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作者:泰达魔王      更新:2021-07-25 22:31      字数:4861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啊?”
  我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
  “什么机会?”
  “我爸和哈迪斯先生私下里谈过了,他说希望你去做他的酿酒师,是这样么?”
  原来这帮人根本就是串通一气……
  “嗯……是有这么回事……”
  我记起新年的夜晚在屋脊上的对话,把脸埋进围巾里,不让穆看出什么异样。
  “所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米罗。”
  穆站起来又去挑比较齐整的小树枝。
  “我知道以前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
  穆对比了一会儿左手和右手拿着的小树枝,扔了左手的,回过头看我:
  “谁没有受过打击呢?”
  我把脸埋得更深,只剩眼睛在围巾外面,贼溜溜的盯着穆。
  “哈迪斯先生既然肯开口邀请你去,我想,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穆把挑出来的树枝捆好,别到背包上,活像小说里的砍柴郎。
  “况且,我爸说,如果你一直不能走出这个阴影,他会觉得自己做你的家长很失败,死不瞑目……”
  “史昂叔叔说过这话?”
  我将脸从围巾里露出来,呼着白色的哈气问穆。
  “当然,”
  穆走回来,站在我面前,用兄长特有的语气训我:
  “米罗啊,你现在是我们家最让人操心的一个了。艾亚在外面工作忙,托我们好好照顾你,但……”
  穆抓抓头发,似乎在措辞。
  “我们不是不欢迎你留在农场,但这让我们觉得很可惜,你明白么?”
  我重新把脸埋进围巾,这次把眼睛都埋进去,因为我不想让穆看到我在流泪。
  “米罗,”
  我听到他说:
  “很久以前,我爸和我就想告诉你,做你的叔叔和表兄,我们感到十分的骄傲,农场永远都是你的家,但……农场不是你的舞台。”
  “我爸年纪大了,想过安稳的生活,可你不一样,米罗,你比费依年纪都小,你自己不觉得呆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农场……”
  这次我没掩饰住,捂着围巾哭了出来。穆一下子慌了,忙说:
  “米罗,我……我没别的意思,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拼命摇头,好容易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才向他坦白:
  “穆,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用围巾擦了把鼻涕,摘掉围巾看向表兄:
  “其实我已经想通这件事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穆蹲下身,抬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再一次面对撒加……”
  “这样啊……”
  穆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群乌鸦喳喳叫着从树梢飞走。
  “这还不简单。”
  “啊?”
  穆又恢复了他那缺根筋的神情,拍着自己的大腿模仿电影里的混世青年。
  “你,啊,米罗,又不是没人要,哈迪斯先生请你去当酿酒师吧,你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跟撒加对质,又不是你求他,非去他哪儿不可,这就叫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忍不住笑出来,问他:
  “那要是处处不留爷呢?”
  他接的还挺顺:
  “爷找歪脖树。”
  说完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在荒无人烟的树林里笑得惊天动地。
  天黑以后我们回家,进门之前,我拉住穆的袖子,小声说:
  “穆,做你的表弟,我也很骄傲。”
  穆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笑道:
  “傻样儿。”
  后来穆用捡来的那些小树枝编了一个画框,用一张平整的白桦树皮做画布,却一片空白,我问他你怎么不画点什么,他摇头说,没到时候。让我又困惑了半天。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不断回响着穆的话,再也忍不住,一个人溜下阁楼,去翻书柜。我把自己从上学时就开始积攒的关于酿酒的书籍和笔记全都翻出来,像第一次学习那样,痴迷的坐在月光下,一页一页重新读起,竟忘记了疲倦。
  “米罗!吃饭的时候不要看书!”
  史昂叔叔用勺子敲我的盘子,我的眼睛还停留在书页上,舍不得放下。
  “哦,我再看两页。”
  “米罗……”
  穆一把从我手里抢去那本书,我忙转身去要,他们两个一起指着我的盘子叫:
  “吃饭吃饭!”
  “哦……”
  我老大不高兴的撅着嘴胡吃海塞,脑力劳动果然比体力劳动更消耗能量,不过看了两天书,我的饭量渐长,有创造最高值的架势。
  “米罗,慢点吃,”
  史昂叔叔嘴上说着,又往我盘子里盛了点空心粉: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呢。”
  “哎,老爸,我们能不能烤只羊腿?”
  穆瞅着盘子里的碳水化合物开始怀念蛋白质。
  “再说吧再说吧,看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找个时间BBQ。”
  “真的?”
  连我都被吸引,含着满嘴的空心粉问。
  “真的真的,行了,快吃吧啊,吃完了赶紧去看书。”
  我和穆意料之中的对望一眼,一起冲史昂叔叔说:
  “切……”
  Chapter 24
  看书让时间流逝变快,穆说这就叫相对论。
  我一面重温自己的笔记,一面托费依帮我买些新书回来。费依任劳任怨的成了我和外界沟通的渠道。
  “哎,米罗。”
  农场草长莺飞的时候,费依抱着给我买的书跟着我上了阁楼。
  “我可跟你说,你最近哪也别去,就在家呆好,该吃吃该睡睡,就是别出门。”
  费依故弄玄虚的坐在我那张小床上擦汗,我好奇的问他:
  “怎么了?听着像有人要寻仇?”
  “呃……其实也差不多……”
  费依喝光一杯水,紧张兮兮的左右瞅了瞅,才压低声音说:
  “你不知道,哈迪斯先生回去不到一个月,撒加就疯了。”
  “啊——?”
  我放下手里的书像听天方夜谭一样:
  “不可能吧,他疯了你能不告诉我?”
  “唉,别提了……”
  费依很自觉的躺在我的小床上,语气像刚从灾难现场回来:
  “我一开始是没想告诉你,我以为事情不大呢……”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可没想到这两个月,撒加真跟疯了似的,上天入地,就差掘地三尺了!”
  “干嘛啊?”
  “干嘛?”
  费依气哼哼的坐起来,指着我说:
  “找你呗!”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缩缩脖子:
  “他不至于吧……”
  “我哪儿知道……”
  费依把他的头发扒拉的像个雀巢,嘟囔道:
  “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小艾他们说,他好像和哈迪斯见过一次面,回来就疯了,差点把吉米尼的大楼给砸垮,成天雇佣不同的私人侦探搜寻你的下落,一天能换十好几个,搞得满城风雨,你啊,你小子天天上头条呢。”
  我说这两天眼皮一直在跳,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那哈迪斯呢?”
  “他?他都快成神话人物了。”
  费依又向后倒在床上,歪着脑袋看我。
  “媒体都震惊他是怎么活着回来的,你哥现在成狗仔队追踪主要目标,那帮记者找不到哈迪斯先生本人就去找你哥,惨啊,惨透了。”
  可怜的艾亚,我在心里为他默哀一分钟,费依想了想,又说:
  “你这两天也别给你哥打电话了,他现在被记者盯得太死,我都不敢去找他。”
  “这么恐怖……”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处境,爬到床前问费依:
  “那撒加花这么大力气,他都找不到这里么?按理说,这里其实不难找啊……”
  “我就纳闷在这呢,米罗。”
  费依特务一样翻下床,靠在我身边,小声说:
  “你知道么,奇怪的很,撒加雇的那些侦探,他们能去的地方,都没有你的资料,医院,学校,就连你以前在吉米尼的资料都被人抹掉了。”
  我越听越像灵异小说,还掺和了点鬼怪小说的成分。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奇怪啊……”
  费依皱着眉头闷了一会,才说:
  “我还去问过老头子,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简单说来,就是米罗你这个人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我浑身汗毛直立,大白天也觉得冷得不行,抱着膝盖发抖。
  “费依,你别吓我……”
  “这事好事啊,米罗,”
  费依用手摇摇我的肩膀,似笑非笑的说:
  “虽然我不肯定那人是谁,但,有人在保护你。”
  “怎么说?”
  我觉得自己快流鼻涕了,抽了一张纸巾堵住鼻子。
  “你想啊,如果真让撒加找到这里会怎么样?”
  “那……”
  那就会从灵异小说变成灾难小说,火山地震龙卷风海啸冰雹一应俱全。我没敢把想像的后果说出来,但是费依也不傻,他心里也明镜似的。
  “对吧,所以现在还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这能坚持多长时间啊……”
  我还是担心,穆说过,概率再小的事情,如果时间积累的足够久,总会发生的。
  “唉……我现在就是特想联络一下哈迪斯先生,可那帮记者实在是烦人……”
  “联络他干什么?”
  我奇怪的瞅着费依,他也奇怪的瞅着我,飘飘忽忽的讲到:
  “我听老头子在朱狄迦的朋友说,哈迪斯这两个月也不太正常。”
  “Quoi?”
  我心里不免着急,忙拽着费依问:
  “他怎么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
  费依心疼的瞅着他多出很多褶的西服,说:
  “他们说哈迪斯回去以后就在大量订购酿酒设备,都换了最好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那不是很正常,你不是说他们投资葡萄酒么?”
  我不明白有哪里不正常。
  “你真傻还是装傻,”
  费依没好气的瞪着我道:
  “朱狄迦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的……酿酒师……”
  他说到后面竟慢慢笑了,笑得十分隐晦,上上下下打量我,盯得我直往后躲。
  “不会就是你吧……米罗……”
  他蹭过来,我继续向后躲。
  “你说啥?”
  他掰着手指头自己推断:
  “难道……哈迪斯先生在为你做准备……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一个人咧着嘴傻笑,用手背擦擦口水,激动不已的说:
  “天啊,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什么时候同意去做他的酿酒师的?”
  “新……新年……”
  我已经缩在床和柜子的夹角了,再没有地方可退了,费依拍着我的床长叹一声:
  “那我就放心了。”
  “啊?”
  我以为自己的好友也疯了,费依坏笑道:
  “我的手艺终于又会有用武之地了啊,米罗。”
  费依最精湛的手艺就是种玫瑰,无论什么品种的玫瑰,只要他来养,都能养得跟水晶似的,美得不像凡间的花朵,穆说这种人就是有花缘。而种葡萄离不开玫瑰,有葡萄的地方就一定要种玫瑰,因为玫瑰会和葡萄得相同的病虫害,却比葡萄表现得更敏感,所以一旦葡萄旁边的玫瑰生病了,那么就要小心了。
  没认识我之前,费依只在自己的城堡里种种玫瑰消遣,我们成了死党之后,他一直很投入在我的葡萄旁边植玫瑰,他说他终于知道玫瑰除了观赏外的另一种价值。后来我离开吉米尼,费依也就没有葡萄园去种他的玫瑰了,虽然有人想请他,但这个公子哥看都不看一眼,这门手艺也就搁置了。
  “真想不到啊……”
  费依自己摸着头发继续傻乐:
  “那估计我猜得不错,那个人只能是他了。”
  “什么,谁?你在说什么呢?”
  费依责怪的看了我一眼,说:
  “哈迪斯先生呗,那个抹掉你所有资料的人,应该是他没错。”
  “嗯……”
  我不置可否的将脸藏在膝盖中间,抑制不住的偷笑。
  “我就是没想明白,”
  费依的口气一下又变得很吊儿郎当:
  “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走呢?”
  Chapter 25
  听了费依的忠告,我在家闭门不出,每天研读他带给我的书,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还是一样的安静。
  缺了我这个劳力,穆就要额外做很多工作,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什么都别管。天气转暖后,穆又要开始耕种农作物了,我提出去帮他,几次都被他回绝,只好继续待在阁楼上看书。
  费依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而且每次来都跟打完一场恶仗一样,狼狈的不行。我问他怎么搞的,他说他每次要绕行三百公里的山路才能确定甩掉跟梢。
  我感觉自己完全与世隔绝了,如果不是费依带回的消息,我觉得自己已经被人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