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节
作者:不言败      更新:2021-07-17 08:05      字数:4796
  〃她的脸严肃起来了。〃雷恩,你为什么要为我操心呢?〃
  〃真难办!我以前告诉过你,我的名字的发音是雷纳,不是雷恩。〃
  〃啊,可是你不理解,〃她说着,若有所思地望着那闪光的汩汩流水,肮脏的水池里满是肮脏的硬币。〃你到澳大利亚去过吗?〃
  他晃了晃肩膀,但是没有弄出声音来。〃我差点儿去了两次,好姑娘,不过我想方设法躲过去了。〃
  〃哦,要是你去过的话,你就会理解了。象我那样读你的名字,你的名字便会对澳大利亚人有一种魔力。雷纳,雷恩①,荒漠之地的生命。〃
  ①此种读法在英文中是雨水的意思。译注
  他吃了一惊,烟卷掉在了地上。〃朱丝婷,你莫不是在爱我吧。〃
  〃男人是什么样的利己主义者啊!我不愿意叫你失望,可是我并没有爱上你。〃随后,似乎是为了使她话中的无情变得柔和一些,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紧紧地握着。〃是一种更美好的东西。〃
  〃还有什么能比恋爱更美好呢?〃
  〃我认为,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能。我从来不想要任何那一类的东西。〃
  〃也许你是对的。暴露得过早,自然是一种极不利的事情。那么,更美好的东西是什么呢?〃
  〃找到了一位朋友。〃她的手在他的手上轻摩着。〃你是我的朋友,对吗。〃
  〃是的。〃他微笑着往泉水里投了一个硬币。〃喂!仅仅为了保证使我不断地感到南方的温暖,过去几年中我一定花掉了1000块德国马克。可有时在我的恶梦中,我又感到了寒冷。〃
  〃你应当感受到真正的南方的温暖,〃朱丝婷说道。〃就是在荫凉里温度也有华氏115度。〃
  〃怪不得你不觉得热哩。〃他还是象往常那样无声地笑着;当高声笑出来的时候就是一种对命运的蔑视,这是一个古老的遗风。〃那种暑热就说明了你为什么是个锤不扁、砸不烂的铜豌豆。〃
  〃你的英语很地道,不过带美国味儿。我本来以为你在某个第一流的英国大学学过英语呢。〃
  〃不。我是在比利时的一个集中营里从伦敦佬、苏格兰人和英国中部的那些英国大兵那里开始学英语的。有一个词儿,一个人说一个样,真让人糊涂。有人说?'abaht',有人说'aboot',有人说'aboat',可它们都是'about'①的意思。因此,当我回到德国的时候,我就看我能看到的每一部电影,一个劲买英语唱片,这些唱片是美国喜剧演员灌的。我在家里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它们,直到我能讲足够的英语词汇,以便进一步学习。〃
  ①英语〃在……周围〃、〃关于〃,〃近于〃,〃从事于〃。译注
  她又像往常那样把鞋脱掉了;他敬畏地望着她光脚在其热足以烫熟鸡蛋的路面上走着,走过坚硬如石的地方。
  〃小淘气!把鞋穿上。〃
  〃我是个澳洲佬;我们的脚太贱了,穿着鞋不舒服。我们是生长在实际上并没有寒冷天气的地方的,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光脚赤足。我能光着脚走过长着栗刺的牧场,然后,满不在乎地把它们从我的脚上拂去,〃她自豪地说道。〃我也许能在热煤上走呢。〃随后,她突如其来地改变了话题。〃雷恩,你爱你的妻子吗?〃
  〃不
  〃她爱你吗?〃
  〃是的。她嫁给我是没有其他原因的。〃
  〃可怜的人!你利用了她,又把她甩了。〃
  〃这使你感到失望吗〃
  〃不,我不这么想,实际上,我倒为此而赞赏你。不过我确实为她难过。这使我比以往更加坚定了此生此世不蹈她的覆辙的决心。〃
  〃赞赏我?〃他的声音既茫然又吃惊。
  〃为什么不呢?现在,我在你身上寻求的并不是她寻求的那种东西,对吗?我喜欢你,你是我的朋友。她爱你,你是她的丈夫。〃
  〃我想是的,好姑娘,〃他有点儿凄然地说道。〃我想,那些有雄心的男人对他们的女人都是不好的。〃
  〃那是因为他们迷恋女人那种完全的低眉俯首,那种'是,亲爱的,不,亲爱的,三个包都满了,亲爱的,你愿意把它们放在哪儿?'之类的人。我要说,这完全是倒了邪霉。要是我作你的妻子,我就会跟你说,滚到一边去吧。我打赌,她从来没这么说过,对吧?〃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没有,可怜的安妮莱斯。她是那种能够献身的人,所以,她几乎没有这样直截了当的武器,也不能表达得这样妙。我真希望他们能拍一些澳大利亚的影片,那样我就能懂得你们的土语了。'是,亲爱的'之类的话我还能说上几句,可是,'倒邪霉'我却一点儿不知道。〃
  〃虽然你有几分幸运,但是这个词是很无情的。〃她那宽宽的脚趾就象有力的手指似的紧贴在水池壁的缝里,令人担忧地往后摇着,轻而易举地保持着身体的平稳。〃哦,你最后对她是发了慈悲的。你把她摆脱了。没有你她会过得好得多,尽管她也许不这样想然而我却能把你保住,因为我决不会让你俘虏我的感情。〃
  〃无情。你确实是这样的,朱丝婷。我的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问过戴恩。自然,作为戴恩,他只会给我这些赤裸裸的事实,但剩下的是我推断出来的。〃
  〃由于你过去的那些丰富的经验,这是毋庸置疑的。你是个什么样的骗子啊!他们说,你是个极优秀的演员,但是我发现那令人难以置信。你怎么能模仿出你从未体验过的感情呢?作为一个人,你的感情反而和大多数15岁的人一样。〃
  她跳了下来,坐在围栏墙上,俯身穿上了鞋,沮丧地扭动着脚趾。〃我的脚变大了,该死的。〃听了他最后的那几句话,她并没有流露出恼怒和愤慨。好象当诽谤和批评对准她的时候,她只是简单地把内心的助听器一关了事。令人惊奇的是,她根本不恨戴恩。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说道。〃我一定得体验角色所要求的感情,不然就演不好,对吗?但是。这就象是……是在等待。我指的是我舞台之外的生活。我要保存我自己,我不能在舞台之外浪费它。我们只有这么多东西可以献出,对吗?而在舞台上,我就不是我了,或更正确地说,我是许多自我的延续。我们必须完全是许多自我的,深刻的混合体。你不这样认为吗?对我来说,演戏是第一位的,是最首要的智力活动,其后才是感情。一个人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并且使之更臻于完善。这比起简简单单的哭喊、尖叫,或发出一阵令人信服的大笑要丰富得多。你知道,这真是妙极了。想想吧,我成了另外一个自我,我可以变成其他人,周围的气氛环境也都十分协调。这是神秘的事情。其实我并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但是却把角色溶合在我的身上,好象她就是我自己一样。于是,她就变成我了。〃她心情十分激动,按捺不住地跳了起来。〃想想吧,雷恩!有20年的时间,我就可以对我自己说,我曾经搞过谋杀,我曾经自杀过,我曾经发过疯,我曾经挽救过男人或毁掉过男人。啊!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是无穷无尽的。〃
  〃而她们又全部是你。〃他站起来,又抓住了她的手。〃是的,你说得对,朱丝婷。你不能在舞台下浪费它。要是对另一个人,我会说,你何必那么多事。但是对你,我就不那么肯定了。〃
  □ 作者——考琳·麦卡洛
  第19章(1)
  倘若依着德罗海达的人,他们会认为罗马和伦敦并不比悉尼远,而已经长大成人的戴恩和朱丝婷仍然是上寄宿学校的孩子。大家都承认,他们在短期假日之中是不能回家的,但是,一年至少可以回家1个月。他们通常在八月或九月回家,看上去和往常一样,非常年轻。15岁、16岁还是22岁、23岁,这有啥了不起的呢?要是早春的那个月份里,德罗海达的人是决不会颠来倒去的总在说,哦,只能一起过几个星期!或,仁慈的老天,他们走了还不到一个月呢!但是,在7月里,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轻松活泼起来了,大家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从厨房到围场,到客厅,都在商量着如何款待他们,送他们什么礼品。
  与此同时,还有信件的往来。这些信,大部分都能反映出写信人的个人生活,但有的时候它们是相互矛盾的。譬如说吧,人们会觉得戴恩是个细心的、规规矩矩的记者,而朱丝婷是个散散漫漫的记者,菲是从来不写信的。克利里家的男人一年写两封。而梅吉恨不得每天都要去邮局寄信,至少要给戴恩写信。史密斯太太、明妮和凯特每逢生日和圣诞节寄明信片去。安妮·穆勒常常给朱丝婷写信,但从来不给戴恩写。
  戴恩的用心是好的,他也确实定期写信。唯一麻烦的是,他总是忘了把他努力写好的信寄出去;结果两三个月过去了,却未有片言,随后,德罗海达将在同一辆邮车上收到十来封信。善谈的朱丝婷,写的信又长又厚,那纯粹是思想意识的直接流露,粗率得足以叫人面红耳赤、惊慌得啧啧而叹,而又使人十分着迷。只有梅吉每两个星期给她的两个孩子写一封信。尽管朱丝婷从来没有接到过外祖母的信,但戴恩却常常收到。他也定期地收到他所有舅舅们的信,谈到土地、绵羊和德罗海达女人们的健康状况;他们似乎觉得向他保证家中确实一切如意平安是他们的责任。但是,他们没有向朱丝婷提及这些,反正她对此会几乎不知其所以然的。至于其他人,史密斯太太、明妮、凯特和安妮·穆勒,则正如预料的那样写信来。
  读信是一件令人神往的事,而写信则是负担。除了朱丝婷之外,大家都有此感。而朱丝婷却尝够了由于恼怒而引起的痛苦,因为没有一个人给她寄来她所希望的丰富内容一大堆唠唠叨叨的话,一大堆直率的话。大部分有关戴恩的情况,德罗海达的人都是从朱丝婷的信中得知的,因为他的信从来不把他的读者们带到舞台的正中去。可是朱丝婷却是这样做的。
  雷恩今天飞到伦敦来了(有一次她写道),他跟我说,他上个星期在罗马见到了戴恩。哦,比起我来,他倒常常和戴恩见面,因为罗马在他的旅行日程表上名列前茅,而伦敦是垫底的。因此,我必须承认,每年回家之前我都要到罗马去和戴恩会齐,是因为雷恩在那里。戴恩喜欢到伦敦来,只是我不让他来,如果雷恩在罗马的话。他是我认识的少数几个能给我指出一条花钱途径的人之一,我希望我们的见面更频繁一些。在某些方面,雷恩比我要幸运。他开始见到戴恩的同学了,我却见不到。我想,戴恩认为我会当场强奸了他们。或许他认为他们会强奸了我。哈。只有当他们在看到我穿着查米恩①的戏装时才会发生这种事的。这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亲人们,真的。有几分象现代的西达·巴拉。暗褐色的乳头象是两个圆形的小青铜盾,戴着许许多多的链子和一条我认为是贞洁带的带子不管怎么样,你得用一对开听刀才能进到带子里去。戴着长长的黑色假发,身体涂成棕黄色,再戴上几块金属片,我俨然象个造出来的妙人。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是的,上个星期雷恩在罗马见到了戴恩和他的伙伴。他们一起出去花天酒地。雷恩执意要会账,挽救了戴恩的窘境。那是某一天夜晚、一应俱全。当然,除了没有女人。你们能想象出戴恩在某个下流的罗马酒吧里,双膝跪在地下,对着一瓶黄水仙说:〃美丽的黄水仙,我们急急忙忙来看你,为芳华早谢而哭泣〃是什么样子吗?他试图把这种话有板有眼地说上十分钟,可是他没办到,随后,他便作罢了,却把一枝黄水仙叼在牙缝里,跳了一个舞。你们能想象得到戴恩做这种事吗?雷恩说,这无伤大雅,是必要的,只工作不玩耍,聪明孩子也变傻,等等。没有女人在场,接下去的最妙的事就是灌一肚子黄汤。大概是雷恩坚持要这样。别以为常有这种事,不是的。我猜想,每当这么干的时候,雷恩一准是祸首,这样。他就能站在一边观察他们这伙天真的、毫无经验的大傻瓜了。可是,我一想到戴恩叼着黄水仙跳吉普赛舞的时候,头上那神圣的光环便不知去向了,总忍不住大笑。
  ①埃及皇后克莉奥佩特拉的侍女,见莎土比亚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与肖伯纳的《凯撒与克莉奥佩特拉》。译注
  戴恩在罗马度过了八个春秋,获得了教士的职位;一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八年居然还有熬到头的那一天。然而,这八年过得比德罗海达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快。他们除了设想他将返回澳大利亚之外,他们所想到的就是,在他得到圣职之后,他们不知道他将会做什么。只有梅吉和朱丝婷怀疑他将留在意大利;不过,当梅吉回忆起他一年回家一次的情景时,便会少一份疑心。他是澳大利亚人,他会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