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0 节
作者:打倒一切      更新:2022-06-05 13:36      字数:4734
  一夜暴富,人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此刻无论是激进的顾炎武,还是沉稳的王夫之,亦或是年轻的乔承雷都深深地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感。他们当然不知道资本主义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现象,一方面它推动了经济的发展,使一个民族国家走向强盛,但另一方面它同时也抽掉了这个民族天然的生存基础和败坏了这个民族人民的道德的和身体的健康。须知在这种制度中,资本对利润率或剥削率的追求是一种生存条件,因此一旦资本在一个国家占据了主导地位,人们总是会发现生产过程中的残酷剥削、社会状况的大大恶化、以及国民健康总体水准的急剧下降。
  就这一点来说,就算顾炎武、王夫之等人尚还不清楚什么是资本主义,也不知道什么是“剩余价值”,心中的直觉却在提醒他们是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如果放任目前的这种趋势继续下去,堂堂的礼仪之邦早晚会被那日渐膨胀的贪婪吞噬。想到这里王夫之不由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现场沉闷的气氛道:“无论如何,我朝正在日渐走向强盛这总是不争的事实。可如何在盛世中保持民风淳朴却是历朝历代都需要面对的难题,亦是吾辈所要肩负的重任。”
  “民风淳朴老夫是不敢奢望,不过要是能确立下民权倒是也算是功德一件。”顾炎武认真地说道。
  “民权?”对于顾炎武有关民权以及人民主权的言论乔承雷也是早有耳闻的。但是由于这些论点一直有“大逆不道”之嫌,因此在中华帝国的士林之中影响并不大。
  “是的。只有确立了民权才能制约个人对他人的过度剥削,同样也能约束受剥削者的过激之举。”顾炎武扬起头抚摸着胡须说道。
  “可是朝廷不是已在《宪诰》之中宣布‘民为邦本’的国策吗?”乔承雷不解地问道。
  “不确立民权,何来的民为邦本?亦或是说朝廷如何证明民为邦本的国策?”顾炎武冷哼道:“想那黄太冲当初在国会上信誓旦旦地宣称要民为邦本,现在呢?”
  “哎,宁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太冲为相五年,体恤百姓,政通人和。只是有些事是身在其位不得不为罢了。”王夫之微微摇头道。
  “恩,头两年确实是如此。至于如今嘛,恐怕我们的首相大人这会儿想得最多的还是他的中央银行或是他的党魁宝座吧。还真应了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顾炎武不无揶揄地嘲弄道。
  听到这里王夫之只得向好友报以了一个无奈的苦笑。事实上比起顾炎武来,王夫之更能深切地感受到黄宗羲目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与野心。这也难怪,陈家明的落马以及内阁换届的临近使得中华帝国的政界充满了动荡。更何况对于黄宗羲本人来说,就算这次能连任成功,未来的五年也将是他最后的首相生涯。尚未达到花甲之年的黄宗羲当然不能接受自己的政治生涯如此快地结束。因此国会议长一职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新目标。只是虽然之前有过陈邦彦的先例,但黄宗羲在复兴党内却并没有陈邦彦那般的威望和资历,特别是复兴党中的岭南一系更是因为黄宗羲在经济上的政策与其心存间隙。在这各情况下便不难想象黄宗羲会利用目前尚在手中的首相大权在复兴党内巩固自己的地位。
  眼见王夫之一脸无辜的表情,顾炎武却并不打算给好友“面子”。却见他努了努嘴不满地说道:“不过而农啊,正是因为你们东林党的无能才让黄太冲他们现在有那份闲心窝里斗呢。就目前来看,我们的首相大人根本就不担心这次的大选。”
  被指责为“无能”的王夫之却甘之如饴地笑了笑道:“宁人教训得是。其实东林党也很希望能让复兴党那边担忧一回,只可惜每每总是事与愿违。”
  “哼,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当然不会有好结果。”顾炎武说到这里突然回头向乔承雷建议道:“承雷,他们内阁既然每五年都要来一次总结,那咱这里也给他来一次总结。不过这内容嘛,自然不能是什么去年又打了胜仗,或是今年贸易额又提高了多少。我看咱就将你这几年一路上所见的不平之事编撰成册如何?”
  “这个主意好啊!不瞒先生,晚生是早有这打算的。相关的素材也整理得有一大箩。只是至今不有出版社肯反这些东西出版罢了。”乔承雷狠狠地说道。显然这些年他所碰到的钉子着实地不少。只是他并不知道,倘若他不是乔家的三少爷,他所碰到的就不止是“钉子”那么简单了。
  “谁说要出版了。老夫是要将这份报告在国会上公之于众。怎么说这也算是同内阁前后呼应吧。”顾炎武说到这里又回头向王夫之问道:“而农,这事你怎么看?东林党可是在野党啊,倘若也同执政党一个鼻孔出气,那还叫什么在野党?”
  顾炎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夫之也只能欣然应允。更何况正如其所言,论政绩、论影响东林党都不是复兴党的对手,加之海军在太平洋、印度洋上的接连获取的胜利都为复兴党再次问鼎执政党宝座奠定了基础。留给东林党的有利筹码似乎只有揪错了。眼看着顾炎武与乔承雷兴致勃勃地商讨着具体事宜,王夫之的心中不由地萌发出了些许的感慨。眼前的二人不约而同地都对当权的势力充满了厌恶,却同时又被他们所厌恶的势力所保护着。
  命运的抉择 第二部 第三百七十二节 继父业艾哈迈德拜相 会奥相紫轩巧周旋
  弘武十六年(西历1665年)元月,随着平地一声春雷,中华朝迎来了她的第十六个年头。在这一年的正月,香江、扬子、汾水、康定四大银行正式受到弘武女皇的册封。四大银行的标志也随之改为红、青、黑、白四色如意。顶着御赐头衔的四大银行联名对外宣布成立银监会以规范银行业的操作。与此同时,内阁亦向国会递交了《中央银行筹建方案》进行审议。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在为中华帝国央行的诞生做准备。但此刻又有谁知晓在后世的学者眼中四大银行受封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央行成立本身,毕竟它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降临。
  当然没有任何人能完全猜测出未来将要发生的事,这一点就连来自“未来”的孙露也无法做到。历史就像一条奔腾不羁的洪流,你或许可以测量出她的流向,却永远无法肯定她下一刻会否乖乖地待在河道里。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哲人千年之前的缄言至今尤在告诫着人们胜与败、生与死,有时只是观察角度的问题。
  正当中华帝国的帝都南京为鲜红的爆竹所覆盖的同时,远在大陆另一端的伊斯坦布尔,世界的颜色只剩下了白与黑。洁白的是积雪,漆黑的是丧服。在刚刚过的1664年,奥斯曼的宰相大维其科普鲁鲁在伊斯坦布尔的官邸中永远地闭上了那睿智的眼睛。这一惊变所产生的震动丝毫不亚于一年前奥斯曼舰队在印度洋上的覆灭。一时间亚非欧诸国纷纷派遣特使前往奥斯曼表示“哀悼”。然而让不少“特使”感到失望的是,奥斯曼的政局并没有因科普鲁鲁的过世而产生动荡。科普鲁鲁的长子艾哈迈德在第一时间继承了父亲的职位成为了奥斯曼的新大维其,而在另一边“伟大”的苏丹穆罕默德四世依旧待在后宫整日与美女厮混。一切的一切都使人们相信科普鲁鲁家族并没有衰落,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更为年轻也更为强壮的当家人罢了。原先的“悼念者”很快就变成尾随新大维其左右的“奉承者”。这可让新任的大维其不厌其烦。
  从骨子里来说,艾哈迈德一直都是一个战士,宫闱的阴谋并不是他的喜好。但身为科普鲁鲁家族当家人的他却十分清楚为了家族的荣誉与兴旺,从今往后宫闱才是他真正的战场。特别是经过这一次的印度洋之战后他更是对战争对政治有了新的理解。正如奥斯曼的舰队在印度洋上败于中国舰队之手,在伊斯坦布尔科普鲁鲁却取得了胜利消灭了自己政敌。宫闱不需要骑士精神,也没有正邪之分,有的只是胜与败的差距。如果说之前的宫廷争斗需要靠同中国人作战来打击拥有海上力量的政敌的话,那此刻艾哈迈德需要的是同中国人讲和来恢复帝国的元气,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因为伟大的苏丹需要中国的丝绸来取悦他的嫔妃,而帝国本身需要足够的军队与时间来消化匈牙利的新领土。
  “尊敬的大维其阁下,在此本官首先代表吾皇向令尊表示深切的哀悼。”华丽的弓形吊顶下龚紫轩双手抱胸优雅地向艾哈迈德鞠躬行礼道。身为礼仪之邦的中华帝国在外交上向来讲究“入乡随俗”,即到了什么国家行什么礼。当然对应的其他国家的使节到了中国也得照中国的规矩行叩拜之礼。倘若遇到什么重大的节日或活动需要三跪九叩那也得照着做。当然如果某国不服气或是觉得吃了亏,大可修改本国礼制来个六跪十八叩什么的找回面子。不过谁都知道这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的君主敢接受中华帝国外交官如此大礼。
  “中华女皇陛下的关心让在下受宠若惊。其实家父生前也时常赞叹贵国女皇是位伟大的君主。”艾哈迈德微微欠身还礼道。随即转身向着龚紫轩身旁的一位戎装男子正色道:“这位想必就是印度洋舰队总司令施上将吧。在下久闻上将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大维其阁下过奖了。阁下而立之年便已南伐塞尔维亚,北征匈牙利立下赫赫战功。本座在海上可是久闻阁下大名啊。”施琅爽快地抱拳道。正如其所言,而今艾哈迈德俨然已经成了奥斯曼人心目中的战神,特别是在奥斯曼舰队全军覆没之后,艾哈迈德在匈牙利取得的战绩便显得尤为辉煌了。
  或许是施琅直爽的性格符合艾哈迈德的脾胃,亦或是他本身就对军人存有好感。却见他裂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邀请道:“如果有可能的话,在下希望同阁下交个朋友。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完成女皇交予的任务是我的职责。不过在私下里在下十分乐意同阁下交朋友。”施琅语调诚恳地答复道。多年在海上漂泊的经历让他养成了直爽的风格,更何况眼前这位年轻宰相给他的印象也确实不错。
  “两位真是英雄惜英雄。相信有如此良好的开端,我们接下来的会晤会更为顺畅。”龚紫轩老练地利用起了现场轻松的气氛。虽然他们这次所肩负的任务并不轻松。
  依照内阁方面的命令,龚紫轩与施琅除了要在谈判桌上谋取军事重镇亚丁港外,还要迫使奥斯曼人开放印度洋乃至地中海沿海的一系列港口,并同意让中国在伊斯坦布尔设立大使馆。不过这些条件对龚紫轩来说都不是什么难题,真正让他觉得头大的是内阁竟然要奥斯曼派人到南京去请降。不用说这样一个充满天朝大国意识的条件一定是出自于现任首相大人之手。龚紫轩也完全能理解黄宗羲这么做的用心。大选在即,又有什么能比外藩来降更能鼓舞人心呢。但是作为一个拥有十多年外交经验的外交官,龚紫轩更知道这么做有多么的愚蠢。在与海外诸国的历次交往中,他发现割地赔款这一类的要求只要采取的方法得当,加上军事上取得一定的优势,一般都能顺利地达成目的。但像“请降”、“献俘”这一类的要求却往往会激怒对方以致于使谈判最终破裂。毕竟“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并不止适用于中国人身上。当然像征倭征朝那样的完胜就另当别论了,当整个国土都已丧尽时也就谈不上辱不辱的了。总之在龚紫轩看来,以目前中华帝国同奥斯曼之间的关系提出那样的要求不仅是不合时宜的,甚至还可以说是愚蠢的。
  这不,双方在一番寒暄与商讨之后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那条最为“扎眼”的条款之上。而最先发难的是艾哈迈德的妹夫奥斯曼的现任海军统帅穆斯塔法上将。却见这位留着两撇不胡子的年轻将领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指着面前的议和书怒道:“作为奥斯曼的勇士我和我的士兵绝对不能接受奥斯曼的特使卑躬屈膝地前往中国投降!这是对苏丹陛下的羞辱,是对奥斯曼帝国的羞辱!如果你们中国人以为凭借着般坚炮利就可以让我们接受这样的羞辱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每一个奥斯曼的勇士随时随地都准备着为苏丹的荣誉为奥斯曼的荣誉而奋战到底。”
  “阁下若是真有此心,作为女皇陛下的舰队愿意接受阁下的挑战。”施琅不甘示弱地回敬道。若非龚紫轩事先已经给过交代他这会儿的言语会更不给对方面子。
  “穆斯塔法,你先给我坐下。”艾哈迈德沉声喝道。
  “是啊,施上将请不要太激动。我想这其中可能存在误会。”龚紫轩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