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作者:白寒      更新:2022-06-08 13:39      字数:4767
  林小天他们的班长就是我们班长的那位老乡鲁海军为人很霸道平时不怎么给黄志祥面子,班里的工作也不跟这位班副商量,两人一度闹的很僵。
  鲁海军是个“土包子”从来也没怎么认真学习过条令,他把在部队带兵那套经验直接搬到了院校,这方面跟我们班长极其相似,怎么说人家也是老乡,放的屁想的事都差不多。他居然异想天开的捉摸了个在班里拉“紧急集合”,想折腾折腾本班不听话的弟兄们,这小子“我的地盘我做主”来个说干就干。队里正课时间都排得满满的,所以他把“紧急集合”时间定在周日早上五点钟。本来他想劝我们班长与他一起干,结果那段时间班长忙着摆平“芳妮”没功夫扯这鸟蛋,于是鲁海军选择了他们四班单干。
  林小天、黄志祥他们好不容易盼来了休息日,还想在被窝里多捂一会,没想到被鲁海军的“紧急集合”给搅了。
  鲁海军还没傻到家,他没有吹哨,这小子明白他们班单独行动如果吹哨容易惹出众怒,将会“大水冲厕所激起民奋(粪)”他用那野狼嚎般的破嗓子在屋里大喊了一声“紧急集合”,没人应声,接着又连喊两声一次比一次声大,连隔壁屋里的我都差点没打背包你说他们班的人能不醒?可林小天他们也真能沉住气,醒是醒了,可都半睁半闭半梦半醒的瞅着鲁海军,意思是“你疯了?”
  鲁海军一看不能号令诸候马上来了脾气,擒贼先擒王,他没有奔平时最看不上眼的林小天而是奔着黄志祥杀马过去。
  听到第一声沙哑的“紧急集合”黄志祥就醒了,可他等鲁海军喊完三声也没睁眼,人家在师里就是广播员什么起床号、开饭号、熄灯号都归他放,当然紧急集合不用吹号也不归他拉警报,但基本上部队那些事都装在心里,根本没把鲁海军的“野狼嚎”当一回事。
  黄志祥睁开眼睛是因为他感到一阵的凉爽,仔细一看身上的被让鲁海军给掀了,只看到自己下身那条裤衩。这还了得,太他妈不把爷们儿放在眼里了,于是用那广播员特有的浑厚嗓音来了一句“你他妈给我盖上!”
  鲁海军当然不能盖,于是两人动起手来,结果未分胜负两败俱伤,鲁海军脑袋缝了三针,黄志祥也遭到重创两个眼睛“捂眼青”肿得象个熊猫。
  区队长、队长和教导员及时赶来严厉批评了鲁海军的擅自篡改条令和粗暴的管理办法。后经队党支部开会决定给予四班长鲁海军行政警告处分。对黄志祥的处理就更严厉了,顶撞上级,不服从领导,还先动手的罪名加上训练成绩太差成了队里第一个被淘汰退学的学员。
  黄志祥满腔悲愤在班里收拾着行李,以林小天为首的班里弟兄们都在说着劝慰的话。教导员也来到四班最后找黄志祥谈话,毕竟教导员一直对这个嗓音极好的学员很喜欢,可没办法谁让他训练成绩差还死掘死掘的。
  “啪”的一声一个牛皮纸封皮厚度超过广东月饼的一个大本子掉在了地上,黄志祥拾起本子准备装到包里。
  “等一下,什么东西?”教导员看到那很古老的大本子突然来了好奇,不等黄志祥同意就把本子抢到手中,政治敏感性可见一般。
  “我靠,怎么不早把这东西拿出来?”教导员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就象破获了敌特组织的密电码。
  “快停下,别他妈收拾了,还退他妈什么学?你就给我在这老老实实的念吧。”算上那句“我靠”据说四年当中文质彬彬的教导员只爆过四次粗口,竟有三次发生在这会儿。他也不按惯例报大队、学院审批了,也来个“我的地盘我做主”。
  教导员说完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那个大本里藏了什么秘密居然能挽救黄志祥在部队的前途命运。
  其实也没什么,一本剪报而已,可如果仔细看的话,每一篇从报刊杂志上剪下来又贴在本上的“萝卜条”、“豆腐块”下面可都署着黄志祥的大号,足足几十篇啊。
  “军文、军文全是军文!”教导员拿着本子大声呼喊着向队长屋奔去,那声音盖过黄志祥的浑厚中音,比那天冲着我和林小天喊“刀下留头”还脆亮,让鲁海军那三声沙哑的“紧急集合”自惭形愧无地自容。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三十四章 变成铅字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小时候听评书总有那句,对了,好象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教导员穿的是皮鞋踏在水泥地面的动静比铁鞋还铁,“咔、咔、咔”声音刚落估计也就进了队长屋不到两分钟,全队集合的铃声骤然响起,接着就是值班区队长大声的哟喝“到大教室集合,到大教室集合。。。。。。”随后几个班长也开始原话照搬大声通知,声音特耳熟,除了没有梆子怎么听怎么象“到村头大庙集合”。
  “靠,不会架着机枪逼我们交出游击队伤员吧?”我并不知道黄志祥已“起死回生”,也不知道教导员偶然发现了他的剪报如获至宝,还以为队干部借着退掉黄志祥的东风对我们这些拟淘汰对象来个大扫荡大清洗呢。
  “悬”本班另一“重点人”吕宠斌操着山西口音答了一个字。
  “坏了,果然是‘三光’”看到黄志祥没走还坐在教室里,我心里更是担心,看来他们是要搞“连坐”对我们这些拟淘汰对象动真格的了。
  “不太象,充其量也就是个杀鸡警猴吧。”吕宏斌感觉问题不大。
  教导员把那个大厚本举过头顶让他家看个仔细,那兴奋崇拜虔诚的神色好象在搞什么神圣的祭祀活动。
  “大家看看,大家看看,这是什么?”
  “完了,全完了,一定是‘黑名单’一定是我们的斑斑‘劣迹’汇编成册了,他们整理了比广东月饼还厚的材料,看来哥几个这回是在劫难逃。。。。。。”除了林小天以外我们几个“黑名单上的人”都低着头在心里嘀咕着,谁也不想再抬头看。
  “穆童、林小天。。。。。。”教导员大声叫着我们两的名字。
  得了,啥也甭说了,已经进入‘验明正身’程序,接下来就是代表党代表人民宣布哥们儿的‘死期’。。。。。。
  “是死是活鸟朝上”反正事已至此哥们儿也不惧了,迅速起立大声的答了一个字“到”声音震聋发聩气冲牛斗气贯长虹气冲宵汉。
  林小天好象什么都知道一点也不怕简单答了“到”不象我这么壮烈。
  “穆童、林小天,你们平时不特能白话吗?看看人家,看看人家黄志祥,从来不白话,把要白话的话都写下来让钢笔字变成铅字那叫本事。。。。。。”
  “把钢笔字变成铅字?”我小声的问了一句觉得情况没预想那么糟糕。
  “对,就是要报上、杂志上有名,电台有声,屏幕上有影,投稿的明白?”教导员费了半天劲其实哥们儿早明白了。
  “同志们,从今天起大家都向黄志祥同志学习,每天利用业余时间练笔,向军报、军区报纸和其他各类地方报刊杂志投新闻稿件,也可进行文学创作,只要在军区以上级别报纸见稿十篇以上即可荣立三等功一次,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这是院里的规定,在我们队里我和队长商量了一下,如果见稿五篇以上,组织问题优先考虑。。。。。。”
  妈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犹豫什么,会一开完我马上跑进小教室拿起军报和军区报纸先简单翻了翻然后就奋笔疾书开始写稿。
  不到一周的时间,我就向各类报刊杂志投稿七八篇,肚里墨水一点没留全部射出直至弹尽粮绝,然后就是漫长而又焦急的等待。
  黄志祥因“紧急集合”遭灾但凭他的“萝卜条”、“豆腐块”起死回生还因祸得福,多次遭到教导员狠狠的表扬还牛逼闪闪当上了队里“新闻报道小组”组长。
  更牛逼的还有林小天,他没象我独立自主搞创作,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又使出那套“红塔山”攻略,几盒半烟就把自己的名署到黄志祥后边共同在军区报纸上了几篇稿。
  我等了一个多月也没见动静,连退稿信都没有急的抓耳挠腮,开始也想象林小天似的走个捷径,可转念一想,不行,别人屁股后面跟风算什么本事?哥们儿丢不起那人,再说他们写那东西哥们儿也看了,“某某陆军学院某大队某中队在中队长某某的带领下坚持学雷锋做好事,利用节假日和业余时间到驻地附近为某某孤寡老人洗衣服晒被子。。。。。。”有什么呀?就那么几十个字就算中稿一篇比哥们儿玩的朦胧诗难度差远了。
  于是我拿起相机也利用休息时间到学院各处转各处拍,很多学员队的岗哨看到我在那鬼鬼祟崇,还以为哪国派来的间谍特务刺探军情,几次都把我叫过去好一阵盘问。
  哥们儿拍了照片也象他们似的来个图片报导“某某。。。某某。。。在某某带领下。。。到某某。。。”除了没洗衣服没晒被子大体内容都差不多,于是心急火燎满怀希望的连照片带文字都投了出去。
  又是漫长的等待结果还是没戏,妈的,一定是黄志祥他们已经趟出了路子认识了编辑混成了脸熟,否则都是“某某”那套为什么我的“某某”就不行?
  哥们儿思前想后,新闻稿件没有素材跟编辑没混熟,文学创作太难实在没那两下子,写小说什么的字数又多还累,最后没有回音容易瞎忙乎浪费时间和精力,干脆还是干哥们儿老本行写诗,这东西字数少弄得朦朦胧胧谁他妈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动起笔来才知道写诗比写小说还难,我写那东西月朦胧鸟朦胧山朦胧水朦胧最后把自己都朦胧了估计编辑肯定没跟我一起朦胧,又是石沉大海不见一点回音。
  我又尝试着把别人的诗拿来“临摹”改动一下,人家写“秋天”哥们儿改为“冬天”,人家写“拾起一片落叶”哥们儿改成“捧起一束雪花”。。。。。。就这么毫不费力的改了数首最后的结局不说谁都知道“石沉大海”它兄弟“泥牛入海”反正都是掉海里没动静了。
  经过多方尝试历经坎坷挫折哥们儿弃而不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抛弃不放弃终于开发出一条新路,哈哈,钢笔字终于变成了铅字而且一次就变出了两篇。
  一篇是在某日报“读者来信”栏目见稿,“益民编辑同志:我是某陆军学院某中队学员穆童。。。。。。请问我买了一双某某牌旅游鞋,现在发现不合脚,商店不给退怎么办?。。。。。。益民回答:可以投诉到消费者协会。。。。。。”
  另一篇是娱乐杂志的“歌迷问答”见稿,“请问,军旅哥手董文华的通信地址。。。。。回答:某某地址某某邮编。。。。。。”
  我兴高彩烈的拿着两篇成果敲开了教导员的宿舍。
  要说人家教导员是文化人就是有水平,看了半天摘下眼镜又瞅了我半天才弄出两个字“我靠”没想到教导员的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粗口竟是与我单独交谈时硬憋出来的。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三十五章 孙子
  哥们儿说了这么些似乎离题太远似乎与铁血军营毫不相关,其实这里蕴含着深刻的体会,不要小看军中的舞文弄墨,不是所有的军旅都粗犷豪迈,教导员引导我们走写作之路对个人成长来讲真的没有错算的上百利无一害,从我们这批学员的发展来看,凡是能写会画的按照教导员仙人指路走的大多平步青云,而且见效极快,我和林小天在前线出生入死以命相搏,黄志祥只能跟在屁股后头拍个照什么的,想拍到咱儿威风凛凛血染征袍的镜头,实地采访一下同窗兄弟,对他来讲那是可望而不可及难上加难,能照下我们班师回营都属无尚的荣光,可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老逼朝天好不容易调上正营,人家黄志祥正团都干了好几年喽,没地方说理去。
  可能我们的部队从开始就是“枪杆子里边出政权”,成员当中“枪杆子”偏多,文化人偏少,大部分弟兄文化素质偏低。缺什么就急需补什么,越是没文化越热切的渴望文化呼唤文化,于是有文化的军人成了部队的香波波。
  要扯就扯得更远一点,刚毕业到连队的时候,我还自侍军校四年舞枪弄棒练成了一身武艺,可到了部队才知道象咱哥们儿这三脚猫四面抖的把式根本不值一提,五公里武装越野我只背一个手枪套都跑不过那帮除了全副武装还绑着沙袋捆了十来颗手榴弹的战士,我做器械“八练习”单杠上悠了十来下大回环可那是带着套子,咱们连一排长徒手在单杠上也悠了十几圈差点没把我吓出病来,我赖以自豪的枪枪不下九环,在人家眼里算什么呀?我们连的老连长和几个老兵冲锋枪立姿五十米能连续十次掐断八号线。班长王厚忠跟我分到一个团,他在连队装逼还是那招不助跑手榴弹出手六十米,结果就是他们七连的副连长也是不助跑两枚手榴弹一起出手均在七十米开外,撇一颗的时候直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