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作者:白寒      更新:2021-07-12 22:14      字数:4943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而且很快就明白不安来自哪里,方才进屋的时候,老僧让了空在门外守候,但是刚才这么大的动静,按情按理,了空都应该扣门问一声才对,难道说了空已经离开?苏旷推开门,门外果然只有青砖回廊,翠竹丛侧,八角钟亭在地面上拽出长长的影子,果然快到傍晚时分,更远处有灰影一闪,没入了后殿方向的阴影。
  苏旷回头:〃大师,这盒子莫要轻动,恐怕还有机关,你在之前可曾打开过?〃
  〃庄……〃一声宏浩悠远的钟鸣在开元寺内荡开,禅院钟声,果然令人警醒,想来是到了晚斋时分。
  〃庄……庄……庄、庄庄……〃钟声居然越来越快,顿时既不悠扬也不肃穆,反倒吵得人头痛。
  寺中僧众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已经有些伸头伸脑地跑了出来。
  第19节:追奔(2)
  小小的黄绫包裹,悄悄冒出一丝红色烟雾来。
  〃小心!〃苏旷抄起木盒,就手便要向外扔去。
  〃外面有人!〃老僧按住木盒,木盒中的红烟越冒越盛,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炸裂的样子,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灵光一动水能灭火,将半杯茶水泼在冒烟的地方。
  只是这茶水不浇还好,一浇上去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声轰鸣。
  苏旷眼前一黑,胸口被什么东西大力击中,人已经被那东西连同气浪一起抛了出去,撞在廊柱之上,又被余力一路掀着翻滚老远,他牙一咬刚想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坐下去,好像血流也在脑中爆炸,浑身肌肉无一处不痛,好半天才稍稍清醒,第一个念头是出了什么事?第二个念头就是我居然没死?
  他很快就明白自己还活着的原因那个把他撞出来的东西,正是老僧的大半截尸体。
  盒中炸药很是霸道,老僧的尸体早就面目全非,只是碳黑的脸庞上,双目兀自圆睁……苏旷心中默祷:〃大师,你之一托虽未出口,苏某却早有许诺之心……你放心就是。〃
  反正一时半刻也恢复不过来,苏旷索性躺在地上,闭目将事情顺过一遍,终于一叹,好精巧的机关盒中的机关实在是妙极,设置机关的人也着实有心,苏旷虽然说不出是什么机理,但断定那盒子被钟鸣声一震,就有硝石一类东西缓缓燃烧,但不知里面放了什么,遇水才会炸开。
  向燃烧的炸药上浇水,似乎正是每个人的第一反应若非如此,未必能保证打开盒子的人非死不可。
  那么又是谁在里头放了炸药?是慕容良玉,还是中途有人偷梁换柱?
  如果是慕容良玉,他若根本不想别人知道此事,又何苦特地跑来向老僧倾诉?如果不是慕容良玉,那么那个始作俑者,又是什么人?
  苏旷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莫名的愤怒在心中升起,不管是谁,无论是什么目的,向这么一位与世无争的老僧下手,这已经突破了苏旷心中道义的底线这种乱杀无辜,他看不见也就算了,看见了,就绝不能坐视不理。
  屠戮老弱妇孺者,天下侠义道共击之。
  现在要做的,只是找出那个杀人之人。
  四周有错杂脚步声,细细一听,脚步粗重无章,没有什么习武之人,苏旷索性颤声呼道:〃水……〃
  〃咦?这边还有人!〃两个小和尚跑了过来,想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手足无措道:〃他在说什么?〃
  呸,毫无江湖经验,难道不知道爆炸之后重伤之人多半脱水么?苏旷换了个明白的词:〃师……父……〃
  一个小和尚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回头喊:〃来人!快来人!这里有个人!他快要死了!〃
  苏旷又好气又好笑,只好继续皱着眉头蜷缩成一团,清清楚楚地喊出来:〃了空师父……了空师父……〃
  小和尚终于明白过来,忙推了身边人一把:〃去喊师伯来,他要找师伯!〃
  苏旷心中已是一片雪亮,如果这个时候了空还不在当地,那一切就已经很清楚了。
  了空脚步匆匆赶到苏旷身边,弯下身子道:〃施主?〃
  苏旷作弥留状:〃了……空……师……父……我……〃
  了空见他满头满身都是鲜血,也不知究竟哪里受伤,伸手去搭他脉搏,几乎脉息全无,便皱眉道:〃这位施主,你怎么会在我师兄房中?〃
  苏旷多少有些失望,不是他了空的手绝不是那种能够做出精巧机关的手,手指粗硬毫无灵性,甚至他的神色间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装模作样间毫不专业 苏旷顿时没有兴趣了,觉得和这种人面对面演戏简直辱没自己的专业水准,于是又稍稍把声音放得清楚些:〃大师……怎么回事?〃
  他看得见了空的犹豫,想必了空没有料到还会有活口留下来了空不够心狠,如果是寻常的江湖人,遇见这种事情只怕会立即灭口,但是显然,了空没有杀人的经验,又自然不想救人,他想等着苏旷尽快吐出最后一口气,苏旷偏偏瞪着一双清清朗朗的眼睛,好像非要一个回答不可。
  第20节:追奔(3)
  〃阿弥陀佛,施主,先到我房内休息吧。〃了空目露凶光,伸手把苏旷连拖带抱地扶了起来,苏旷心中一冷,他知道了空的选择了,便虚弱地垂过头,轻声道:〃大师,你不知道我这样的伤势不应该挪动么?〃
  了空手微微一颤,更努力地去拖苏旷,苏旷纹丝不动:〃大师,刚才你不是一直站在门口?后来去了哪里?去敲钟了?〃
  了空猛地推开他,〃施主!你在胡说什么!〃他回头看了看几个高辈僧人正在慢慢围过来,一指苏旷,怒道:〃苏施主,我敬你是一代大侠,才把你引荐给了尘师兄……你,你谋害师兄不算,居然还血口喷人!各位师叔……依我看〃
  原来那位老僧法号了尘,却不知他圆寂之时,是否了却凡尘。苏旷摇摇晃晃逼近一步:〃你看如何?〃
  了空咬牙道:〃除魔即是卫道。〃
  苏旷笑,〃好极了,我正好也这么想。〃
  了空是开元寺中和江湖人走得最近的一个,在海天镖局,也时不时和别人讨论些功夫,比划些拳脚,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武功和真正的高手比起来,究竟有多么大的差距。苏旷只一招便按在了他胸口,内力一吐:〃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住手〃
  〃报官〃
  周遭的僧人们乱成一团,主持大师刚刚遭了横祸,了空又落入了魔掌中,几个年轻僧侣抓了木杖水桶就要扑上去,苏旷单足勾起一人手中禅杖,觑准了十余丈外的钟亭,凌空一绞,左腿飞起,禅杖化龙般飞向巨钟,内力所及,木杖竟然从熟铜钟身穿过,〃庄光啷啷〃一阵刺耳之极的响声。
  〃谁敢过来,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苏旷也是暗松口气,这一式必要立威,所以几乎竭尽全力,收势站稳,胸口一阵恶心,他没时间再蘑菇下去,五指如钩轻轻用力,了空已经痛呼起来:〃你不是人你枉担侠名……〃了空一生从未这么痛苦过,他想要忍住眼泪,但是鼻涕却流了出来,想要忍住痛呼,却变成了喉咙里的呻吟,他想要呼救,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我说。〃
  苏旷松开手,了空怨毒地看着他:〃我说,你满意了么?〃
  他的眼睛一寸一寸转开,看着竹丛后的石墙。
  石墙后一个灰影跳起,兔起鹘落,身法轻功都是一流。
  这个人的胆子果然不小,居然一直没有走。
  冤有头债有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幕后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苏旷握住铜钟上的禅杖,单臂较力,已将铜钟自钟钩上摘下,半空一轮,数百斤的大钟凌空飞出,不偏不倚地将那个夺路而逃之人罩在钟下。苏旷用的纯属巧力,这一轮一掷禅杖倒没有折断,金钟上插着木杖,看上去倒像个懒于梳妆的女子发髻。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苏旷跳下墙,一手按上铜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瓮中捉鳖,口中却笑道:〃这位朋友,你猜这一注是大还是小?〃
  钟内人也不着急,沉着嗓子回道:〃是大是小,严刑拷问不就知道了?〃
  他话内讽刺之意连个聋子也能听出来,苏旷不由得手就是一抖,钟内人笑声更刺耳:〃向一个不会武功之人逼供,这就是你的手段?呵呵,呵呵。〃
  苏旷气势一弱,他觉得这个人说话虽有道理,但
  但他已经来不及思索,金钟猛转,禅杖带风打在胸口,那股力道着实不轻,苏旷借力卸力,连退七八步才立稳,钟内人掀钟跃起,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苏旷大怒,心道这回算是托大了,局势未明瞎做什么道德批判,他二话不说提气直追,开元寺外全是民居街巷,二人一个跑得鸡飞狗跳,一个追得怒气冲冲,一个见缝插针大喊〃穷寇莫追的道理你懂不懂〃,一个气完神足大叫〃有种你别跑今天逮不着你我还就不姓苏了〃……一时间三转五转,也不知追到什么地方,一堵高墙拦住钟内人的去路,他回头看看苏旷,扭头就跳过墙去。
  苏旷追得兴起哪里肯放?纵身也跃上墙头,立时一惊墙外不过丈余,墙内却足足有三丈深,那人一边跑,足下咚咚直响,好像墙内的世界根本就是生铁打造的。
  第21节:追奔(4)
  这是一个奇怪的大厅,目测之下长七十丈,宽五十丈,空旷得几乎可以跑马,偶尔堆着些帆布、巨木、以及各式杂乱无章的东西,大厅东西南北四角各自有四个入口,离着钟内人最近的那个写着一个巨大的〃入〃字,下方一条黑黝黝通道,显然大厅之下,别有洞天。
  他一回头,苏旷几乎近在咫尺,再没有多想的时间,那人纵身从〃入〃字口跳了下去。
  苏旷摇摇头,此人眼力真是不敢恭维,四角明明分别写着擅入者死。
  地下一声大叫〃别动手,上面还有一个人!〃
  苏旷转身刚要走,脚下坚实的铁板忽然消失,他毫无防备地落了下去。
  脚下空荡荡一震,四周都有了混响,足下好像是大块的木板,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四周有人围拢,十余枝火把下,劲弩硝石炮围成一圈,正对着他和那个一路逃过来的人。
  头顶的铁板又一次合拢,回声震荡许久才消失,外面还是盛夏,但这里却有微微寒意。
  一枝火把指向苏旷:〃你是什么人?〃
  这些天,只怕这句话是苏旷听得最多的一句了。
  苏旷瞧不清身边那人的脸,只看清他中等身材,长袍质地颇为考究,脸庞轮廓还带了些少年人的青涩,举止间略有惊慌,显然也完全不知道这个所在,苏旷已经有了主意,抬头吃吃艾艾道:〃我……我、我……是……那个,我是……〃他看上去又急又怕的样子,似乎竭尽全力要把喉咙里的话吐出来:〃我,那个……我是…… 〃
  持火把的领头人果然不耐烦,拔出腰刀指向逃跑的男子:〃你说!〃
  男子急道:〃我是误打误撞才到这里,阁下勿怪。〃他一指苏旷:〃这个人他〃
  苏旷趁黑冲他微微一乐,继续现学现用道:〃我……我没想……进……进来……他、他、他说……〃
  领头人怒道:〃闭嘴!〃他一刀砍向那灰衣男子,道:〃都给我拿下!〃
  他们的刀都很奇怪,介于镰刀和弯钩之间砍柴刀固然可以杀人,但是杀人的刀很少会考虑砍柴的功能;他们的炮也很奇怪,不大,还带着小小滑轮;脚下是大片的木板,身边是湿冷的寒气……静下心来,还有咸腥的微风和淙淙水声……
  苏旷忽然明白了,对着向他走来的两人大声道:〃云小鲨在哪里?〃
  两人对望一眼,但是苏旷已经知道自己的推测无误这里,应该就是云家出海的秘密码头。
  本朝虽然并无海禁,但是出海船只还是要领了公凭,云小鲨这样走私镖的船,如何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出海。
  〃云小鲨,云船主〃苏旷沉声喊道:〃你再不出来,动手了可就不好看了!〃
  〃小螺带他过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装啊,我倒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苏旷笑笑,跟着那个叫做小螺的青年走过一道尺余宽的舢板,接着一拐,又一转,走到第九个弯口的时候,他看见了云小鲨这女人胸前带着串珠链,随随便便吊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手指轻轻按在他肩上:〃你口口声声不来,怎么还是上了我的船?〃
  船?这一路走来,谁知道哪里是船!苏旷口中却笑:〃十年修得同船渡,何况是云姑娘你的贼船?〃
  云小鲨微微一笑:〃说实话吧,怎么找到这里?〃
  苏旷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