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节
作者:使劲儿      更新:2021-02-18 08:31      字数:4784
  “脱力死”即是体力持续地消耗,进入假想的亢奋,这种假想一旦骗过了自己的身体,身体便永远处于这样的消耗,直至死亡。
  房烛道:“九婴,你附耳过来……”他的声音已无法传远。
  九婴将耳侧在房烛嘴边,听完他最后的遗言。声音渐弱,九婴将房烛的遗体抱起,手上不禁一轻,这才发现他的体重比常人轻了许多。
  九婴默默地将房烛放在石寨一处干地上,打起精神布置防御。
  他与房烛的关系,并不算最好。一直以来,九婴对房烛都有一种愧疚,那是一个不肖弟子对严师的逃避。
  但是,即使相较于读月、冯仪儿之死对他的打击,房烛之死更深地烙在他心中。
  “九婴,你一直是我最满意的弟子……我一直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了……当年在密岛,若不是我,叶儿不会死……原谅我!”
  九婴一直以为,对一个人最好时便是爱,对一个人伤害最大时便是恨。但自这一刻起,他的观念完全转变。原来,有一种东西,比恨更伤人。
  那便是漠然。
  他的心在暗暗泣血:“我有什么权力?我有什么权力让一个人一生内疚?只要微笑着和房老师说几句话,也许他也不会这样解不开……”
  杰奴没有给九婴悼念师长的时间,清凉军战鼓再次擂起,准备再一次的冲锋。
  摩伽妙已将剩余的八千人组成阵列。
  ***
  杰奴举起军刀的手微微发颤。昨夜一战,竟损失了三万人!他已经投入了一半兵力,但这五万人就如送进潜伏于黑夜的巨兽口中,仅有不到一半的队伍归来。
  面前的石寨,除了几段断垣废墟,与平地接战并没有区别。赴那军的弩箭显然已经用尽,而且有一半是不能御剑的纯步兵。他想象不出,以这样的城防,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让自己损失如此数量的精锐骑兵。
  “骑兵排阵,冲锋!”他终于挥下军刀,若再过得半刻,杰奴也不能保证持刀手臂的稳定。他将这群疲惫不堪的赴那军,留给自己一直深藏的重骑兵队。
  石寨中的赴那人亦发出喊杀声,完全不象一夜激战后的疲军。
  “奇怪!身后怎么也传来喊杀声?”杰奴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一夜的血光和喊杀,总会让正常人产生错觉。
  后军的清凉骑兵有一些骚动,杰奴听到的杀声也不是错觉。
  铺天盖地的军队,确切地说,是冰兽骑兵,向杰奴军阵冲来!
  离杰奴二百丈处,九婴笑道:“摩长老,我们赢了!”
  八千赴那军从石寨冲出,向杰奴军出击。
  清凉军的旺盛斗志,在前夜的战斗中已消磨殆尽。在冲锋发起时,唯一支撑他们的便是:战斗就要结束。
  这仅存的斗志,被北冥骑兵完全击溃。
  杰奴首先放弃了决战。眼前的北冥人,不在五万以下,若正面进行决战,即使是惨胜,也再无余力保卫千溪。
  “重甲骑兵断后,撤回千溪!”杰奴果断下令。
  队伍中有些骚动,军队损耗过大,战果却不显著,士兵对主将的信任度降低,从而影响了命令的执行效果。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导致了不可挽回的恶果!
  北冥骑兵已杀入清凉军阵地,惊慌的杰奴冲锋队,更陷入与赴那军的缠战之中。
  “重甲骑兵,集结方阵!”杰奴的一万五千名重甲骑兵是他最后的底线。
  重甲骑兵队重新集结,在杰奴率领下缓缓向千溪城退去。
  而从千溪以外调来的清凉军,番号已被冲乱,各自为阵。失去配合的军队,如同砧板上的肉皮,被北冥马刀和赴那战剑剁成稀泥。
  只有少数清凉军看出,只有躲在重骑兵队之后,才有生存的机会。
  毕印臣看着杰奴这一万五千名重骑兵,露出赞许之色,下令北冥军停止追击。
  九婴已与毕印臣会合,笑道:“不追了?”
  毕印臣道:“不追了。这样的骑兵,让他们退回去守城,反而更好些!”
  六万北冥骑兵和八千赴那军,不到半个上午,就灭掉了满平原乱窜的三万多清凉军。杰奴带着两万人退守千溪城。
  九婴对毕印臣道:“你若再迟来半天,就看不到我了。”
  毕印臣看到石寨中的惨烈,说出得是:“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他自半月前接到九婴计划,便带部队急行。毕亥亦完全赞同九婴会战的计划,因为这次军事举动的风险全在赴那人。若局势不对,毕印臣完全可以不介入战斗。
  但一旦成功,不仅可以重挫柳相,北冥军还能堂而皇之地通过赴那人的防区。赴那军的扩张速度过快,让毕亥有些不安。
  经过紧急募招,毕亥的冥军总数已超过十万。此役,北冥动用超过一半军力的六万骑兵,伤亡忽略不计。
  九婴先期动用了三万赴那军,后撤出一万,伤亡过半,达到一万四千人。
  而清凉军的十万军队,竟损失了八万人。柳相元气大伤。
  将清凉人从城防中吸引出来,比在城内要容易解决得多。
  ***
  清凉军通过千溪的陆路粮道,完全停止了运输,粮草军备改从海路。
  柳相再无余力大举西进,而赴那军和北冥人则大规模东征。
  九婴将房烛的遗体带回赴那城,与李文、冯仪儿等人合葬在原驯龙场的山林中。野凌、尹喜及密迹师徒悲悼不提。
  没有在赴那停留多久,九婴和慈缘儿带着十名慈家商号原船坞的熟手,首发前往黑皮圈。在“九记”伙计的面前,慈缘儿从来是一副当家人的模样,不苟言笑。
  九婴倒不习惯她这样,问道:“缘儿,什么时候把‘九记’的牌子改过来吧!”
  慈缘儿笑道:“你掏币石,我就去改。”
  九婴无语以对,所有的商号招牌,都是以金矿与玄冰合炼烧制,这种在九婴看来毫无意义的材质炼制,却恰好可以体现富丽堂皇的贵气。因烧制过程工序复杂,每个“九”字的价值都不亚于传音珠。
  仅赴那城内的近百家“九记”,当时换牌的耗费就在数百枚币石。当然,要换成笔划更为复杂的“慈”字,币石要花得更多。
  九婴知趣地改变话题,问道:“依你看,创建水军的可能性有多大?”
  慈缘儿道:“黑皮圈是我们唯一可以建船坞的地方,优点在于少有清凉水师骚扰,缺点在于取材不易。要建起对抗旺生水师的船队,难于登天。”
  九婴点头,他自离开密迹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难于登天。他相信到了黑皮圈自然会有办法。
  胡健、金术恒等率众在黑皮圈迎接“九记”众人,畅叙别来之情。
  “九哥,缘儿姐姐,怎么半天都没看见我?”
  “丝儿,你不是在袁雷麾下吗,怎么会在黑皮圈?”九婴诧异道。
  金丝儿道:“袁大魔将进梵原了,临走时居然把我丢在这儿,我都快闷死了!”
  九婴心下已然明白,笑道:“丝儿,有个人托我送个礼物给你!”
  金丝儿笑道:“是方姨吗?还是尹喜哥哥?”
  九婴不答,从队列中牵出一匹风兽,将缰索交在金丝儿手上。
  金丝儿惊喜至极,抚摸那匹风兽前额,笑问:“一定是九哥送给我的,我听说方姨他们都在赴那,一定搞不到多余的风兽。”
  慈缘儿笑道:“你别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九哥会哄女孩。”随即凑近金丝儿耳边说出赠送人的名字。
  金丝儿“哦”了一声,满脸娇红。
  九婴心道:“丝儿这样的好女孩,也只有印臣配得上。”转身随胡健等人而去。
  北冥大漠上良木匮乏,唯一可以供应造舟的地方在不死森林,距离实在太远了。幸好造船坞的木材可以用石材代替。
  在船坞造好之前,巨木通过桑河堡向黑皮圈源源不断地运来。为了不让柳相警觉,九婴特别叮嘱不要通过多闻运送木材。
  就在他们专心致志地投入船坞建设时,梵原南部发生了一场大战。
  第九十六章组建水师
  前后的战况,维绝除了能说出柳相出现的那一幕,其余的,全是毕印臣从一个幸存的中军百魔长处询问而得。
  那百魔长最后道:“毕帅战死,维大魔将率我等死战,抢回毕帅遗体。那时全军悲愤已极,无不以一当十。突围之后,清凉军也未追袭。”
  最后,冥军仅余三千余人突围而出,清凉军丢下二万多个己方士兵的尸首,任其暴尸荒野,不加掩埋,便沿梵原东岸岸线北上。
  毕印臣与维绝会合,数次引军阻击清凉军。但清凉军残部已聚,有五六万之众,兼其沿岸而行,楼船始终相伴护卫。毕印臣连战不下,被清凉军突破围击,径入千溪城整顿。
  不数日,千溪城中清凉军又开拨向北度口而去,仍只留二万杰奴军防守。
  ***
  道无尽在信末写道:“毕亥之死,败于轻敌。柳相因军需匮乏而退,然海运不断,柳相根本不伤,大事难济。据毕亥残军所报,柳相修为应已臻无敌之境,摩长老已前往多闻一带,与继元会合,以敌柳相。”
  九婴对此战心存许多疑窦,但心系造舟之事,也不详究。
  毕亥既死,由毕印臣统领冥军,对日后成立冥梵联盟的元老会,会减少些阻力。
  但是,九婴绝不希望毕亥死得这么快。南部梵原的冥军损失惨重,柳相居然在千溪整顿之后,并不反攻。这是疑问之一。
  柳相的修为,九婴在清凉境时就没搞得太清楚。他曾私下问过玉西真,玉西真当时的修为在通灵境二行小满,估算柳相修为在通灵境一行小满上下。以他和天问正面合击毕亥,要取胜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而据冥军回报,当日之战,不过在数招之内,毕亥就已被杀。这是疑问之二。
  造船坞是一件很致琐碎的事,在九婴和慈缘儿精心筹建的两个月里,北度口再无战事。随着毕亥之死,梵原进入了空前的平静。
  尹喜、野凌、罗蓝儿在火公的带领下,前往黑皮圈。
  九婴与火公谈话之后,才解开了其中一个疑问。
  当日,北冥军攻占沐仙城。在冲锋时,清凉境大将无一伤亡,反而在屠城之中,孤穹宇死了。当时的战报,九婴恰巧没看这条。从柳相吸取毕亥灵元上看,手法与孤穹宇当日一模一样。
  火公道:“看来,柳相是忌惮孤穹宇,才下手杀了他。应该是吸取孤穹宇灵元之后,他的修为也被引向上古修魔术。现在,因无前例可循,我和摩长老都无法判断他的修为境界。”
  个人的修为境界,在大部分时候是无法影响大局的,九婴不再多想,继续投入到船坞建造之中。
  尹喜的介入,使造船进展更快。他的军器制造经验,加上慈家伙计的造舟经验,几乎将清凉境楼船原版翻制出来。当然,可以乱真的是外形,内部火弩、投石器的配置以及一些新的小装备,与清凉境楼船绝然不同。
  ***
  黑皮圈船坞。
  十艘楼船已装配调试完毕,九婴等人兴奋异常。
  野凌道:“看来,我们也有自己的水师了!”
  九婴笑道:“船是好了,水军却还要训练。你带来的那二千赴那军,加上守将严克找的本地冥人,水性虽然都是百里挑一,但水战还需操练。”
  火公道:“有了船就好些,明日便可开始操练。只是,水战在冥梵两境都找不出专家,只怕再练也是纸上谈兵。”
  众人正寻思无计,守港军士来报:“东北海面出现敌船。”
  九婴大惊道:“清凉人怎会知道新舟的下水日期?”众人纷至城边观望。
  此时,新楼船正待下水,军士却未上船,便是上船也还未操练。若柳相大举来攻,黑皮圈城防无恙,但船坞临水,难保不失。
  九婴一上城头,便望见数百丈外三五艘船正在徘徊游弋,定睛望去,见舟上大帆上写着个“秦”字。再看舟体形制,立时大喜过望,下令道:“打旗信,让来船泊港!”
  众人惊问其故,九婴笑道:“这次是天助梵原,水师教头说来便来!”
  那几条船接旗信后靠近,众人也看出来船形制不同于柳相水师。九婴早来自港边相候,当先一船上,水手尚未抛锚,便已看见九婴,众水手在船舷上欢呼雀跃。
  “江为波!”九婴已三步并作两步,与船老大抱在一起。
  他转过头来,见众人都还是一脸错愕,笑道:“这是并浪城的水师!”
  江为波想不到,自送九婴从并浪至黑皮圈后,已许久未见,但他一开口便说出自己名字,也是感动不已。
  严克在边上道:“啊,这是并浪城的船队?我先前也见过,只是怀疑这是清凉境的哨探舟,才不敢让他们泊港。”
  九婴道:“这怎么能怪你?冥梵联盟,也不过是半年内的事。”
  江为波从怀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