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作者:僻处自说      更新:2021-02-17 21:22      字数:5107
  “……和令妹的事件有关的,也是(猫)吗?”
  “不。是一个叫银星会的关西系小组织。”
  草薙“呼~”地吐出烟来。
  “可是,我会这样追踪(猫)的事,可能也是那股恨意深植心底吧!不是因为什么义愤、社会公义、还是
  自由记者魂这种了不起的东西。只是私怨而已。……真无聊哪!”
  “……”
  贵之凝视着反射光芒的玻璃杯缘。
  真是不可思议。
  大学时代,他和这个男人既非特别亲密,也从未对他有过好感。倒不如说甚至感到嫌恶。
  贵之觉得草薙既邋遢又没神经,只有一点小聪明,是自己一生都无法彼此接纳的人种。
  草薙开始出现在柾的面前之后,这种感觉更形强烈。但是,现在自己却和这个男人深入敌阵,一起喝
  酒,在可以触碰得到彼此手肘的距离,感觉着体温,被隐藏在他心底的恸哭撼动。
  缘份真是种奇妙的东西。搞不好自己和这个男人,一生都躲不过这份孽缘。——贵之忽地这么想道,
  同时发现自己毫无抵抗地接受了这种想法。
  忽地,草薙“咻”地吹了声口哨。
  贵之抬头,看见刚才推着推车的少女正经过附近。
  “帮我们倒杯威士忌吧!”
  听见口哨声,少女回过头来,用一副听不懂英语的模样疑视着草薙,可爱地偏着头。草薙用北京话重
  新说了一次,少女便露出微笑,迅速地帮两人倒酒。
  “好可爱的衣服呢!你叫什么名字?”
  “菲明。”
  “菲明。要不要到这里来,一起喝?”
  草薙拍拍椅子,这么邀请,于是少女腼腆地点了点头,坐到之和草薙中间。
  在近处一看,别说是十四岁了,这根本是个差不多才十岁的小孩。薄薄的衣装底下。即将隆起的坚硬
  乳房依稀可见。这太过惨无人道的待遇,让贵之忍不住背过脸去。
  “菲明,你要喝什么?”
  “牛奶……”
  “牛奶?”
  仔细一看,推车上只有酒类。结果少女的身体突然滑下沙发,在地毯上跪下,就要把脸埋进草薙的股
  间。
  “呃……喂!”
  草薙慌忙推开少女的头,少女吃惊地睁圆了黑白分明的大眼。发现“牛奶”的意思,两人面面相觑,
  难以忍受地叹了口气。
  “别喝牛奶了,我们来聊天吧!菲明几岁?”
  “……十一。”
  “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家人呢?”
  “不可以说这些话,”
  少女的广东话有着极重的口音。恐怕是乡下出身,在这里学会北京话的吧?
  “不可以说?”
  “经理说不可以。”
  “是吗?那个人是这里最伟大的人吗?”
  “不是……”
  菲明困惑地摇了摇头。
  “还有更伟大的人。”
  “怎样的人?”
  “……不可以在这里说那个人的事。”
  “是吗?那,我们来谈谈你的事的吧!菲明有朋友吗?”
  成人女性完全不行,可是少女就没问题吗?草薙以平常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温柔语调,向少女问话。少
  女没多久就对那样的草薙敞开心房,以可爱的声音答话。
  “嗯,有呀!”
  “和菲明最要好的朋友是谁?”
  “……”
  菲明玩弄着扎管裤的布料,想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回答“隔壁的小莲”。隔壁的小莲——指的是故乡
  住在家隔壁的小莲……的意思吗?
  “小莲也长得和菲明一样可爱吗?”
  “小莲比菲明可爱多了。小莲是全村最可爱的,而且又聪明。小莲放学回家以后,都会教菲明读书。
  ”
  “菲明没有去学校吗?”
  “没有。因为我家穷。”
  “菲明的爸妈在做什么?”
  “妈妈去上海工作了。爸爸没有工作。”
  “为什么?”
  “爸爸被工厂的机器夹到,右手没有了,所以……”
  “菲明。”
  沉稳的女声从黑暗中呼唤少女的名字。
  抬头一看,方才带领贵之和草薙过来的女人,带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那里。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长长的黑发在侧脸绑成一束,垂在胸前。脸长得狠端正,但是一双仿佛凿刻出来
  的单眼皮眼睛,让人联想起冰冷的爬虫类。
  “不可以说些有的没的,打扰客人。来……过来这里吧!”
  美女温和地催促,于是菲明胆怯地站了起来。她再次推起推车,以欲言又止的眼神频频回视草薙,但
  是她小巧的背影走到沙发后方,立刻就消失在黑暗当中了。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客人”
  “没什么,不用客气,我最喜欢可爱的小孩打扰了。”
  草薙狞笑,把酒杯举到眼睛的高度。操着毫无口音纯正日语的年轻男人,露出贴在脸上般的笑容,以
  眼神致意。
  “在下是这里的负责人,请叫我文礼.事实上,我们的主人为了表示对客人的欢迎之意,在别室准备
  了特别的表演。”
  ——来了吗?
  贵之朝草薙微微一瞥。他也以同样的表情望着贵之。
  “您觉得如何?我们准备的表演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无论再怎样难以侍候的王公贵族,都一定会喜欢的
  。”
  “那真是令人感激。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接受邀请了。”
  贵之合拢上衣前襟,站了起来。
  草薙也同样准备起身,但同席的美女立刻站到他面前。
  “主人吩咐,请客人您—个人单独前来。这位客人就由这个女人陪伴吧?她是敝店最美丽的女人,请随
  意吩咐。”
  “他是我的保镐,我想要他一起过来。”
  “不、不,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全世界不管再怎么找,都找不到比这艘船更安全的地方了。那么…
  …如果您无论如何都不放心,我们可以提供武装的护卫给您。您意下如何?”
  “……”
  草薙抬眼朝贵之望了一眼。
  只能死心了。在这里表现出强硬态度的话,对方口中的武装护卫,一定全毫无破绽地紧紧包围住两人
  吧——把他们的枪口对准贵之的心脏。
  无论选择哪边,结果都一样。——那我就自投罗网吧。
  贵之抬起下巴,傲然说道:
  “请你带路吧!”
  “请往这里。主人已经恭候大驾许久了。”
  男人的唇不怀好意地,如新月般朝上扬起。
  ACT 27
  “‘猫’知道你的长相。你上船的话,他们应该会主动和你接触。与四方堂的交涉没有进展,正火冒
  三丈的时候,你就像只扑火的飞蛾,自己进上门来,他们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你认为柾也在船上吗?”
  “可能性是一半一半。有人是贵重品绝不离身的主义,也有人会把它慎重地保管在银行的金库……,
  不过,总而言之,这全靠你的功夫了。你有胜算吧?”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交涉在某种章义上,与游戏十分类似。
  贵之反刍着与草薙在直升机上的对话,凝视着上升的电梯楼层数字。
  无论情势再怎样不利,只要能把对手拖到谈判桌上,从那一瞬间开始,彼此的立场就是五五波。这里
  没有第九局再见全盘打的大逆转,也没有命运的捉弄.——分出游戏胜败的,是更不同的东西。
  电梯无声无息地停止了。
  文礼悠然地率先走上配色稳重的地毯走廊。狭长的道路及大厅各处,都装饰着高级古董。
  连大理石的粗大圆柱及门扉的手把都施以精细的雕刻,贵之被带往的房间,更摆饰着不下数千万的壶
  及翡翠屏风、闪耀着原木色泽的家具,豪奢得让人一不留神,就会忘掉隔着一片墙壁的另一头,就是冰冷
  的大海。
  在沙发坐下之后,在文礼的指示下,打扮华丽的女人们便端来一道道豪华的宫廷料理。
  三个女人头发上插着牡丹花,各穿着红、黄、紫三色的中国旗袍,每一个都是男人忍不住想触摸的艳
  丽美女。大厅里的那些女人也很美丽,可是这三个人的化妆及发型都格外地出色高雅,就连贵之也瞬间为
  之神夺。
  料理端上来的时候,正面的墙壁往左右缓缓退开。出现一个大型屏幕。
  荧幕上映出的黑暗场景,是方才贵之身处的大厅。摄影机从观众席的正上方逐渐移向地板,捕捉到舞
  台上的舞娘。女人褐色的肌肤布满了细微的汗珠,仿佛被淫靡附身似地扭动着丰满的腰肢和乳房,剥去覆
  在腰上的最后一枚衣物。
  以这个动作为信号,整个画面突然暗了下来。
  音乐也瞬间停止了。这似乎并非摄影机故障,喧嚷声和客人不安的话声像波浪般蔓延在整个大厅。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直传进腹部的铜锣低重音“咚……”地响彻周围,下一瞬间,舞台被眩目的光芒
  给包围了。
  那里站着约十人左右的少年少女,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中国服,面向客人一字排开。
  然后舞台背后更出现了一个巨大荧幕,以摄影机仔细地照出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那些全都是东洋系
  的、美丽出众的孩子们。
  “咚……”地,铜锣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厅充满了异样的兴奋感。
  有些孩子吓得哭了出来。孩子们的腰上都挂着号码牌。在这里,他们没有名字。就像马或牛一样,只
  是等待被贩卖的商品而已。
  孩子们自然而然地想要彼此靠在一起,一个手持皮鞭、穿着白色中国服的男人从他们当中,将别着一
  号牌的美少年拖到摄影机前面。少年半狂乱地拚命抵抗,两个壮硕的男人架住他,开始剥下他的衣服。
  客席传出兴奋的喧嚷。闪烁在舞台后方荧幕一角的数字,随着少年的暴露度增加,逐渐往上攀升。贵
  之忍不住别开视线。这不是正常人能够正视的景象。
  “不合您的意吗?”
  文礼送来亲自冲泡的莱莉花茶,笑容可掬地询问一脸不快地沉默的贵之。
  “这个拍卖会,是我们最受欢迎的表演。荧幕上的数字,是会场客人对那孩子下标的价钱……客人们
  利用手边的按钮投资自己中意的商品,得标的客人,能够享有自由处置那孩子的权利。无论是要强奸他还
  是杀了他,都随客人高兴……若是希望,也能够在舞台上先品尝商品……看,就像那样。”
  “……这就是你所说的特别表演?”
  贵之丝毫不隐藏自己的不快,直截了当地说了。
  “真是无聊又俗气的表演。这种程度的东西,东京和巴黎也有。我还以为能够看见什么更特别的东西
  ,真教人大失所望。”
  “哎,别急着这么说。日本人就是这样性急,真伤脑筋呢!”
  文礼脸上依然带着笑,拍了拍手。
  在一旁待命的美女,揭开朱红的漆盆。然后将盆上的遥控器,恭敬地交到贵之面前。
  “来……您亲自按下开关,然后仔细观赏这场世上独一无二、最棒的演出吧……”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王八蛋、混帐东西!把我放出去!”
  柾趴在床上,双手双脚被绑在床的四角。他死命挣动着手脚上的锁链,从乾涸的喉咙绞出声音大叫。
  但不管他是吼是叫,全都徒劳无功。柾就这样被绑在床上,丢在这个墙壁和天花板都涂成白色、病房
  般的房间,只有蚊虫翅膀拍打般的机械嗡嗡声不断持续。
  以为只要一躺到柔软的床上,自己一定会马上睡得不省人事,可是一步步逼近、袭击而来的并非睡魔
  ,而是阵阵灼烧着颈子般的……明明没有人,却好像被谁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似的……一种诡谲恶心的感觉
  。
  柾把削瘦的单颊贴在浆过的被单上,无意识地集中全身的感觉,连一点轻微的气息也要伸出触手去探
  查,好找出这股恐怖的根源。
  叽……。
  脚边传来倾轧声。
  冷空气瞬间笼罩整个背后。
  莫名其妙地,手臂转眼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柾缓慢地转动关节僵硬的脖子,看见了那个东西。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男人和一条绑着颈圈的杜宾犬。
  高高挺立的耳朵、锐利的下颚。杜宾犬“哈、哈”地垂着粉红色的长舌头,在床边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