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作者:桃桃逃      更新:2022-06-05 12:21      字数:4746
  “他们是谁?”终于,我耐不住问了起来。
  “影子。每一个影子都是从小培养,关键时刻便是我们的替身。”他看我一眼,昏暗的光线中我瞧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得他声音依旧沉稳动听:“你的影子也是从小培养,自从收到了无痴大师的书信我就开始布局,你兴许不晓得,你比你想象得招人惦记多了。”
  我一怔,哑口无言,只得选择沉默。
  自从被迫二次投胎之后,我一直都想做个平凡人,唯一的奢望大概就是穿越回去,可偏偏倒霉鬼还老踩香蕉皮,做西莲王的女儿不是我所愿,一无是处也不是我所愿,偏偏这些先天后天联合起来,便成了我悲催的穿越生涯,面前这个貌似是我人生中唯一算得走运遇上的男人,他,真的可以让我相信么?
  也许他只是想利用我,一个布了十几年的局,为了友人的临终依托似乎太过劳师动众了一些,对于花在枝来说我算什么呢?五年的师兄妹,真的能换来这个男人的一颗真心?我不信。
  奇怪,那丝难受的感觉又从心口溢出来了,昏暗的走道里我忽然觉得苍凉。语晨,我好想回家。
  “红豆,”他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少见的有了一丝犹豫,“你闯入火海可是因为放不下我?”
  他问得很轻,却与寻常那厚着脸面笑嘻嘻诬陷我暗恋他的样子全然不同,我几乎要被他骗去,以为他真的动了旖旎心思。可是花在枝,我不敢相信他,东郁最强世家的少爷,俊逸卓绝,权倾朝野,若说是在我这么个姑娘这里丢了真心,才是天下最大的滑稽!
  花在枝啊花在枝,若是要我合作,大可开口,何苦要骗情?
  一如何问天与夜长何,大可以横刀一指,要我出卖我那素未谋面的西莲爹,怎样都好过骗我的感激和爱慕。他们难道都不知,我真正恼恨的,从来不是强迫,而是欺骗?
  见我不答,花在枝也不再追问,又走了几步便踏出了暗道,眼前一派清明。
  月光下,河水涟漪光驳,近旁桥下听着一支小舟,舟上划船的男子带着白色的斗笠,这一幕如此熟悉,我仿佛回到了流苏江畔,别离花海之中。
  白斗船夫轻轻摇杆,小舟漾出一道波纹,轻轻盈盈停在我们面前。
  花在枝将我小心放到软垫上坐好,紧跟着自己也跃上了船板。我一回头,只见凉凉的月色下,船尾拖拽着轻快的小小浪花,那座古朴的小桥已经离得越来越远,而客栈二楼的光辉也化作了一抹流离的光点,倏忽不见。
  河道上只余下有力的一声声划杆,我眨了眨眼,问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回答花在枝,我是去火海救他的,我担心他,我不想他死。
  若是以前,即使是凭空捏造我都会这么说,可偏偏这是事实,又偏偏我不想叫他知道,我放不下他。
  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真是矛盾,即使自己欢喜他,却也不肯信他。
  温热的手掌虚抚着我的脸庞,我愣了愣,才晓得他是在替我挡风,他叹一口气,沉沉道:“红豆,你只须记得你就是你,不用为了谁冒险,亦不用为了谁改变。”
  他莫非在怪我入火场救他?所以在他心里我就应该乖乖站在火场外面看他遇险?
  “嗯。”我低了头,看着袖口的一处线脚。
  “小红豆,等找到了机括木匠,便随我回东郁去吧。”他说得温柔,轻轻挪动脚步,替我的身子挡住夜风。
  我心里一惊,就仿佛好不容易端平的一碗水,被人推了一把散得到处都是。
  “或者,你觉得我们应该先去一趟西莲寻求你族人同意?”他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脸色,邪魅不可一世的花妖孽,几时晓得看人脸色了?!
  我惊讶得不知如何回答他,只好装傻充愣道:“要去西莲我自己可以去,你干嘛跟着?东郁我无亲无故,跑去做甚?”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俯下了身,吻住我。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在这条洒满月光的小河上,他轻轻浅浅地吻我,像是呢喃,像是无奈。
  “别再推开我。”
  只有五个字,我的心,彻底乱了。
  我一次一次地告诉自己,我和他在一起全为了利用,一旦调查出西莲王遇刺的真相我便离开,一次一次强迫自己看清楚,他和我在一起全是欺骗,为了得到西莲的宝藏壮大东郁而已。可我的心却不肯放弃,总有隐隐约约的侥幸,想着只要他一天没有亲口告诉我,我便还有一丁点可能被他爱上。
  心里那根弦被绷得死紧,我闭了闭眼,下了决心。
  “花在枝,我天资平庸。”
  “所以?”他看着我,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
  “所以我什么都帮不上忙,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
  他笑了,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被我打断,“花在枝,我是西莲王的女儿,又不愿做西莲王的女儿。”
  他一愣,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我不愿用这个身份去面对世人,不愿套着这个枷锁活。”
  他睁大了眼睛,我有些忐忑,因为我有错觉从他眼中看见了欣喜。
  “花在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不说话,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所以,这样的我,你还愿意保护吗?我不是那个无痴大师交托的西莲公主,我,只是我罢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自此分道扬镳,我不会怪你。”我当然会怪你,因为我已经放不开手,舍不得离开你了,可我还是让你选,也好给自己一个死心的借口。你看,我这么自私懦弱,我一点也不坚强。
  花在枝静静看着我,我能从他清亮的眸子上看见小小的自己,苍白着脸色,神色紧张。他扶住我的肩膀,答得缓慢而诚恳:“红豆,没有西莲的宝藏,东郁在我手里也会更强盛,自始至终你在我眼里,都只是你而已,保护你我心甘情愿。”
  我只犹豫了一秒,便对他露出了笑容。猜疑这么辛苦,不比受伤省力多少,我任性地想赌一次,至于输不输得起,真的这么重要吗?
  这时,小船微微一震,继而缓缓停了下来,靠了岸。岸边一名银色长裙的女子撩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妩媚妖娆的脸庞,她手里执了一盏胖圆的米黄色大灯笼,似乎已经在此等了片刻了。
  花在枝回头对她微微一点头,复又转过身来扶我上了岸。
  我还沉浸在方才的话语中,浑浑噩噩地踏上了岸边的沙土。那女子莞尔一笑,柔声道:“两位,仙芜岛银子奉从家主之命在此恭迎尊驾。”
  羽翅扑扇的声音骤起,我垂眼一看,这才发觉女子身后幽幽暗暗的马车前套牵的不是马儿,而是四只约摸一人高的白羽仙鹤。
  那女子扬起银铃般的笑声,向后轻盈旋身,足尖一点,竟然飞踏在了仙鹤座驾前的一支拇指粗的白玉杆子上,手里握着一柄雪白长鞭笑盈盈看着我们。
  “贵客,请上鹤辇。”
  花在枝拉着我的手,坐在了柔软的白狐皮铺垫的车座上,我们方一坐稳,只见那银衣女子一甩鞭,那四只大得有些离谱的仙鹤立刻老老实实扑扇着翅膀,奔跑了起来。
  一路走,一路皆是美玉雕凿的华灯,静静矗立在道路两侧,而灯光中倒影金光的路面无疑是镏了金,我一时被这霸气的暴发户作风震晕,紧紧拉着花在枝的手,忐忑不安地猜测着这位不把钱当钱的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六回 夜访仙芜岛(二)
  我一时被这霸气的暴发户作风震晕,紧紧拉着花在枝的手,忐忑不安地猜测着这位不把钱当钱的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知祁岳麓源,梵纷不识仙。苍苍云,沉沉水,飞流颜硕又一朝。”
  鹤辇行过一座小桥,两旁灯光更甚,池中不知眠休的睡莲绽放成片,不知谁在遥遥地唱,字句悠长千回百转,明明每一个字都吐露得清晰却连起来不通其意,而那调子实在温婉好听,仿佛是落入凡尘的仙子俯身低颂,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懂人世疾苦。
  我的手握在花在枝手里,耳畔的微风絮絮送音,转眼看途经的这片树林,树木距离极近,叶片却很细小,好在长得密集,倒也穿插得紧密。略高一些的树枝上挂着白玉灯,远远望去前方仿佛枝头落满了萤火,我吸了一口气,这般沁人心脾的气息,也只有堪称人间仙境的地方才会有。
  “仙芜岛,脱离三国管理之外,自成一派。世人皆叹其玉树环林,风貌无双,可真正能寻得到岛上的,又寥寥无几。人说仙芜岛遥不可及,其实并不难寻,然人生多为凡尘累,往往困住自己的,便只有自己罢了。”花在枝微微眯起眼,嘴角一勾。
  我笑了一下,揶揄道:“你倒是懂的,怎不见你上岛称王称霸?”
  “人各有志,仙芜岛养老,小爷我不稀罕。”他说得傲气,星星点点的白玉灯光映在他眸子中,煞是迷人。
  “多年不见,沥源公子越发意气风发了。”
  远远的不知谁语含笑意,鹤辇悠悠然停了下来,前头一片幽绿灌木,引路的银子轻松跃下,足尖不停,一个翻身便掠过那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沥源是花在枝的字,知道的人极少,能当面称呼的,必然是交情极好的。
  花在枝拉着我的手下了车,轻轻拨开那灌木树枝,一条一线小道出现在眼前,走了五六步,豁然开朗。只见氤氲山泉清澈湍急,一张高台横亘在山石之上,另一边立二人合抱粗细的长柱,柱上与那高台边缘皆是繁花细雕,镏金镶银,鸟木花草无不嵌上切工考究成色出众的宝石。
  见了这派头,我不由啧啧赞叹,这样大的手笔,就算是皇帝来了,也不过如此罢。好么,若是能扣下一两颗,便是发达了呀!
  花在枝搂着我的腰一个旋身便立上了那张高台,站在高台边向下看,山泉仿佛就是从自己足下湍流而去的,细腻的水花一激一荡,耳边是水流激越的声音,再左右环视,小小山谷中的景色立时尽收眼底。
  这趣致,绝不是随便一个有钱暴发户便消受得起的!
  “银子报信说你带了个小姑娘,我还不信,现在见了,不得不信。”身后那人语调满是调笑,又多了一分好奇。
  我转过身,只见高台的另一边,一张几乎能容纳十人横躺的软榻上,一光头男子着一件素色袍子侧卧着,软榻前趴伏着一只成年白狐,那白狐仿佛通人性,此刻也扭了脑袋看我,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狐媚的眼神如丝一般邪魅诱人。
  忽然,那只白狐站了起来,迈着狐步妖妖娆娆冲我走来,看着它越走越近我才发现它同那几只仙鹤一般大得惊人,其身形几乎就是一只猛虎一般宽肩阔背,狐狸脑袋既尖且小,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盈盈望着我,嘴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向右上微挑,不是很深刻,却有一番说不出的惨烈狰狞。
  白狐走到我面前站定,我惶惑地看了花在枝一眼,却见他抱着手臂脸上笑意甚浓,一副不准备帮忙的样子。
  哼,想看我出丑?没那么容易。
  “哦哈哟!”我笑嘻嘻对狐狸君脱口一句东瀛话,狐狸歪了歪脑袋,厚重的白尾巴略微甩了一下,额,这算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哈喽!”坚持不懈,用日不落帝国官话试试看?
  白尾巴继续甩,我头上有些冒汗,心想尼玛,只听过古时有人对牛弹琴,谁知道今天我还要对狐说话!
  白狐优雅地看了我一眼,后腿一弯,竟在我面前坐了下来。我小心地伸出手摸摸它脸庞上的绒毛,它眯了眯眼,没有动。
  “沥源,能叫晶晶喜欢的姑娘,这还是头一个。”
  那光头坐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揣了一串佛珠,他竖起手掌放置在胸前,叹了一句:“阿弥陀佛。贫僧无疗,见过两位尊客。”
  我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一个和尚带着一只白狐,住在这么个暴发户重金打造的仙芜岛上?不要跟我说这个一身素衣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岁光景的和尚是这个岛的岛主,反正我是不会相信的!无疗真是我见过最无聊的法号了,比无痴还无聊!咦,都是无字辈?
  我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花在枝夜里暗度陈仓将我带上仙芜岛,莫非眼前这位,与无痴大师有什么渊源?
  “大师,多年不见,可还安好?”花在枝眼皮也不抬,拉了我老实不客气地坐在软榻上,那只叫晶晶的白狐蹭过来,趴在了我腿旁,眼睛微闭。
  “记得还在玄空门的时候,你还是稚童,我牵你的手去见我师兄,如今想来还恍如昨日,却不知岁月是个最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睁眼也是过,闭眼,也是过。我在这岛上吃的好睡得好,自然安好得很。”无疗大师微微一笑,他长相及其普通,眼神却清明过人。
  “此番前来,沥源是为的一人。”花在枝沉吟了一下,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