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作者:僻处自说      更新:2021-02-17 21:23      字数:5146
  “你是四月一日出生的吧?我比你年长五个月,敬重我吧!”
  “这么一想,学生时代里,强迫成命令学弟的学长,没一个是好东西哪!”
  咦?薙兄是四月一日愚人节生的啊?好死不死就是愚人节?真是太适合了。
  忽然莫名兴奋了起来,柾忽地张开了眼睛。
  “……醒了吗?”
  贵之抚着柾的脸颊,露出温和的笑容望向他。
  几丝前发垂落到额头。这样看起来就比平常的发型年轻五岁,柾最喜欢贵之这种造型了。
  仿佛置身梦境般,他“嗯……”地应了一声。眼皮又变沉重了。
  即将再次落入睡眠的柾,忽地发现贴在贵之脸颊上的白色大贴布,还有衬衫袖子上也沾着血迹。
  柾以满是煤污的手揉了揉眼睛。不过贵之还是没有消失。柾茫然的双眼急遽集中焦点,视网膜清楚地
  映出两个男人的影子。
  ——身穿破烂的礼服、脸上满是煤灰,却是全世界第一可靠的男人们的影子。
  柾的眼皮慢动作般地缓缓眨动。
  “……贵之……薙兄……?”
  “……再睡一下吧!马上就到东京了。”
  “贵之……?”
  柾再一次问道。声音虽然嘶哑,但是清楚地说出话来了。
  贵之形状姣好得教人陶醉的嘴唇,微微向上扬起。
  “没错,是我。……贵之。”
  柾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身在直升机中,身上盖的是贵之的上衣。
  对面的草薙放下座椅,躺在上面。他身上的衬衫破破烂烂而且染满血迹,黑色的长裤也被灰尘弄得一
  片白。他的右脚被绷带固定住,没有胡渣的脸上满是煤灰,额头和脸颊贴着大大的OK绷。他抽着一样的香
  烟,脸上得意的笑容也一如往常。
  “……梦……。”
  柾眨着眼睛,贵之清楚地回答了。
  “不是梦。”
  “不是……梦……真的……?”
  “嗯,这不是梦。”
  贵之轻轻抓起柾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好温暖。
  不是冰冷的水泥地,也不是梦境,而是湿润肌肤的温暖。
  柾知道这股温暖。它总是温暖了柾。清洁的肌肤。Penhaligon’a的香味。
  “……贵之……?”
  “嗯。”
  “真的……是贵之?“
  “嗯。”
  “不……不是梦……?”
  柾原本混浊的眼眸,逐渐涌出透明的泪水。瞳孔摇移着,涌出的水滴滑下脸颊。
  贵之用嘴唇温柔地吸起柾的泪,拭去他盈眶的泪水,然后以带着咸味的唇覆上柾的唇瓣。一次又一次
  吸吮他的唇,含住他的舌头,挟起下唇似地“啾”地一吸……然后分开。
  是贵之的吻。
  是坍之湿润的唇。
  “抱歉来晚了。”
  —直紧绷住胸口的事物,好像瞬间溶化了。取而代之地,身体内侧某种情感逐渐涌出,柾就像把糖掉
  到地上的孩子般,哭得稀哩哗啦。
  瘦骨嶙峋的肩膀拚命忍耐似地,不停抽搐。
  “慢——慢、慢死了……!”
  “对不起。”
  “为什么不早点来接我!”
  “原谅我。”
  “我一直在叫,…—直叫贵之,一直、……—直——直……好想见贵之、好……好想见你……”
  柾紧紧握住贵之的衬衫。
  “……好可怕……!”
  “我不会离开你了一一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柾再也忍耐不住,扑上厚实的胸膛大哭起来,贵之用双臂紧紧抱住他,不断反复着亲吻。将他的不安
  、恐惧一—以亲吻和热烈的拥抱溶化。
  草薙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彼此拥抱的恋人身上移开,望向外头。眩目的夜景已经逼近眼下。当中有—
  —座格外引入注目的红色尖塔。——东京铁塔。
  真的回来了……回到东京了。
  柾和贵之也依偎着,俯视属于自己的城市。不约而同地,两人的手指在膝上交握一一像要确定彼此的
  体温似的。
  想见大家。悠—、三代、班上的同学、及川和小川……还有西崎。由纪子。顺便也去看爷爷吧!
  ——我回来了。
  开始下降的直升机,逐渐迫近东京铁塔的赤虹灯光。被新的泪水湿润的柾的视野中,景色渐渐地扩大
  、模糊了。
  离别在春季Ⅱ
  恭候暑安。
  近来可好?
  新闻上说那里的最高气温创下了新纪录,身体不要紧吧?
  这里的人家都过得很好。姑婆每天都来这边碎碎念,烦得要死,可是佣人们都很有趣,三餐也很美味
  ,我每天都过得挺快乐的。啊,只是,房间的床是有顶盖的,觉得有点讨厌。不过听说是爸爸以前睡过的
  。
  闹钟坏掉了,今天第一次打工迟到。明天要是又睡过头就糟了,所以今天我要早点休息。
  拜拜。我会再MAIL给你。晚安。
  PS我用你上次教我的将棋招式,第一次打败了爷爷。下次再教我哩!
  “哇啊啊啊啊!迟到了、迟到了!要迟到了!”
  把运动鞋的鞋带随便乱绑一下就冲出房间,柾三步并做两步地跳下大理石的巨大阶梯,女佣早纪拿着
  背包,从后面追了上来。
  “真是的,谁叫您要看恐怖电影看到那么晚!所以早圮不是说要叫您了吗?”
  “可是闹钟又自己停了啊!那个闹钟一定坏掉了啦!”
  “被您那样踢,不坏掉才怪呢!别管这些了,仪点、快点!车子已经在玄关等了。手帕带了没?钱包呢?
  有没有忘记什么?”
  “没有!大概!”
  “啊,柾少爷,衬衫、衬衫!衣摆跑出来了!”
  柾冲出玄关,外面的停车位上,已经停着他的爱车——BMW越野脚踏车。
  灿烂的夏季阳光撒落在宽广的庭园里,青翠的草皮各处,撒水器旋转着喷水。戴着大草帽的花匠,正
  修剪着凉亭的蔷薇。
  两人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飞奔而出,破坏了这诗情画意的早晨风景,悠闲地啄食饲料的小岛们吓得一
  起飞了起来。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两个人从一大早就这么吵闹。柾少爷,早安。”
  柾急急忙忙跨上脚踏车,在早纪帮忙下慌忙背起背包时,三代从屋里抱着包巾裹住的东东,走了出来
  。
  三代身上笔挺地穿着凉爽的蓝色三线夏大岛和服。围在前面的咖啡店女侍风格、有些复古味道的白色
  围裙,是不久前柾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早!我出门了!”
  “已经要走了?早餐呢?”
  “不行,没时间吃了!”
  “我就知道,来,饭团和味噌汤。请在那里吃吧!”
  “哇!谢谢!不愧是三代,真是细心!”
  高兴地接下三代进给他的温暖包袱。十几岁的少年食欲,即使在盛夏时期也依旧旺盛。事实上,他刚
  才一边刷牙,肚子还一边咕噜噜地叫个不停呢!
  “不客气。啊,还有,今晚王京百货公司的人员硬定来访,请少爷尽量早点回来。”
  “百货公司?”
  “是为了房间家俱的事吧?”
  早纪在一旁插口说明。
  俏丽的短发,加上淡蓝色与白色的侍女服。这宛如色情电玩的服装,让柾一开始总是心跳加速,可是
  最近也完全看惯了。因为四方堂宅邸中,经常有数十个穿着这种侍女服的女佣在工作。
  “您不是说书房和寝室就像清秀佳人和凡尔赛玫瑰加起来除以二,总觉得很不自在,所以想换摆饰吗?
  ”
  “咦~?不用了啦,干嘛还特地重买?拿我在东京时用的家俱不就好了?这样好浪费耶!真是的,爷爷实在
  是大爱乱花饯了。”
  柾把脚塞进运动鞋里,嘴里嘟哝个不停,三代和早纪轻笑一下,对望了一眼。
  少年这种天真烂漫的个性,以及深植于性格里的检朴;也是他受到四方堂家佣人们欢迎的原因之一。
  短短两个月之内,柾已经完全成为这个家的新宠了。因为连难以伺候的当家的猫、还有比猫更难伺候的当
  家本身,都被柾绐收服了。
  “有什么关系?难得老爷一片心意呀!对老爷多撒娇一些,这样老爷也会比较高兴嘛!”
  “就是啊,老爷真是疼柾少爷疼得要命呢!曾经有一段时间虽然令人担心,可是柾少爷来到这里之后
  ,老爷的身体也变得健朗起来……”
  “是呀、是呀,这阵子老爷的心情都很好.我们也轻松多了。老爷他啊,只要心情稍微坏了点,从开
  关门的声音到走路方式,不管什么理由都好,每五分钟就挑剔一次呢!”
  “得应付那种乖僻的老头,早纪也真辛苦呢!”
  听到早纪的有感而发,柾忍不住同情了起来。
  “就是啊!不过啊,老人家多少乖僻一些,好像比较不容易得痴呆的样子。虽然老爷乖僻的程度实在不
  是多少可以形容的啦……”
  “早纪,你在胡说些什么?这种不敢看着老爷的眼睛说的话,怎么可以这样得意洋洋地说出口?谨慎一
  点。”
  “是~,对不起。”
  早纪吐了吐舌头。早纪是三代的侄女,今年春天刚从短大的家政科毕业,是这栋宅邸里最新、最年轻
  的女佣。
  “请小心车子。”
  “绕过平交道时候,要确认左右之后才可以通过喔!”
  “我知道!走了!”
  柾就要用力踏上踏板的时候——
  “——柾。”
  一道严峻的声音叫住了他。
  抬头一看,二楼的阳台上,坐在轮椅上的四方堂老爷和菱子正俯视着三人。在他们背后,管家及女佣
  们一字排开。三代和早纪宛如脊髓反应似地,立刻端正姿势,退到柾的后方一步,并拢双脚站好。
  “早啊!”
  看到孙子不客气地抬起单手这么打呼,老人不悦地撇下嘴角。
  “那是什么招呼?过来。”
  “没那种种时间了啦!人家要迟到了!”
  “……柾少爷。”
  三代小声地拉拉柾的T恤。站在老人背后的佣人们,也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两人的对话。
  柾虽然早就和性格别扭的祖父争吵惯了,可是四方堂家的当家要是一大早就被惹得肝火大动,那一整
  天倒楣的,就是被留下来的佣人们了。……没办法,这也是算是助人。
  柾大大地叹了口气,有了迟到的觉悟,把脚踏车停好,心不甘惰不愿地跑上楼梯。三代和早纪娴淑地
  跟在后头。
  “您早!”
  原本蜷缩在老人膝上的黑猫,以优雅的动作跳下地板,把贵族般的长尾巴卷上柾的脚踝。这是它的‘
  早安’招呼。
  “你要出门吗?”
  “嗯。去打工。”
  “打工?”
  这么尖声怪叫的,是站在一旁的菱子。她昨晚看戏回来时过来拜访,就这样在这里过夜了吧?菱于穿着
  紫色的罗纱和服,像芋虫般的白胖手指戴着糖果大的祖母绿戒指,正“啪、啪”地敲打着扇子。
  “你还在做那种不像样的事吗?真是的……四方堂家的人竟然在汉堡店当店员,真是天大的丑闻。又不
  是三岁小孩了,你能不能多少有点身为四方堂家一员的自觉?连补习班也不去,整天闲晃,功课不要紧吗?
  万一没考上的话,那岂不是丢尽四方堂家的脸了?正道和贵之都是直升东大,我家的孩子们也都是一桥毕业
  的。不过……用同样的标准要求你是大苛刻了,但至少也得考上一所说出来不会让人笑话的大学吧!”
  “三代,饭团里面包的是什么?”
  “柴鱼和蛙鱼,也有煎蛋卷唷!”
  “LUCKY!我最喜欢三代做的煎蛋卷了!”
  “你给我等一下……人家在跟你说话,怎么可以在那里聊什么煎蛋卷!就是这样,出身都被人看出来
  了!”
  “……欧巴桑说的不是话,是挖苦吧?”
  “欧、……欧、欧巴、欧巴桑!?”
  “不对吗?可是不管再怎么打折,要叫大姐也太勉强了。”
  早纪在后面“噗”地笑了出来。菱子气得嘴角痉挛,脖子上形成阶梯的赘肉,就像吸了墨水似地,转
  眼间变得红通。
  “三……三代!有你跟在身边,怎么会管教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说这种话?不要迁怒到三代头上啦!而且,要是佣人有过错,雇主不也有责任吗?光是责备三
  代,这样太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