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作者:尘小春      更新:2021-04-30 17:16      字数:4945
  于落了下来,紧握着夕鸢的手道,“你出阁三日,我便足足担心了三天,那端亲王府众人待你可还好?有没有为难你?”
  她与姚氏虽然没有真正的母女情分,却毕竟也受了这身子的影响,对姚氏有股不由自主的眷恋之情。如今见她满脸担忧之色,夕鸢摇头浅笑,语气平平缓沉稳,“母亲放心便是,方才王爷同我进来的模样,母亲也瞧见了,在王府并不曾有什么难处。”
  姚氏吁了口气,眼角的细纹也稍稍舒开了几分,“若是光听你说,我倒是不很信的,只不过刚才见了王爷,当真对你很是疼爱,我也便可安心了。鸢儿,王府不比相府,无论是与太妃,与王爷,还有那些侧室,你都要仔细对付,万不可有一丝疏忽。”她眼中含着几缕唏嘘,又仿若有些无可奈何,“母亲这些年的境况,你也不是没有瞧见,这女人啊,没有丈夫的宠爱,谈什么都是虚的。”
  “女儿知道,与人为善,不争不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夕鸢含笑柔声道,“出阁前母亲的教诲,女儿都记得清楚。”
  只不过她还有后半句没说,人若犯我,撂倒了不算,定要打得他鼻青脸肿才行!
  姚氏看着自己女儿的模样,当真是心头又是心酸,又是欣慰。她絮絮嘱咐了夕鸢一些妇德之言,夕鸢含笑听了之后,放开口道,“母亲说了这样多,倒也该女儿同母亲说些事了。”
  “这头一条,便是二娘三娘她们,如今在府中对娘还依旧那般不恭敬么?”
  姚氏容颜虽已不复当年美丽,眉目中却仍可见其从前风韵,只是如今眉宇中却是愁意多了些。“也不过还是老样子罢了,不过你既得了端亲王的喜欢,想必她们往后,也会知道些忌惮。”
  夕鸢皱眉刚要开口,却听门外道:“姐姐可在里头么?我们来瞧瞧夕鸢。”正是府中二姨娘杜氏的声音。
  怎么母女间说两句话,她们这些人也要横插一脚才满意?夕鸢心头有些憋闷,却挡不住姚氏已经开了房门。杜氏同她女儿四小姐顾夕莺走了进来,跟在她们后头的,是三姨娘张氏及五小姐夕鹃。
  “妹妹见过姐姐,姐姐大喜了,方才见王爷待夕鸢的模样,倒还真是情真意切呢。”杜氏坐下之后,抬起帕子轻笑道,“害的妹妹好生担心了半天,生怕王爷会介怀咱们夕鸢曾被人退婚之事,如今能够皆大欢喜,实属不易。”
  姚氏的脸上有些不好看,这夕鸢被退婚乃是极大的羞辱,谁也不愿再提此事。然而如今杜氏重提旧事,分明就是见夕鸢同宇文昊伉俪情深,心生不悦了。
  “二娘这话说的有趣,什么叫做实属不易呢?”夕鸢的眸子微微一转,笑意温和,不疾不徐道,“王爷是天子手足,心胸气度如何能与旁人相提并论?二娘这话说的,倒有些小觑了王爷的意思。”
  杜氏被她的话所噎,颇有些诧异的瞧着夕鸢,眼前这神态大方的女子,当真是从前唯唯诺诺,弱不禁风的顾夕鸢么?
  “姐姐出嫁才三日,倒变得伶牙俐齿起来,莫不是王府的侍妾太难弹压,所以才逼得姐姐不得不如此?”夕莺肖似杜氏的眉眼轻轻一弯,眸中尽是不屑,“如今既回了自个儿府里,身边也都是自家人,姐姐大可不必如此。”
  “瞧妹妹说的,那些个侧室再怎么不安分,哪里能逼迫到我呢?”夕鸢含笑抬眸凝视着她,眼中看似温和却实则凛冽无比,“这侧室说到底也是侧室,嫡庶尊卑分明,王府可不是没有规矩的地方。”
  这话,便是暗指她们几人在相府放肆,毫无规矩可言。三姨娘张氏一贯是跟着杜氏狐假虎威的,她女儿亦是如此,如今两人见了夕鸢这般气势,竟有些不敢言语了。
  “王府自然有规矩,只是规矩到底不及人情,嫡庶尊卑又如何?实权握在手中,那才是尊贵呢。”夕莺眸中鄙夷之色更加外露,几乎是昭然若揭了,她深恨自己庶出的身份,而顾承恩又贵为宰相,断不可宠妾灭妻。所以她和杜氏再不忿,顾承恩也不能废了姚氏,扶杜氏为正。
  “况且,三年一度的选秀马上便到,若他朝妹妹能得了皇上的宠爱,谁还敢说我是庶出之女?”
  夕鸢瞧出她面上的轻狂得意之色,心中不禁摇头,这样浅薄张扬的性子,纵是凭借外表得了皇上一时的宠爱,又如何能在后宫中长久立足。
  这样的人,只怕一入宫便会成了靶子,连自个儿是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
  待到了用膳之际,众人在饭厅中,宇文昊喝了几杯酒,兴致倒是极好,同顾承恩道:“旁的也就罢了,只是去年前往玉龙山之时,偶然得了一对白玉双佩。那玉在玉龙山下吸了千百年的地气日月精华,通透温润,十分难得罕见。”说着拍了拍双手,一旁已有人捧了个匣子上前,“今日,便送与岳父岳母大人,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顾承恩忙谢恩道:“如此珍贵之物,怎好白受王爷赏赐,这实在……”
  “岳父方才还同本王说,日后定要同气连枝,一起为皇兄效力,怎么现下就生分了起来?”宇文昊神态未改,只是话语中用上了本王自称,无形中便架了身份出来。“岳父岳母请收下便是,另外还有一串东珠手钏,送与岳母赏玩。”
  姚氏惊喜不已,心想这必定也是夕鸢在端王府得力的缘故,心头更加宽慰了几分。
  只是此刻,杜氏却笑道:“王爷待夕鸢这样好,真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呢,早知今日这样,当初被睿亲王府退了婚,大可不必哭的那样伤心了。”
  “你仔细些说话,王爷面前如何能失了分寸!”顾承恩低声训斥了一句,又忙道,“王爷千万莫要介怀,她也并非存心说出这样的话来……”
  “无妨,我与夕鸢甚是投缘,前头的阴差阳错,想必也都是老天爷为了成全我二人,而设的小小阻碍。”宇文昊笑的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将杜氏所言听进耳中一般,“说起来还是岳父大人教女有方,才能让我娶得如此贤妻啊。”
  气氛顿时又缓了下来,夕鸢自始至终含笑不语,杜氏冷冷的给张氏递了个颜色,张氏见状忙道,“说起来,吃了这么些东西,也该絮了。方才瞧见花厅里的杜鹃开了,好看的很,不妨咱们移步过去,在那儿醒醒酒,用些点心可好?”
  顾承恩点头允诺,众人起身后一路沿着花间柳林到了花厅,只是还未坐下,便见到一粉衫女子自前方而过,见了他们像是略有惊讶,但还是上前来请了安。
  这人正是顾府的五小姐顾夕鹃,她从姚氏房中出来后,显然又精心打扮了一番,鬓边簪了两朵粉杜鹃。她虽不及夕鸢的清韵出尘和夕莺的明艳丽容,却倒也有几分楚楚之姿。
  “夕鹃见过爹爹、见过王爷。”她含羞带怯的站在一旁,轻声道,“女儿家不易久会外客,夕鹃先行回房了。”
  “王爷如今是你姐夫,倒也算不得外人,既遇上了,不妨就坐着一块儿说说话罢。”杜氏笑盈盈同顾承恩道,“夕莺待选之身不宜前来,留着夕鹃在眼前,年轻人多些,也热闹些。”
  顾承恩思忖片刻,颔首道,“也好。”
  夕鸢见夕鹃面上的淡淡欣喜,心中不禁冷笑一声,看来这张氏是知道自个儿由侍妾的身份抬为姨娘,女儿出身不高。若是再找个望门怕也不易,宇文昊是亲王贵胄,一表人才,如今便打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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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丢脸
  坐于花厅之后,总管忽然前来,同顾承恩道,“老爷该用药了,请先挪步书房罢。”
  顾承恩同宇文昊笑道:“老夫近日染了些病症,需按时用药,暂且失陪片刻,王爷还请多多包涵。”
  宇文昊拱手笑道:“岳父大人请。”
  顾承恩前脚刚走,夕鸢便听身旁人道,“姐姐真是好福气,妹妹来日的福气若能有姐姐的一半,便心满意足了。”
  “妹妹这话说的未免有些自伤了,比起我来,妹妹必定是要后福无穷的。”夕鸢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夕鹃的手背。
  夕鹃微微垂首,颇带几分羞涩之意,“妹妹如何敢跟姐姐相比,还要姐姐多多提携呢。”
  夕鸢但笑不语,托起茶盏浅抿了一口,杜氏见状便道:“夕鹃今日这一身打扮倒俊俏的很,依我看如今这模样,倒不似她娘,反而同夕鸢有些像了。”又抬眸笑盈盈问宇文昊道,“王爷瞧瞧,是不是?”
  宇文昊将杯中桂花酒一饮而尽,稳稳放下杯盏道:“各花入各眼,小姨容貌虽好,却与夕鸢并不很像。”
  姚氏脸色刚缓了缓,杜氏又道:“这春日里就该百花齐放才热闹,虽说各花入各眼,但一种花看的久了,到底还是容易腻烦的。”
  宇文昊微微一哂,“小姨鬓边的杜鹃开的极好。”
  夕鹃听他赞了自己,正露出欢欣之色,却见宇文昊站起身来,亲手从花厅旁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鸢尾,簪在夕鸢发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这鸢尾多些,艳而不妖,宛若彩蝶。”
  夕鸢抬眸与他相对一笑,轻抚上鬓边如蓝蝴蝶一般的鸢尾花,低头笑道,“王爷有心了。”
  如斯情状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旁人插不进去半分。
  夕鹃又羞又恼,咬了咬嘴唇后站起身飞快道:“小女身子不适,先行回房了,告辞。”说罢站起身福了一福,带着婢女便转身而去。
  夕鸢温和笑道:“妹妹也是,身子不适竟不早说,陪着咱们在这儿坐了半天,恐怕都是忍着身上的不痛快呢。三娘不过去瞧瞧么?”
  张氏脸上有些讪讪的,起身也道了告辞下去,杜氏冷冷瞥了夕鸢一眼,夕鸢却笑得不慌不忙,“二娘日日在府中操心,还要为姐妹们谋划打算,当真是辛苦了。”
  杜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都是应该的,大姐身子不好,我理当替她分忧。”
  众人心思各异,各自想着各自的盘算,顾承恩来后,神情与先前无甚差别。众人又说了会子话,眼看着日落西斜,便也到了归期。
  送别之际,夕鸢瞧着除了姚氏是真心不舍以外,其余众人都不知在打着什么龌龊心思,便是她那位父亲,又何曾真心待过她?
  在上马车之际,她想回眸再瞧姚氏一眼,却不想余光扫到巷尾处一辆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看那马车的样子,也是富贵人家所用,怎么今日有客上门么?
  夕鸢颇有些疑虑,只是想想又觉得与自己无甚相干,便敛了心神,进了马车中坐下。
  宇文昊今日在顾府喝了许多的酒水下肚,只是精神瞧着倒依旧很好,笑着同夕鸢道,“你今日回门,怎么瞧着并不十分高兴呢?”
  “王爷多心了,只是大家闺秀便应喜怒不形于色,爹娘昔年教导,妾身不敢忘记。”
  “哦?是么,那我问问你,你那两位姨娘,摆明了想让你们姐妹共侍一夫。”宇文昊向前弹了弹身子,离她凑近少许,“她们这样的明目张胆,你心里头也不气恼么?”
  夕鸢嗤笑道:“王爷摆明了没将小妹瞧入眼去,妾身以王爷的喜怒为依附,既然王爷不喜她,妾身又为何气恼?”
  宇文昊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你倒是将事情看得分明,不骄不躁,很好,果真是大家气度。”
  “妾身哪有什么气度呢,不过是谨记着自己的本分罢了。”夕鸢神情淡然,轻轻取下鬓边那朵鸢尾,垂眸道,“多谢王爷今日在府中同妾身夫妻恩爱,也好让妾身的娘能够心安。王爷放心,妾身必定不会胡言乱语,对旁人说起王爷与应总管之事”她话音之中又带了一丝调笑之意,提起此事便让宇文昊觉得哭笑不得。
  “我与少棠本无任何事情,你可真是……”他无奈一叹,又道,“你我夫妻,本来就该举案齐眉,何必客气。”
  “王爷若要说没有,那便没有好了,只当妾身没说过这话。”
  宇文昊一哂,纵是车内光线黯淡,却也可看出他那一双眸子如墨点漆,含着温温笑意。“爱妃的话,我如何能不记在心里?况且往后,我还少不得有许多事情,要请爱妃襄助。”
  夕鸢静静对上他的眸子,却有些不解其中深意,只好应道:“王爷方才刚说夫妻之间不必客气,既然不必客气,那也请王爷对妾身放心罢。”
  “爱妃聪慧,王府有你我自然放心,倒是今日在府中……”宇文昊有些漫不经心道,“怎么岳父的身子不好么?平日倒没听皇兄提起过。”
  “父亲年岁大了,有些病痛也是难免的事,让他多加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