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9-05 09:20      字数:5004
  蒋氏倒摇了摇头,“这可保不齐。”
  她说话的模样一派真挚,宋氏差点就信了她是真的在担心谢芷若的婚事,便打起精神斟酌字句准备劝解几句,谁知下一刻蒋氏便故意压低了声音同她道:“不过六弟妹,你听说了没有?这新任的成国公,同燕二爷的感情极不好,似要将人赶出成国公府呢!”
  “三嫂是从哪里听来的诨话!”宋氏听着这话不像样子,忍不住轻斥了一句,“国公爷再年轻不懂事,那上头也还有位母亲在,他焉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不过都是外头胡说八道的话罢了。”
  蒋氏微笑:“他们母子关系不佳,六弟妹总不会不知。”
  明面上再如何和善,背地里的暗潮涌动却从未停止,就算是瞎子也能察觉出来。
  宋氏就道:“便是如此,这事也同我等没有干系,三嫂你说是不是?”
  “怎么会没有干系?阿蛮可是同……”
  “三嫂,阿蛮年纪还小,有些事,过几年再提也不迟。”宋氏正色说道。
  蒋氏一愣,眉头紧皱:“六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听说小万氏有意择日来同六弟正式将这事给定下的!”
  宋氏大吃一惊,“什么?”
  谢姝宁亦跟着惊诧地抬起头来,望向了蒋氏。
  “阿蛮先回潇湘馆去。”宋氏心乱,见谢姝宁在一旁听着,连忙赶她走。
  谢姝宁踌躇几番,应声退下。
  就凭蒋氏的为人而言,她的话,真假参半,只能听五分。所以她说燕淮有意赶燕霖出府,谢姝宁是不信的,但她知道燕淮迟早会送燕霖离开京都,就如他自己昔日一般。至于小万氏的事,谢姝宁忽然有些不敢肯定。
  莫非,小万氏真的已经开始在为燕霖做最后的谋划?
  正文、第223章 桑田
  若真到了这样的地步,那燕家的局势,可见已是极为紧迫危险。
  前世,燕淮在顺利袭爵,继任成国公后,便将燕霖送往漠北,直至数年后,燕霖才被小万氏给偷偷寻回了京都。而她的这副举动,彻底惹恼了燕淮。其中因果,除他们之外,自无人知晓,前世的谢姝宁甚至连旁观者亦算不上,更是一无所知。
  她现如今所知道的那些关于燕家的往事,关于燕淮的事,都是她从往日听来的传闻里,一点一点抽丝剥茧,整理出来的。
  所以,谁也不知道为何燕淮软禁了小万氏几年后,却只因她偷偷找了燕霖回京一事,便要小万氏的性命。
  谢姝宁走在庑廊下,望着外头细密不断的秋日雨丝,忽然不寒而栗。
  小万氏虽说是因燕淮而死,可事实上却是死在了她的亲生儿子,燕家二爷燕霖的手里。
  说来,燕淮丢下三尺白绫,命令燕霖吊死小万氏一事,谢姝宁还是有一回无意间从林远致嘴里听说的。林远致很瞧不上燕淮,偏生林家只是破落小侯,孤儿寡母撑起来的门第,饶是后头谢姝宁做了长平侯夫人,林家恢复了几许昔日光景,却也还是叫人轻视的。
  但林远致背地里十分看不上燕淮,时常觉得燕淮除了出身好,背后又有外家可依,素日也尤为得昔年在位的庆隆帝所欢心,这才有了他如今的地位身份。
  谢姝宁知道,林远致明面上不提,心里指不定日日在想,若换了他跟燕淮易地而处,兴许还能更厉害些。
  可彼时谁敢说真的将燕淮的坏话挂在嘴边,旁人不敢,林远致也是不敢的。
  谢姝宁能听到小万氏的死因,也还是林远致醉酒后失言吐露,方才知道的。
  她当时在灯下听着那话。只觉得心头寒意遍布,自此对燕淮此人骇极了。
  他当时还未曾身居高位,但若想要小万氏的命,那也多的是法子。何须非得让燕霖动手?
  谢姝宁那会只觉林远致的话冷意森然,万分可怖,实在该好好对燕淮这人远远避开才是。
  然而时至今日,她终于忍不住推翻了自己昔日所想。
  燕淮固然心思狠辣,可燕霖呢?
  严酷的兄长丢下三尺白绫,要他拿着亲手吊死一心为自己殚精竭虑的生母,他竟然也真的就从了,真的就这样硬生生将至死都还在为他心疼,为他担忧的小万氏,给吊死在了横梁上。
  小万氏的绣鞋。在半空悬荡,满脸惊骇,瞠目结舌……
  只怕燕霖也是瞧不见的。
  毕竟,他想活,多过了不敢亲手杀害母亲。
  真的比较起来。谁敢说,燕淮就一定比燕霖心狠手辣?
  谢姝宁收回落在不远处那片渐萎的草木上的视线,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少年燕淮穿着穿云锦飞鱼服,佩绣春刀的模样,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眼神里却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和落寞。
  那应该是十六七岁时的燕淮。
  前世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同燕淮打过照面,自然也不可能见过他的样子才对。
  谢姝宁暗暗掐了自己左手虎口一下,留下一弯月牙状的指甲痕迹,意识这才清醒过来。她听着庑廊外雨打落叶的声响,嘴里轻声嘟囔着:“活见鬼了不成……”
  明明连见也不曾见过,也不知为何竟会想到了他身上去。
  她摇摇头。招呼一直守在外头的柳黄打了伞,送自己回潇湘馆去。
  走至半道,却在细雨霏霏间,偶遇了父亲谢元茂。
  她在伞面下裣衽行礼:“父亲。”
  谢元茂便问:“从玉茗院回来?”
  谢姝宁仰脸看他经年不见岁月痕迹的面孔,回道:“是。母亲留了三伯母说话,我便先回潇湘馆去。”
  “哦?你三伯母在?”谢元茂听到蒋氏在同宋氏说话,愣了下。
  “我去时,三伯母便已在了。”
  谢元茂闻言略沉默了几息,而后摆摆手放行,让谢姝宁下去,旋即抬脚大步往内书房走。
  谢姝宁停在原地,看了眼他远去的背影,这才惊觉,算一算日子,原来没多久便该出三老太太的孝期了,难怪这几日他总在外走动,想必也是在为服满起复的事做准备。
  如今谢家三爷在朝中如鱼得水,堪比当初的谢家二爷,甚得皇帝器重。
  有他这个做哥哥的在,谢元茂的位子,应当不难办。
  谢姝宁便有些意兴阑珊,无意再去想这件事。
  眼下最要紧的,该是她的三伯母蒋氏嘴里说的那句话。
  小万氏如果果真有那样的想法,恐怕近几日就会联络谢元茂抑或是宋氏。于谢姝宁看来,她派人同父亲商量的可能性远远大过见母亲,然而出乎她意料的事,很快就发生了。
  平郊田庄上的一林子雪桃眼瞧着便要成熟的时候,小万氏终于动了。
  她并没有如蒋氏所想,直接联系了谢元茂,亦没有单独联系宋氏。
  她直接便给谢家下了帖子,邀了谢家的几位小姐入府赏梅。
  成国公府的梅花开得早,刚刚十月,便渐次开了。燕家的梅花,也一直都是京都里最有名气的。只是这么多年来,小万氏也没办过什么赏梅宴,更不必说给谢家的姑娘们下帖子。
  府上几房人,但凡有未嫁姑娘的,都收到了帖子。
  长房老太太拿着请柬仔仔细细看了又看,低声吩咐大太太王氏,只管让府上的姑娘们都去。
  若只是小万氏的宴,如今去不去都一样,不去兴许还能少沾染些麻烦,但这一回却是万家的几位小姐,借了姑母小万氏的名头,才开的赏梅宴。所以,这背后可还有个万家,既然他们给谢家的姑娘们下了请帖,她们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但去,却也不能全去。
  老太太便又同大太太叮咛起来:“老六家的丫头。定然是不好缺席的,老四家的,不用你操心,至于长房的几个丫头。你看着办。”
  大太太苦着脸笑,做惯了能干人,这时接了这样的命令,也不敢说自个儿不会挑。
  可这事,的确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年纪太小的不便带出门,添麻烦!订了亲的也得讲究个规矩,不便出门去。
  最后便只定下了五娘谢萱若,六娘谢芷若,并个八姑娘谢姝宁,再由长房的大少奶奶朱氏带着一道去燕家赴宴。
  谢姝宁倒是很不想去。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还是得去一趟。
  转眼间,便到了燕家赏梅宴的这一日。
  今年的天亦冷得尤为的早,恍惚间秋日还未过去。冬天便似乎已经到了。
  才十月,就冷得好似隆冬。北风呼呼刮着,清晨出门的时候,冷得像是刀子。
  卓妈妈特地将暖和却瞧着也不过分厚实臃肿的狐皮袄子寻了出来,服侍谢姝宁细细穿戴妥当。玉紫便将手炉准备好,塞进了她手中。她身子骨比别个弱些,她身边的人。也就都尤为小心些。
  临到出门,图兰又带上了一堆月白前几日才送来的丸药,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谢姝宁这才赶在大少奶奶朱氏催人之前,到了二门。
  谢芷若横眉冷目地瞪她:“都是一道得的消息,偏生你动作拖沓!你年纪最小,却叫我们几个年长的在大风天里等着你。像话吗?”
  “六姐可用了晨食?”谢姝宁打发了图兰先悄悄去检查马车,自己则漫不经心地应对着谢芷若。
  谢芷若听到她忽然不答反问,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由怔住,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大少奶奶朱氏上了最前头的那辆马车。招呼着她们:“被迟了时辰,赶紧上车出发了。”
  众人齐齐应声,各自准备上车。
  谢芷若一早说定要同大少奶奶一辆,谢姝宁便跟五堂姐一辆。
  谢姝宁便指了指打头的那辆马车,笑着道:“六姐还不上车?”
  谢芷若一跺脚,带着人转身往前头去。
  在她身后,谢姝宁抱着手炉,悠悠道:“六姐晨食怕是吃多了辣的,因而火气大得很,过会行车还是开了窗好好散散才是。”说完,她便上了自己的马车。
  谢芷若远远听见声音,扭头怒视她,想骂却耐不住大少奶奶没了耐心,开始催促她,只得先上了马车,等着同谢姝宁秋后算账。
  一行人这才真的开始启程往南城的燕家去。
  马车上,向来沉默寡言的五娘同谢姝宁绞尽脑汁闲扯了几句,实在无话可说,俩人便索性不说话了,静静靠在那等着到燕家。
  谢姝宁也落得个轻松,默不作声地猜测起了小万氏的用意。
  眼下这样的节骨眼上,她怕是日日急得夜不能寐才是,如何还有心思开什么赏梅宴?
  而且这场所谓的宴,也的确并不是小万氏开的,而是燕淮跟燕霖的几位表姐妹提出来的。真假不论,但今日肯定少不了万家的人。
  马蹄声响“哒哒”响个不停,谢姝宁的心思也跟着千回百转。
  ——小万氏想见她。
  谢姝宁神态凛然,微微敛目。
  以小万氏对燕霖的疼爱程度,她想先见一见已多年未见的谢姝宁,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对她而言,好端端地去小万氏跟前转上一圈,可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正文、第224章 燕家
  然而即便心神不宁,马车依旧载着她,到了燕家的门前。
  本以为是门庭若市的场景,可谁知到了成国公府的大门前,众人却发现,冷清得很。跟谢姝宁同乘一辆马车的五娘悄悄掀开了一角帘子,往外头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不多时,她收回了视线,奇怪地道:“怎地就只有我们家的人?”
  谢姝宁掀了掀眼皮,却没接话。
  前任成国公燕景才去了多久?
  燕家众人此时正在孝期里,原本该是连这场所谓的赏梅宴也不能办的。重孝加身,焉能肆意享乐?所以今次小万氏所谓的赏梅宴,名义上是万家的几位外甥女的意思,她这个做姑母的只是借了处地方。
  过会宴上,小万氏会不会出面也是个问题。
  再者今日人来得少,早在谢姝宁的预料之中。即便只是借了燕家的地方,这件事仍做的不好,外人若要置喙,也总有说不完的话,故而能受邀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谢家人到的早,后头有没有旁的人来,暂且两说,但这会,里头怕是空荡荡的,并无客人才是。
  五娘见她没吭声,便收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思,直到要下马车的时候,才轻声讷讷说了一句,“听说,今日的这场赏梅之宴,亦有为世子袭爵庆贺的意思,怎地根本不见人影……”
  谢姝宁在后头听见了,微微摇了摇头。
  到底是养在深闺里的豆蔻少女,平日里又不得四伯母容氏细心教导,竟是连传闻的真假也不知分辨。
  燕景才去,燕家又怎么可能会为了燕淮袭爵的事庆贺。
  就算他自己不想当个孝子,也得小心外头的口水淹死人。
  “见面谢大奶奶。”
  谢姝宁跟在五娘身后,俩人还未下马车,便听到外头有个沉稳的妇人声音响起。
  前头马车上的六娘谢芷若,也紧随其后,下了马车站到了大少奶奶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