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作者:点绛唇      更新:2021-04-26 12:44      字数:4771
  此刻在干什么。你有两个理由可供选择,一个理由是遗弃,这样大约要花一年时问,太长了;另一个理由是残忍和非人道的待遇——几个月就行了。”
  “残忍和非人道……”
  “你去找个医生。他会说你现在精神紧张。你确实精神紧张吧?”
  “这……”
  “你确实精神紧张。至于另一个问题,回答是得花两千元。”
  “哎哟!”
  “正如他们所说:我是老手。我在圣约翰大学任教,也出过书。不那么廉价。有人收钱比我少,有人比我多。货问三家不吃亏,你应该各处问问。”
  “老实跟你说,我现在没兴致打听。好吧,去他的,咱们干吧。”
  “好。特德,要紧的是你得找个好律师。离婚得在法律上办得一刀两断,干净利落。我们处理的是你的生活啊!”
  他信任这位律师。可是两千元……他想,终究还是被乔安娜逼着付账了。
  比里的幼儿园组织一个收费低廉的夏季游戏团,每一周的上午活动,特德到幼儿园老师那儿去给他报了名。乔安娜刚出走,比里还在适应新情况的一个时期,这位女老师一直很关心比里。她对特德说她觉得比里很能适应新环境。“孩子们的适应性往往超出我们的估计,”她说道。特德现在不是每个周末都安排郊游了,同时也觉得没有必要把比里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离他们家几条马路的公园游戏场里,有比里欢喜的登攀装置,有喷水池,还可以远望沿着东河航行的船只,外边还有一辆食品车,随时可以买到瓶装苏打、冰淇淋和意大利式冷饮。特德坐着看新闻杂志,比里则一趟趟来要求荡秋千或吃冰淇淋。特德不想养成比里只跟爸爸玩耍的习惯,但是在一整天的时间里,他们还是有不少时间在一块儿玩的。特德钻进巢屋或是坐到跷跷板上去,或者参加比里凭空想出来的某种游戏,他总是身材最高大的一个人。
  “咱们玩猴子吧。”
  “怎么玩呢?”
  “你是猴爸爸,我是小猴子,我们去把游戏场里所有的东西全爬一遍。”
  “所有东西全爬可不行。”
  “爬滑梯。”
  “好,我去爬滑梯。”
  “你得象猴子那样吱吱叫。”
  “爸爸不会象猴子那样吱吱叫。”
  “你得在地上爬。”
  “为什么不让我做一只直立的猴子?”
  “猴子不兴直立的。”
  他们的谈判到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好吧,”特德说道。“你管吱吱叫,你在地上爬,我用爪子稍微抓几下。”
  “好的。猴爸爸用爪子抓。”
  于是他们根据比里的想象,变成了猴子在非洲某处爬滑梯,特德呢,可以算是一只猴性不足的猴子。
  七月的某个星期日,天气很热,他们带了午餐到游戏场去野餐,比里在喷水池边消磨了差不多整个下午,特德有一会也跟他在一起,并且仿效旁的父母,把长裤裤腿卷起,脱掉了鞋袜。特德坐在一边看书,比里在整个游戏场里东奔西跑,又是跳又是叫;他穿游泳衣过了一天,非常高兴。特德说:“你作送水人。”比里就把一个塑料杯子舀满水,拿过来倒在特德俯倒的头上,并且乐得咯咯直笑。他们在游戏场里呆到好晚,天气凉了,夜色更浓了,公园显得特别美丽。特德感到通体舒坦,比里玩了一天还在笑着跳着。他们在一起过了一整天;他想:孩子们的适应性超出我们的估计,成人可能也是如此。他朝周围望望,突然发现比里不见了。他既不在喷水池边,不在沙箱那儿,不在爬高,也不在玩跷跷板。特德开始快步地在游戏场里转。比里不在这儿。“比里!”他高声叫道。“比里!”特德奔到游戏场入口处的水池那儿去,可比里也不在。“比里!比里!”接着他从眼角上看到了他。孩子走出了游戏场,正沿着游戏场外边的一条公园小道飞奔。特德一边追,一边喊着,可比里连头也不回,只管一个劲地以不稳的步子跑着。特德加快了速度,追到孩子身后几码的地方,忽然听见比里喊道:“妈妈!妈妈!”前边有个黑头发的女人在散步。比里赶上前去,抓住她的裙子。她回过身来低头望着他,原来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妇女在散步。
  “我以为你是我妈妈呢,”比里说。 第8章
  拉里说是一笔好买卖,这个季度再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火岛的一个集体住房里有个空额,是别人碰上急难被迫让出来的,原来那人精神崩溃了。
  “就因为住那房子才精神崩溃的吗?”特德问。
  “不知道。是七月四日周末出的事。她没交上任何朋友,周末过后就瘫在椅子上站不起来啦。”
  特德不愿意乘人之危,也不愿意住进一幢集体住房而与精神崩溃的人为邻。但在拉里的催促下,他决定去拜访一下集体住房的组织者。此人是个室内装饰师,有个十岁的孩子,经常和拉里约会。
  “我们都是没有配偶的父母,”她在电话里对特德说。特德听她口气那么轻描淡写,心里不大舒服。这下他算是物以类聚了。“我们这里不欢迎单身汉,”她说,“但你完全合格,又是男的。我们正缺个男的。”
  星期五五点三十分,埃塔带着比里来到火岛火车站问讯处。火车站挤满了人,都挤命想出城,想乘下一班火车,想去郊区,去海滨。特德也跟旁人一样匆忙赶来。当他看到埃塔和比里在问讯处旁等他时.这幕景象使他愕然,竟放慢了步伐,甚至停了下来。平时比里在他心目中形象高大,是他的主宰,如今这个孩子站在拥挤的车站上,置身于现实世界之中,恢复了真实的比例,就显得难以置信的渺小。比里握着埃塔的手,真是个小不点儿。
  “嗨”特德喊道,于是孩子奔上前来抱住他,好象几星期没见似的,孩子看到一片混乱之中竟然象奇迹似地出现了自己的爸爸,感到喜出望外。
  特德一向认为火岛上的大洋海滩人太多,太俗气,可是他设身处地用比里的眼光去看,大洋海滩却变成了戛纳啦,因为那里有蛋卷冰淇淋出售,有捎带卖玩具的药房,还有个馅饼摊。
  那儿有许多外形相似装了纱窗纱门的平房,他找到了他住的那一幢,大门上方有一块粉红色的招牌,写着“格萝莉亚之家”。格萝莉亚自己走到大门口来,她是个年近四十的健壮妇人,穿着没有袖子的粗布衣服。眼下正时兴印有名言的圆领衫,她那件圆领衫的胸膛上印的是“大奶头”。“你准是特德吧,”她高声地说,把比里吓得躲到爸爸的两条腿中间。格萝莉亚把特德介绍给这幢房子里的其他住户:艾伦是个编辑,有个十一岁的女儿;精神病学家鲍勃,带着来和他一起过夏天的十六岁的儿子;马莎是一家保健食品商店的业主,有一个十九岁的女儿。这幢房子有一个公用的餐厅兼起居室,另有五间卧房。没有配偶的父母跟自己的子女睡一个房间。
  寄宿守则贴在洗涤槽上方,规定每个父母吃饭时自己照看孩子。住户轮流做饭,孩子要是挑食或闹情绪,由自己的家长照看。只见父母们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或者是把热玉米放在凉水下冲凉,或者是把凉了的玉米重新加热。编辑艾伦身高六尺,年近四十,注意观察旁人的反应,看他们是否喜欢她烧的鸡。精神病学家是个面色严峻的驼背,年纪快五十了,跟别人没话说。他的儿子也是个面色严竣的驼背,看来仿佛也快五十了.也跟别人没话说。保健食品店的女东家似乎从自己营养丰富的食物中得益非浅,她身高五英尺一英寸,体重一百九十磅,她那碧眼金发的女儿比她略高几寸,也略重几磅。上点心时,她俩能吃掉整整一个巧克力大圆蛋糕。
  晚饭过后,拉里来了。这两个朋友以前在火岛追逐对象时,是亲密的搭档,近几年来却很少见面;特德在旧地重游的环境里重新打量拉里,发现他那一头卷发开始脱落了,肚子也开始发胖。特德从拉里身上看出自己也老了。
  “今儿晚上有个热闹的舞会,有漂亮的年轻女人。”这些话倒还没有改变。
  “我得陪比里。”
  “把比里带上。我们也给他找个女伴。”
  “太好了,拉里。”
  “这儿就是好。这儿是火岛,老朋友。”他跟格萝莉亚一块儿走了。格箩莉亚原来那件“大奶头”圆领衫在吃饭时弄脏了,又换了一件干净的“大奶头”圆领衫。
  特德和比里在海滩上过了好多天舒服日子,特德还乘比里在一边用沙堆房子时打了几场排球。星期天下午,拉里从大洋湾公园打电话来。他约特德六点钟在大陆上会面,用车送他回家。拉里真是个可靠的朋友。
  “答应我一件小事。别跟格萝莉亚提起我。咱们散伙啦。”
  “拉里,怎么谈得上‘散伙’呢?你们根本就没结合过嘛!”
  “咱们结合过一个星期。可是你在干什么,老朋友?见到谁了吗?”
  “我没去找过。”
  “那就快去找吧。出去搭个女的。”
  乔安娜出走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他没搭过任何女人。从他认识乔安娜至今的六年里,他从来没搭过别的女人。
  “好久没干了,”特德说道。“他们那套新的勾搭手法我都不懂啦。”
  格萝莉亚摇铃召集各“单位”集合。她向特德表示歉意,因为摇铃似乎太军事化了,但铃还是照样摇。“这样有助于保持大家行动一致,”她说道。所以星期天晚上铃声一响他们就集中起来,听取宣读整幢房子的账目。这笔费用由各“单位”分摊。他几乎忘了摊派费用是集体住房生活的一部分。当前面临的问题是,特德是否要正式签字参加。他的名下摊到二百元,拉里对他说过,这远比市价便宜。
  “我拿不准,”他说道,旁的人全瞪着他,仿佛他不愿意跟他们交往。“我得跟我的‘单位’里的其他成员商量一下。”
  比里在外面跟隔壁一幢房子里一个小孩交了朋友,正在玩捉迷藏。特德说他们该回家了,而且正准备说他们得拿个主意,究竟是否还要来,这时比里哭了。他不愿离开他的朋友、他的房子和他的小岛。特德终于付了二百元,成了“格萝莉亚之家”的一个正式住户,一个“单位”,一个没有配偶的家长。
  每逢周末,大洋海滩的酒阳和住户舞会就挤满了人。特德那幢住房里的人却喜欢呆在家里。特德对此很满意。他可以坐在起居室里和别人聊天,或者看书,用不着出去,用不着经受单身汉聚在一起所必须承受的压力。
  “每个星期我都很紧张,”马莎说。“周末就想轻松一下。”
  但是特德在这幢房子里却有一种紧张的感觉,而且从他第一次来这儿度周末以来一直有增无减,因为马莎、艾伦和格萝莉亚经常在夜网出去作一些试探,但却交不上朋友。精神病学家乔治很少离开自己的坐椅。这幢房子里比里最能适应新的社会关系。他跟隔壁房子里一个五岁的孩子乔伊交了朋友,经常在两家的阳台上玩,或是和一帮孩子骑着红色小摩托车在小道上驶来驶去。
  当他在这幢房子里度过第三个周末的星期六晚上,起居室里只有特德跟乔治两个人。他们都在看书,很少交谈,特德觉得应该跟他说几句。
  “你的书有趣吗?”特德问道。这是个枯燥无味的开场白。
  “有趣。”
  乔治继续看他的书。
  “书里讲些什么?”特德想: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蠢话?他真想把话收回。
  “老年问题,”乔治回答。谈话没法进行下去。
  半小时后,特德合上了他方才念的海洋学,向乔治道了晚安。
  “你的妻子离开你了?”乔治突然问道,叫特德感到惊奇。
  “对,几个月以前走的。”
  “原来如此。”
  乔治仿佛在考虑这个问题。特德等着。乔治可是个精神病学家哇!
  “我认为……”乔治字斟句酌、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我该多出去走动走动?乔治,你说的话跟我妈说的差不了多少。”
  特德再也拖不下去了。现在已是八月的第二个星期。比里在朋友家里玩耍,并且应邀在那儿吃晚饭。特德至少有两小时的闲暇,过去一条街上有一个可以随便参加的鸡尾酒会。他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去参加舞会。当他沿着马路往前走的时候,冰块在杯中丁当作声,前后都有一些拿着酒杯的人。这时,旧事全都涌上了他的心头:当时他在阳台上认出舞会中最漂亮的姑娘,他进入阵地,问清她的姓名和电话号码,然后在城里见面,一起出去,后来结婚,并且……乔安娜,乔安娜,你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