荷色裙子,鬓边簪了几朵素净的绒花,通身一点雕饰也无。她斜倚在熏笼上,怀里抱着个猫儿戏蝶的小手炉,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
  王臻华进了屋,先到火炉边烤手,“娘娘身子如何了?”
  “原就没什么大毛病,只她一味娇弱罢了。”婧娘合了账册,见王臻华鼻脸手指都冻得通红,不由嗔怒道,“冬草是怎么伺候的,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给你添个手炉。”
  “我另给她派了差事,出门时冬草不在我身边。”王臻华一边解释,边接过婧娘递过来的手炉。
  “我原就说要给你添些人手,偏你不肯多事。你出去瞧瞧,哪个大家的衙内官人身边不跟着几个牵马捧砚的……”婧娘剜了王臻华一眼,恨恨道,“今个儿可不能再由着你了。”
  “好好,是我的不对。”王臻华投降道。
  原本王臻华拒绝婧娘的好意,是因为女扮男装的秘密不宜为人所知。贴身伺候的人最容易从日常中看出蛛丝马迹来,王臻华没把握收复身边人死心塌地,所以只好一刀切,一个都不要。但现在看来她身边在内只有一个少不更事的冬草,在外只有向叔听从吩咐,有时候着急起来确实有些抓瞎……
  “我已经大了,不用在内帷厮混,使女嬷嬷就不必了。”王臻华沉吟片刻,“你给我配几个出门的僮仆小厮就行,以后我外出应酬会越来越多,这个少了确实多有不便。”
  “这个没问题。”婧娘一口应了下来,“咱们府里要是有你看着顺眼的,你也只管挑去。”
  王臻华笑着点头。
  聊完家事,婧娘挥手让一旁添茶的使女退下,小声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王臻华端起茶杯,拨了拨茶沫,“石漆的来源已经找到,是城西的地头蛇刘麻子的货。这石漆懂行的人本来就少,除了几家大药房偶尔需要一点,剩下的一直都屯在库里。所以虽然是半年前来人买货,但刘麻子记得一清二楚。皇城司派人一问,刘麻子就立刻把买家的底细掉了个底朝天。”
  婧娘不及思考王臻华如何知道皇城司办案的细节,忙着追问:“买的人是谁?”
  “虽然中间绕了几个弯子,但确定跟陈家有关。”王臻华道。
  “当真是他们!”婧娘咬牙切齿道。
  “但现在证据却不太有利。”王臻华蹙眉,“刘麻子能指认的,只是一个跟陈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家的下人。下人告主,可信度本来就低。就算告成了,陈家也完全可以推搪与那亲戚不熟……”
  婧娘也不由着急,苦想了半天,“你那次不是说书局有个内奸,找到他不就能指认陈家了吗?”
  王臻华脸色微沉,“程小乙自书局失火,就一直了无音信。”
  听了这话,婧娘瞬间心中一凉,“失踪,他不会是……”
  没等王臻华回答,一个慌乱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来,敲门声短而急促,“官人在吗?”
  王臻华与婧娘对视一眼,都有点心惊。这声音无疑是向叔的,可向叔从来都是四平八稳的模样,笑眯眯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能让向叔方寸大乱的事……
  靸上鞋,王臻华忙下地开门,“向叔,出了什么事?”
  向叔跑得一脑门汗珠子,脸却煞白,死死盯着王臻华,“官人,程小乙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