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作者:僻处自说      更新:2021-02-17 21:23      字数:5113
  代,这样太莫名其妙了。”
  “雇用三代的是这个家的当家,难道你要说你祖父有问题吗!?”
  “四方堂家的当家这等人物,怎么可能雇用一个有问题的佣人好几十年?这样说的话,也就是三代是个
  优秀的女佣,拥有这么优秀的人材,是爷爷的人德所致。真不愧是爷爷。太好了呢!”
  一副“好,结束”的模样,柾圆满地收拾了话题。早纪拚命想忍住笑,低着头,喉咙不住地颤抖。训
  诫她的三代自己,喉咙也在笑。齐聚一堂的佣人间,也传出轻微的失笑声。菱子就像烫过的章鱼般,立刻
  变得满脸通红。
  “竟、竟、竟、竟然这么嚣张……!哥哥!不要在那里闷不吭声的,你也说句话啊!”
  “……喂,柾。”
  原本静静闭着眼睛,听着他们争吵的老人,忽地睁大了松弛的眼皮,以鹫般锐利的眼神望向了柾。
  “指导你将棋的,是,‘那个’吗?”
  “……嗯,是那个啊!”
  “……是吗?是‘那个’啊!”
  老人不悦地低喃,又不高兴地闭上了眼睛。
  瘦削凹陷的脸颊、平贴在刻着深深皱纹额头上的全白头发。看起来就像一颗吊在屋檐下,就这样覆上
  白雪的干柿子。
  “今晚早点回来。我要来场昨晚的雪耻战,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好啊!”
  柾神气地环抱双臂,哼了哼鼻子。
  “可是不许再假装打瞌睡,想了三十分的棋步啊!卑鄙死了。”
  “就算耍弄诡计,胜利就是一切。”
  “……明明就输了。”
  老人睁开单眼,以老人独特的湿润眼神瞪住了柾。就连日银总帅也总不住为之惊悚的炯炯目光,柾却
  丝毫不为所动,重新背好背包。
  “吃晚饭前我会回来。……啊、对了,家俱!不用特地买新的啦!以前在东京的还能用吧?太浪费了。”
  “哼。哪能这么寒酸?你要是不选,我就自己选了。这次要换成洛可可风吗?还是都铎王朝风?”
  “……受不了你,知道了啦,随便你啦,石头!”
  “哼!彼此彼此吧?”
  “真是血缘的诅咒啊!那我走了。”
  柾转过身去,排成一列的佣人们一齐低下头来。
  “请慢走!”
  “柾等一下!我的话还没……真是的!”
  “……菱子。”
  望着三步并做两步跑下楼梯的孙子,四方堂老爷又不悦地撇下嘴角。柾从楼梯的最后五阶像猫似地柔
  软跳下,再轻巧地着地,朝玄关挺进。
  “不要一大早就在耳朵旁边叫个不停,像什么样子?这才叫人看出出身了。”
  “这……!”
  “吃早饭了。喂,三代,帮我连络协会,约羽部五段过来。晚上之前,我得想出打败他的方法才行。
  输给一个十八岁的孙子,这可有损我四方堂翁的名号。”
  “是的,老爷。”
  让管家推着轮椅,四方堂当家率领着佣人们回到屋内,菱子一个人屈辱地被留在阳台上,愤恨地咬牙
  切齿,用双手把扇子折成两半。
  “……臭小鬼……!”
  “柾少爷,帽子!”
  早纪挥舞着帽子,追上骑出砂砾小径的柾。
  “请把帽子戴上。今天也很热的唷,会中暑的。”
  “谢啦!”
  “您刚才那番话,真是教人痛快。”
  早纪把手放在嘴边,悄声呢喃。菱子明明已经嫁出去了,却有事没事地跑到这里来挑剔、凌虐佣人们
  ,大家都想给菱子一个颜色瞧瞧。
  “可是,我有点担心。她或许会越老爷不注意,又欺负柾少爷了……”
  “不要紧的,我也不会老是任由她欺负的。”
  柾得意地笑道,把鸭舌帽深深戴上。
  “我才不会输呢!”
  谢谢你的盛暑问候。
  检查信箱,看看有没有你的来信,这已经成了我每天早晨的期待。
  这里天气虽然炎热,但我十分健康。听到大家一切安好,真教我感到欣慰。老爷子尤其禁不起炎热的
  天气,请好好照顾。
  我打算中元节即时回去一趟。那个时候,再告诉我有顶盖的床铺睡起来的感想吧!
  小心别感冒了。多保重。
  又启听说你的闹钟坏了,我找到一个样式简单的闹钟,用航空包里送过去了。希望你会喜欢。
  “悠一!这里、这里!”
  蝉鸣声不绝于耳。
  躺在巨大的橡树树萌下,一面吃薯条一面打笔记型电脑的柾,朝着在喷水池前环视四周的悠一,高高
  举起单手。十二点的报时声响起,同时悠一背后的喷水池朝四方高高射出,形成了耀眼的虹彩。
  时间正是商业街的中午时分。公司职员及OL们在周围摊开便当吃着。悠一手里也拿着在附近咖啡店买
  来的午餐。
  借口说是为准备考试进口气,悠一经常橡这样跑到横浜来。虽然老是揶揄悠一是个闲人,但柾也常常
  趁着打工的余暇前往都内。
  “你终于买了笔记型电脑啊!中古的?”
  悠一在阳光透过树叶撒落的草皮上坐下,望向柾的手边。
  “是早纪便宜卖给我的。我说想买笔记型电脑,可是资金不足,她就卖给我了。”
  “早纪?喔,那个女佣啊!……哦~”
  “……什么啦!”
  悠一打开抄拉的纸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们感情很好嘛!”
  “……啊,我可要事先声明,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早纪已经有未婚夫,十二月就要结婚……喂,你有
  没有在听人家说啦!”
  “好啦、好啦,别这么慌张嘛!我了解你的心情。的确,那套侍女服实在诱人哪~”
  “我都说不是了啦!你这个讨厌鬼!”
  “噢、……不要这样、会撒出来!”
  悠一准备逃走,柾不让他得逞,给了他一记巨人拳。两人分开铺着垫布吃午餐的OL们,就像嬉闹着的
  大型犬般,在草皮上滚来滚去,最后头撞到橡树根,终于停了下来。OL们的笑声传了过来。
  悠一喘着气,敲打就要施展蝎子夹法的柾的脚踝。
  “暂停、暂停,我没投降!放开啦,饭都要凉了。”
  “……什么味道?闻起来好香喔!”
  柾嗅嗅悠一的衬衫衣襟,那里飘来一股浓艳的甘甜香味。
  “哦……是理子的香水吧!”
  “……哦~”
  “什么啦?”
  “好恩爱哦~”
  “……放开啦,你要黏到什么时候?恶心死了。”
  悠一生气地用单手推开柾。他拍着屁股,捡起撒落一地的午餐。悠一好像难得害羞了,眼睛底下微微
  红了起来。柾趴在散发出青草香的草皮上,摇晃着双脚,看着悠一的侧脸。
  曾经有段时期变得憔悴不已的脸颊,终于恢复成原来的帅悛模样了。事件之后,接到连络冲去医院的
  悠一,—面拍着哭泣的三代背后安慰她,一面将整整两个月份的上课笔记和讲义堆在枕边,一科索价五百
  圆。
  虽然看起来冷静沉着得教人生气,可是柾知道,他的鞋子左右两只穿得不一样,还有他在黑暗的走廊
  上独自…—个人悄声呜咽的事。
  下次放假,约他一起去钓鱼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这种教人害臊、实在说不出口的话,或许也能在一起玩的时候自然地出口。
  “虽然每次都这么觉得,不过那些人也实在辛苦哪……在这么热的天里。”
  嗯?柾顺着悠一的视线望去,喷水池的长椅前,坐着两个打着领带的男人,正觉得热地脱下外套,擦着
  脖子。两个都是眼光锐利、体格壮硬的年轻男人,可是他们好像也受不了这种大热天的样子。
  他们是四方堂老爷担心孙子安危,特地雇来的保镖。这些人都曾在美国受过特殊训练。柾外出的时候
  ,不管是去打工成是到图书馆,他们都会紧跟在数公尺以内,监视四周动静。
  因为受不了连上厕所都要跟来的他们,柾有一次和悠一合谋,在街上甩掉了两名保镖。然而,等柾在
  电玩中心散财之后回家一看,失踪啊、绑票的,整个家乱成一团,三代昏倒,被救护车送走。祖父甚至引
  发了动脉瘤破裂,差点没命。
  幸好祖父保住了一命,不过柾这次也真的反省,以‘不许接近三公尺以内’的条件,对护卫的存在妥
  协了。
  四方堂老爷可能也醒悟到再坚持下去,只是缩短自己的寿命,也没有再勉强什么。
  “听到你要和那个老爷一起住的时候,我差点没昏倒哩!”
  悠一回想起当时的事似地,感触良多地呢喃。柾轻笑了一下。
  “因为要是我不在了,你会很寂寞吧?”
  “白痴。”
  柾笑着翻了个身。透过翠绿的树叶问撒下的阳光,微微刺上眼睑里侧和脸颊的皮肤。吹过树梢的凉风
  宜人。还有喇叭声、蝉鸣声、孩子的哭声……
  “……”
  有种自己活着的真实感。与那个潮湿船舱的霉臭味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柾像只晒太阳的猫般闭起双眼,以全身感觉大地似地呼唤.将空气吸满了整个肺部。然后柾平静地开
  口了。
  “呐,悠一。我……还是决定退学。”
  “……你是认真的?”
  悠一放开果汁吸管,望向柾。
  “休学期间,整个学期的课业,可以靠每天放学后补课来避免留级不是吗?”
  “嗯……从这里到东斗,来回要花上三个小时。可是只要有毅力,也不是做不到的事;而且,我本来
  也想,就算重考一年,还是想和人家一起毕业。不过,我已经决定目标了。我觉得与其接受补课,不如把
  时间拿去读书和打工更有意义。所以,我想干脆就这样退学,直接去考检定考试。我想了很久,决定这么
  做。”
  “……你爷爷会答应吗?”
  “我还没告诉他。可是,这是我决定的事,我不会让爷爷场嘴的。”
  “……是吗?我知道了。”
  “我就知道悠一会这么说,所以才想第一个告诉你。”
  “……”
  悠一慌忙抿紧忍不住笑开的嘴,对于为了这种事高兴的自己感到生气。悠一想隐瞒似地,在袋子里摸
  索一阵,拿出一本夹着红色书腰带的厚重精装书。
  “草薙佣的新刊,你一定是因为没钱,所以没买吧?我已经看过了,你拿去吧!”
  “谢啦,我一直好想看呢!”
  “……他还是没有连络吗?”
  “嗯……。上次我又寄信到报社,请他们转交了,可是……”
  “……是吗……”
  事件之后,草薙佣就从柾的面前完全消失了。
  就算想和他连络,他在新宿的窝也早已搬光,‘MAX’的经理也说不知道他的去向。电话号码换了,手
  机也打不通。二丁目的人都说,他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贵之说,草薙好象为了把柾卷入的事,深深自责。但是,就算这样,哪有人一声不吭地就这样跑了?…
  …真是薄情。
  柾摸着光滑的黑色封面上的文字,悠—敲了——下他的头。
  “要是检定考没过,我就帮你买明年的参考书吧!”
  “……你这人真讨厌。”
  柾嘟起嘴巴,拿起刚才的空盒子丢向悠一。
  汉堡店的打工到五点半结束。柾从后门离开把帽子塞进长裤后口袋里,踩上脚踏车的踏板。
  八月的天空,依然保有大白天的亮度。柾穿过公车和停在路边的车缝间,骑在下班车潮的路上。由于
  车辆和冷气的排气,明明已经是黄昏了,路上却热得教人浑身无力。
  “伯母好!”
  “欢迎光临,今天真热呢!”
  柾已经完全变成这个在车站前贩卖水果和杂志的小摊子的常客了。坐在桃色棚子底下的亲切大婶,一
  到平常会来的时间,就会利用当天便宜的花。为他准备两把花束。
  “三百圆。还有,拿颗柳丁去吧?”
  “可以吗?”
  “你总是在这里买花,送给你的。”
  “谢谢,我正好口渴了。”
  (至此,与秘密贩卖脏器有关者,国内已经逮捕了十五人……)
  跨坐在脚踏车上,正咬着柳丁的柾,突然听见了新闻广播的内容。
  (……今后,随着秘密贩卖集团的真相逐渐披露,事件将扩大波及到国外。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