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作者:换裁判      更新:2021-02-17 12:17      字数:4951
  “嗖”的一声,银光擦着她的耳边划过。宫青蓝身后不远处的一只幼熊倒地。
  但宫青蓝始终定定的站着,似乎僵住动不了了。
  萧逸下马,快步行至宫青蓝身边。见萧逸上前,她竟瘫软在地。
  “娘子,没事了。”萧逸安慰着向宫青蓝,可为何此时倒在自己怀里的她,竟不是装的。他抬目瞥向那只死透了的熊,暖光笼罩着的箭翎却散着丝丝寒气。
  萧逸将她抱上自己的马,二人共乘一骑。
  “我没事,刚才只是有些头晕。”宫青蓝像是回了魂。
  “没事就好。”萧逸不多追问。“哈,对了,我们算是打成平手。”
  宫青蓝适时的陪笑着,不再多说。
  “今晚,娘子还想去么?”看着宫青蓝面色不佳,萧逸问道。
  “嗯。”只一个字,但语气坚定。
  “那我差俞伯来,坐马车舒服点。”
  “不,我们骑马去就好。”宫青蓝抬脸看向萧逸的眼中,竟有一丝迫切。
  “好,听娘子的。”
  “王爷。”张大人早已等在猎场入口处。
  “张大人今日辛苦了。”萧逸话中有话。
  “不敢不敢。”
  “王妃身感不适,本王就先行回府了。”
  “恭送王爷。”
  第四十四章
  遣走了随从,再次回到集市,天已擦黑。
  “娘子想吃什么?”
  “都可,听夫君安排。”
  萧逸调转马头,向桥头的店铺行去。这多少让宫青蓝有些意外。
  “娘子,到了。”他下马之后便递上右臂,扶宫青蓝下马。
  “这里?”宫青蓝望着眼前简陋的‘店铺’或者说‘摊位’,面上是掩不住的惊讶。
  “福伯,两碗馄饨。”
  片刻,热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香气扑鼻。
  “饿了就快吃吧。”萧逸熟练的递上汤勺。见宫青蓝迟迟不动,问出一句,“不喜欢?”
  “不……很喜欢。”她见萧逸已经开吃,也舀起那滑嫩的馄饨,送入口中。咬开的瞬间,汤汁涌出,美味的温热感在齿间流动。
  她紧接着舀了第二个,细细的品着。她快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吃到这口味了。她品的有些入迷,不知不觉一碗馄饨便下肚了。
  “福伯,再来一碗。”萧逸盯着宫青蓝。
  宫青蓝有些尴尬,但还状似无事的看向别处。“我饱了。”
  “为夫还没吃饱呢。”萧逸挑眉。
  宫青蓝面颊微红,垂下头。
  福伯又端上一碗。萧逸手快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到宫青蓝口边。
  宫青蓝微微一惊。
  “我吃不完。”萧逸推了推勺。“娘子帮我吃。”
  宫青蓝略微思索,张嘴吃下了勺中的馄饨。
  “想不到夫君会吃这个。”宫青蓝终于问出这句。
  “好吃的东西自然不会放过。”只简单一句,他似乎不想多解释。
  “我以为夫君会觉得这里……”宫青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顿住。
  “粗鄙?”萧逸依旧吃的津津有味。“恣意人间是我心之所往,并无高雅低俗之别。何况高雅低俗亦是人云亦云,无从考据。何必为此自生烦扰。”
  宫青蓝正体味着话中的意思。但感受到周围灼灼的目光,她不由得瞥了瞥头,周围几桌正直勾勾的盯着这边。她突然意识到,应该是自己和萧逸的打扮,在这样的桥头小店显得分外突兀。她想起头上还带着的凤钗,正要伸手去摘。
  萧逸抬手拦住。“娘子何必欲盖弥彰,他们不是还没注意到么。”
  宫青蓝忙收手,确实是庸人自扰了。
  萧逸放下几个铜板,起身拉着宫青蓝。在周围人的热情目送下,二人离开小摊。
  **********
  二人骑着马缓缓晃到凛湖边。
  “时辰尚早,先带娘子随处看看吧。”
  “夫君,我想下去走走。”宫青蓝提议道。
  两人步行了片刻,宫青蓝出声。“今晚看不到月亮了吧。”
  萧逸闻见她的话,抬头看了看。刚才还是一幅夕阳西下的美况,转眼之间,天色已一片暗红。
  “莫不是要下雨了?”
  “不,是下雪。”语调中几分难以排遣的怅然。
  “下雪?”在她印象中,雪不该下的这么早。
  “泸安极北,下雪是比帝都早些。娘子自然是不习惯。”
  她并不是不习惯,只是这雪来的不是时候。
  “我们去等等看吧,说不定不会下雪。”她顿了顿,“会有月亮。”
  他瞧着宫青蓝,原来她也有任性、无所顾忌的一面。
  两人坐在那天的石桌边上,还是原来的位置,依旧静静的凝视着湖面。
  “娘子喜欢这凛湖的奇景?”
  “不全是。”她侧目注视萧逸。
  “为何执意要来?”
  “此处看到的夫君更加真切。”
  暗红的天幕下,琥珀的眸子泛着殷红,美得仿佛润泽的红宝石。
  “表哥为何要娶我。”
  萧逸微愣,哼笑一声。“因为你特别。”
  “何处特别?”
  “像清安酒,每品一口都是不同滋味。”
  “夫君不怕酒中有毒?”
  “怕,当然怕。”
  “想不到夫君也有怕的时候。”
  “为夫毕竟是凡人,凡人有的烦恼,我怎会没有?”
  夜晚无风,天色由暗红转为绯红。周遭空洞的有些骇人。
  “我们……为何会这样呢。”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娘子喜欢。”
  良久,他薄唇微动,“亦或是迫不得已。”
  “夫君希望是哪一种。”
  “都可。”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几片枯叶很应景的落着。
  宫青蓝昂起头,看向月亮应该出现的方向。注视到眼睛有些酸了,突然一丝冰凉点醒了她。她睁大眼睛望着着天空,点点晶莹下落,映着绯色的天幕,让人痴迷。
  “下雪了。”
  萧逸这一句才提醒她,真的是下雪了。
  转瞬间,白色的晶莹越来越密,让对面的景色愈发朦胧。她的脸也有些麻木了,拉起斗篷上的帽子罩在头上。
  不一会,她的手也有些木了,她抬手哈着气。旁边的萧逸只是静静的坐着。
  瞥向身侧的萧逸,他平视着湖面,纤长的睫毛上凝着几颗冰晶。此情此景,只让她觉得格外安心。此生若是在这里结束,也再无怨言了。
  “天晚了,该……”
  宫青蓝伸出一指,覆在他的唇上,那唇已经透着寒意。“就一会儿,再待一会儿。”
  “听娘子的。”
  宫青蓝将指腹移开,目光始终停在他的唇上。“薄唇的人生性凉薄。”
  萧逸侧眸看向她。
  “不过,夫君是个例外。”
  他笑而不语。
  她抬手撩去他发上的雪花。手从他的额头抚至下颚,那玉白的肌肤已经跟空气是同样的温度。她伸手掸了掸他斗篷上的雪,拉起帽子罩在他头上。
  此时,凛湖边。两人一马,雪花悠然下落,宛然一幅画卷。
  隔壁街巷的铜锣敲过两遍。凛湖边的小路上,二人一前一后的行着,一匹黑驹伴在他身侧。
  不到半个时辰,积雪已经能没过鞋面。窄窄的路上,显出几排清晰的印迹。
  她上前两步捉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将她冷的有些刺人的手收进自己的袖中。
  雪地上留下的‘咯吱’声渐渐远去,簌簌飘落的雪花将脚步声曳的更加悠长。
  **********
  “小四。”六公子看到四公子那张脸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
  “讨厌~”四公子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奴家扮得不像么?”她还刻意收起自己的煞气,多上几分孤高冰冷。
  “脸没问题,不过气质还差了点。”七公子说道。宫青竹那种不似人类的寒意不是那么容易模仿的。
  “就你们精。给外面那些人瞧,这样子足够了。”四公子觉得自己这扮相,足够糊弄那群自认武林正派的蠢货了。那些人也就认得这张脸,对于宫青竹真实的性格并不知晓。四公子随手掏出袖袋中的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妖异的脸,仔细检查一番,还有没有哪里特别不对劲。
  “小四。”一直在边上默不出声的三公子开口。
  四公子将视线挪到他身上,“唤奴家干嘛?”三公子这个人,成天有事没事就擦拭着他那张弓和箭矢,极少说话。
  “真是的,喊了奴家自己又不吭声了。再耍奴家玩,小心奴家上八音琴伺候。”说罢又继续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妆容。
  三公子瞥向四公子,见她手持方镜,一脸的认真。他垂下目,继续拭着手中的弓。
  “你非如此不可?”二公子替三公子将话问出。他知道三公子的意思,只是三公子素来不爱多言,开口喊出那声,想必已是他所表达的极限了。
  二公子这话一说,整个紫英殿的气氛沉了下来。
  一瞬间,四公子的唇角扯平了,未被察觉便又马上扬起。她顿住了的手,也继续打理着发丝。
  “不然呢?你们能找到更加适合的人?”
  少主想要宫青竹以宫家小姐的身份接管武林正派,而她的威信就要从这次剿灭魔教开始树立。魔教要灭,起码这魔教教主宫青竹必然要死于天下人眼前。宫青竹总不可能一人同时分饰二角吧,总是要找个替身。身为女子,身形上差不多,最关键的是武功还要不错。不然容易出纰漏,而宫青竹使用的武器是霓裳,上哪里去找如此符合条件的人。当然,最关键的是:要甘愿赴死。
  那日,正当大家为人选而苦恼之时,四公子自愿站出来,表示自己是扮演宫青竹的不二人选。确实没有人比她更加适合。武艺高,而且是玉殊斋的花魁,弄袖起舞对她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要将霓裳的皮毛学来糊弄人还是没问题的。四公子提出之后,其余几位公子都未做声,原因是:少主没有反对。他们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你我二人联手,控制住一个人并不难。”二公子的言下之意,他的魅术配合上四公子的琴音,要把一个人做成提线木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随便找一个武功勉强过去的人,在他二人的操作下,要骗过江湖人士也非难事。
  “就是就是,你还是留下来继续弹琴吧。”七公子平时最喜欢与四公子闹腾。他虽然语气表现得极为轻快,但心里同样不想四公子去送死。
  “得了吧,我的琴音也不能保证控制得了所有人。况且此番铲除魔教,很多试武大会上未露面的人都来了,你们可别给我戴高帽子,要是出了乱子我可担不起。”四公子捋了捋鬓角。
  “小四,四公子的位置不还是你争来的么。”大公子知道四公子当年是经过如何努力,才成为四公子的。
  “四公子,谁都可以。”四公子放下镜子,抬眼看向他们。在一群死士里面,因为努力所以她爬上了这个位置,有了名字,四公子。可惜,这个称号并不是永久属于她的,她去了,依然会有下一位四公子。她不想一辈子都是魔教四公子,死后在那人心中也只是个残影。“我并不想只是四公子。”
  其他人都不再接话。他们明白,四公子这样做,也不过是想在少主心中划下一抹痕迹。她一辈子如果就这么作为四公子活着,到最后被人取代,也只不过落得个上任四公子的印象。在少主那,也仅是四公子而已。
  “好了,奴家回房换身衣裳。”四公子娇笑道。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她依旧是最没心没肺的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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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青蓝看着手中的信,在犹豫着是否要拿给萧逸看。
  最后她还是撩起车帘,冲站在不远处的萧逸唤道:“夫君。”
  此时已到未时。萧逸借着下车透气的缘由,让随行的侍从和马匹也能休息一下。俞伯正好到沿途的驿站里装水,顺便弄点马料。
  听到宫青蓝的声音,萧逸旋身走向马车。他随手撩起前摆,钿银丝的锦靴稳稳踏上马车,丝质发带自在地翻飞。引得驿馆里的女侠们纷纷回望过来,这一望不要紧,视线却都挪不回去了。
  长安转头瞧了瞧身后的马车,他怎么觉得在这样寒冷的天气,这马车却炽热的快要烧起来了呢?
  “娘子唤为夫何事?”
  宫青蓝只在意手中的信,并未注意到四周火热的视线。既然已下定决心要将事情告知萧逸,她便不再犹豫忸怩,直接将手中的信封递给萧逸。
  “夫君,你看看这封信吧。”
  萧逸一脸轻松接过那信,原来是韩朔写给宫青蓝的。
  信上交代了宫青竹已经改名为宫青素,并且将会以宫文宇亲生女儿的身份出现的事。到时候宫青素会以为父报仇的名义,带领正派攻打魔教。
  萧逸将很快扫完整封信的内容,神色未变。“娘子,这信上所说的宫青竹可是那魔教教主?”
  宫青蓝点了点头,“正是。”
  “那这?”
  宫青蓝明白萧逸的疑惑,这魔教教主怎么成了宫文宇的亲生女儿,又怎么突然要铲除魔教。于是她将宫文宇亡故前后的事情与他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宫青竹是你失散多年的同胞姐姐,而你其实也是岳父的亲生女儿。”
  “嗯。”终于将这些一口气说出来,她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