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作者:冬冬      更新:2021-04-30 16:09      字数:4816
  “皇上怎么知道我会来?”阮凝湘讶异地扬了扬眉,她也不过是一时走神才阴差阳错地来养心殿。
  “皇上说如果是阮主子来就让您来西殿等他。”顾长顺笑眯眯地撒着谎话,阮婕妤难得来探望皇上,于公于私,都要卖个人情给她,况且皇上应该乐于见到这位的。
  “劳烦公公带路了。”阮凝湘适时地表现出受宠若惊,嫔妃得见天颜不仅要看皇帝的心情,还要看这位顾公公的喜好,上回那个烟斗没白送,这位公公往后要更上心些。
  东殿是皇帝处理政务召见臣子接见外邦使臣的地方,西殿则是皇帝平常休憩用膳的殿室,相对于东殿,西殿布置上没有那么郑重严肃,更偏皇帝的喜好。然而阮凝湘步入西殿,看见两侧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籍,登时傻了眼,随意翻看了一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皇帝亲笔批注,又翻了好几本,都是满页细致工整一丝不苟地批注,嘴角就是一抽,见顾长顺还在一旁候着,便随口一问:“皇上平日空闲下来都做些什么?”
  顾长顺无奈地笑了笑,整个后宫恐怕也就只有这位主子从来不爱派人向他打听皇上的喜好作息,“皇上日理万机,偶尔闲暇之余喜欢看书练字,有时禹王爷来了也会一同去宫苑切磋骑射。”
  阮凝湘若有所悟地点头,皇帝其实也是个死宅。
  书案上规规整整放了些笔墨和一个手抄本,阮凝湘随手翻了翻,虽然不懂书法,也看得出写字之人挥斥方遒的抱负,这股霸气飞扬非皇帝莫属。
  “爱妃,觉得如何?”耳边突兀地响起一声低笑。
  阮凝湘回神,忙福身请安,抬头见皇帝眉眼带笑,哪有传说中为前朝之事盛怒烦恼的表情,看来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楚焱伸手扶起她,他自诩在书法上很有造诣,幼时太傅也长对他的字赞不绝口,赞他铁划银钩,笔势挺劲,颇有前朝大家张云亭的遗风。方才见阮氏看得十分入神,心底便不自觉隐隐生出了兴奋骄傲,此刻望着她的眼睛也有了几许期冀的神色。
  阮凝湘将他那热切的眼神看在眼里,就有些哭笑不得,堂堂一国之君一副小孩子要糖吃要夸奖的节奏是怎样?
  “嫔妾虽是个门外汉,却也觉得皇上的字极妙。笔触圆润,呃……大气磅礴。”实在词穷,阮凝湘只好一脸真诚地点头以示肯定。
  “爱妃喜欢,这个手抄本就送与爱妃吧。”楚焱微微有些失望,她的一番赞赏就是一通乱夸,与对牛弹琴颇有异曲同工的感觉。
  说实话跟她在一起无趣的很,棋艺作画诗词歌赋无一精通,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共同爱好,可是有她在身边无端就会觉得身心舒畅,如果她的眼中能多点其他嫔妃看着他时的仰慕就更好了。这个女人看似无欲无求,乖巧顺从,但是想要得她一句发自内心的赞赏,简直难如登天。
  阮凝湘一脸欢喜地接到手中,顾长顺上了吃食点心便带着锦瑟悄悄退下去了。
  楚焱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宫廷糕点,将那本他花了半月时间抄誊的金刚经随手放在一旁,心里就很不是滋味,颇有些自寻烦恼道:“爱妃除了吃喝就没些旁的喜好?”
  还有玩乐,阮凝湘咬着杏仁酥很想脱口而出,刹那间脑子一转,眼珠子眨巴了两下,顿时计上心头,就恨不得为自己的狗记心捶胸顿足一番。
  阮凝湘对皇帝的细节眼色一无所知,楚焱倒是对她的小动作有了一点心得。但凡她眸中闪着异常真诚正经的神色,往往说明她在信口胡诌。但凡她眼睛乱转,一脸无辜柔弱的表情,则表示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
  阮凝湘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屁颠屁颠地跑到皇帝身旁,一脸狗腿地给他揉着肩膀。
  第一次享受这种高级待遇的楚焱童鞋,觉得她的手法不及丽妃万一,但是想到给他揉肩的人是阮凝湘,唇角就绽开了一抹笑容,闭着眼睛静静等着她的开口。他善于猜度人心,却总是琢磨不透阮氏弯弯肠子里的小九九。
  “皇上,”阮凝湘内心热血沸腾,斟酌着言辞,“您好像还欠嫔妾一个承诺呢。”
  “朕怎么不记得何曾欠你什么承诺?”楚焱故作讶异道。
  阮凝湘胸口一闷,顿时抽了手,忿忿不平道:“皇上耍赖,不带这么哄骗人的。”
  楚焱沉默不予回应,闭眼抓着她的柔夷放回肩膀,示意她继续揉捏。
  阮凝湘憋着满腹怨气,狠狠盯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剜出个窟窿来,软着嗓子道:“皇上贵人多忘事,上回您和嫔妾对弈,输给了嫔妾一个要求,君无戏言。”
  “说来听听?”
  阮凝湘气绝,想哭的心都有了,“皇上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无论嫔妾提什么要求您都要答应的。”
  “你不说朕如何答应你?”
  老奸巨猾,阮凝湘翻了个白眼,小声试探道:“嫔妾想出宫。”
  楚焱猝然变色,睁开凤眼,一把将身后之人揽至怀中。
  被她抱在怀中,面对他那双冷厉的凤眸,阮凝湘急忙解释道:“嫔妾听宫人说,过几日城南会有庙会,嫔妾的意思是想去宫外的永安街上逛逛。”她眸中立时蒙了一层雾气,声音有了哽咽,“入宫一年多,嫔妾整日呆在后宫之内,好怀念永安街的热闹。”
  “换一个要求。”楚焱缓了脸色,语气不容转圜,“朕不能答应你,万一有何闪失……”
  阮凝湘连忙献计,“皇上可以派人跟着嫔妾,暗中保护就行了。”
  楚焱冷着脸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皇上,”阮凝湘在他怀中使劲揉蹭,撒娇道:“嫔妾好想去看看,顺便帮皇上体察体察民情。”唉,穿越成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总要为自己争取一次呼吸外面空气的机会。
  “不准就是不准。”
  阮凝湘从他挣脱起身,完全没有兴趣再跟这个言而无信的皇帝多费唇舌,她发誓以后再不跟狗皇帝打赌了,血本无归啊!
  “皇上,丽妃娘娘求见。”顾长顺一进殿内就发现气温陡降。
  “传。”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待顾长顺出去,阮凝湘福身施礼,“嫔妾告退。”蹲着姿势僵了五秒,也没有听见皇帝的回应。丽妃这时候来养心殿,无非是为了她的兄长求情顺带探探皇帝的口风,她在这里碍着,丽妃会怎么看她。
  眼看丽妃掀帘进来,皇帝起身相迎,拉着她坐在榻上,阮凝湘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丽妃扬眉诧异地看了看阮凝湘,不禁有些恼怒,几次拉拢,她都砌词推脱,如今娘家出事,她自顾不暇,只好将这事放了放。但是现在她摆明了要跟皇上说私话,她站在旁边算个什么事?
  丽妃强按下怒火,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皇帝的身体近况,对兄长却只字未提。不是她不想提,奈何阮婕妤在这,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阮凝湘也不知皇帝到底什么心思,偏偏拿自己来当挡箭牌,几次请辞回宫,皇帝都没搭理她,她又不能当着丽妃的面跟皇帝使性子。
  “爱妃,给朕按按肩膀。”
  她好想给他揉脸,不给牛吃草又想牛干活,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但他是皇帝,他有这样的权利,阮凝湘强笑着依言过去给他揉肩。
  丽妃犀利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过来,阮凝湘半开玩笑地抱怨道:“皇上就是厚此薄彼,给丽妃娘娘好吃好喝,让嫔妾像个丫鬟似地伺候着。”
  听了她一番自嘲调侃,丽妃脸色稍霁,继续笑着同皇帝闲聊。
  丽妃几次三番绕上话题,皇帝却淡笑着跟她打太极。
  “皇上,哥哥纵然行事鲁莽、心直口快,却绝不是贪赃枉法之徒,还请皇上明察。”
  “朕心中自有考量,爱妃不必忧心。”
  ☆、太后回宫
  阮凝湘黯然回了吟霜阁,正巧碰见在吟霜阁等她许久的傅婕妤准备回去,便又拉着她回正殿去坐坐。
  她随手将手中的手抄本往桌上一丢,招呼冰梅上水果点心,笑着问:“方才往养心殿去了趟,妹妹怎么想着来看姐姐?”
  傅婕妤一门心思翻看着她随手丢弃的手抄本,神色欣喜道:“笔端苍劲有力,风格疏逸隽永,可谓极构,又不失宕逸浑脱,颇有前朝张云亭的影子,萧然物外,自得天机。这本手抄金刚经你是从何处得来?”
  阮凝湘难得看见她这么激动兴奋的神色,就很感慨傅婕妤和皇帝两人当真趣味相投,天造地设的一对。奈何她对他有偏见,即便将来喜欢想必也撂不下脸面去奉承讨好。两人又极为自负骄傲,嫔妃尚且不愿意对着一张冷脸,更何况皇帝。但反过来说,要是两人高山流水情投意合,加上傅婕妤特殊的身份,那她阮凝湘的地位可不是要岌岌可危了。
  “是方才皇上送与我的。”见傅婕妤顿时沉了脸色,眼中却有掩饰不去的欣赏,阮凝湘就笑着说:“妹妹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傅婕妤眼神一闪,抿了抿唇,对这本册子简直爱不释手,想了片刻,推到阮凝湘面前,“皇上给的,我又怎么好夺你所爱。”
  阮凝湘被她逗乐了,“什么夺爱不夺爱的,不就一个手抄本,放在我这也是蒙尘,倒不如送与姐姐,才是物尽其用。”见她仍是一脸推辞,便笑着说:“妹妹要真是过意不去,倒不如把皇上赏与你的苏绣拿来跟我换,我最近胖了许多,从前的旧衣裳都穿不下了,内务府赶制的几套又不够穿。”
  傅婕妤脸上这才恢复了笑容,点头应是。
  霍家这样赶尽杀绝,赵家同样不甘示弱,搜集了大量霍镇海一派结党营私的罪证,毕竟哪个世家大族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位子坐得越高,手里或多或少都会握有政敌的阴私。从前皇帝没有能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鹬蚌相争,自然乐得坐收渔翁之利。
  大殿之上,两派官员吵得面红耳赤,皇帝却不能追根究底,要是这样彻查下去,满朝文武百官能有几个身家清白的,痛心疾首下,削了两家部分势力,此事算是就此了结了。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霍氏一派满腹疑惑,给了他台阶让他有机会一举瓦解赵家,皇帝却视而不理,这不由得让人心慌,难不成想一口气将两大家族连根拔起。且不说皇帝目前没有这个能力,就是让他连根拔起,一下子肃清朝廷的两大支柱,大宁朝堂就危在旦夕了。
  前朝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宫诸人也跟着都宽下心来,皇后这阵子身体不错,心情也跟着好起来,闲来无事常邀嫔妃们聚在景和宫打叶子牌。
  对于后宫唯一的消遣娱乐,阮凝湘自然是每回都要掺合在里面,关键手气还特别好,赵修媛更戏称她为赌妃。
  阮凝湘赢了钱也不当一回事,随手赏了冰梅锦瑟各人一锭银子,又见殿中几个宫人眼热地看着她,便大手一挥也赏了他们一些。
  本来她打牌就图个高兴,钱财乃身外之物,况且后宫吃穿不愁,她在这方面是从来不吝啬的。
  郑贵人一旁看着就有些啧舌,那锭银子相当于那些宫人半年的份例了,这个阮婕妤倒是真大方。
  丽妃似冷眼看着似笑非笑道:“阮婕妤待下人这般慷慨大方,也难怪底下宫人个顶个的忠心。”入宫这么久,吟霜阁闹过一个冬青之后,就跟铜墙铁壁似地,谁的手都伸不进,想要打探些虚实竟是无从下手。
  苏婕妤跟着笑了笑,“嫔妾怎么听闻皇上赐给临月居的几匹苏绣俱被阮妹妹收入囊中了?”
  阮凝湘抬头看了眼苏婕妤,这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后宫的眼线真是防都防不住,“姐姐消息倒是灵通,妹妹近来身子越发圆乎,好些衣裳都嫌紧被我赏了宫人们。傅婕妤见我三天两头来回是那几身衣裳,索性她偏爱素净淡雅的布料,就将那几匹苏绣便宜给了我。”
  苏婕妤笑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姐姐不察,这仔细一瞧妹妹果然丰腴了许多,看着倒比从前福相了。”略略沉吟片刻,眼神闪着一抹异色,“别不是有了身孕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无心摸牌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她的小腹,仿佛一道道X射光线,能穿透她平坦的小腹探测到内里。
  皇后也凝眉瞧着她越发圆润的身形,又瞥了眼赵修媛,眉宇间不自觉添了一丝紧张。
  阮凝湘摇头失笑,“苏姐姐真是爱开玩笑,妹妹月事才走没几天呢。不过是经久不练舞,整日只晓得吃喝玩闹,身子才胖出来的。”又急忙发挥自嘲精神,“从前皇上总爱夸我柳腰不堪一握,如今都笑话我是木桶腰了。”
  众人这才缓了脸色,刚入宫那会阮氏接连晋升的事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