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节
作者:散发弄舟      更新:2021-02-21 17:40      字数:4750
  一轮月遥遥挂在中天,湛碧无垠的秋空就沉浸在那清冷的月光中。夜潮方退去,水面已恢复平静,远远望去就如一块毫无瑕疵的碧色琉璃。江岸静静泊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一名男子仿佛才被从江里捞出来般,浑身水淋淋的,他坐在船头凝视着水面,喃喃自语,? 为什么没有那道光?为什么?' ;
  “公子,身子要紧,先回舱里换了干衣裳吧。”屈膝半跪在他旁边的黑衣小厮声音里已经带着点哭腔。
  男子并不理他,怔怔地又瞧了半晌,忽地转头道:“逐剑,我还要下去一趟,你且等着。”他束着的发髻犹自往下滴着水,脸色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惨白,毫无血色的唇隐隐透着青紫,偏偏又生得漆眉凤目,俊美异常。月亮的素辉清冷伶地照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整个人犹如鬼魅一般。
  被唤作逐剑的小厮闻言上前半步,一把抱住男人的身子,“惩样潮头,公子在水里待了一个半时辰还多,加上日间那次,便是大罗神仙也扛不住? 一”他抽噎了几声,手里仍用劲毫不放松,又道:“人都说江潮有信,公子,来年八月再来,好不好”
  男子亦觉出自己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走吧。”小船缓缓动起来,除了桨声击水,再无半点声响。良久之后,舱里忽然传出低沉悦耳的男声,“逐剑,似有人在江上唤我,你可听见?”
  逐剑大惊四望,又凝神听了半日,”并无半点声响,想是公子太累听错了。”
  幽幽的叹气声后,周遭重又陷入沉寂。小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辽阔江面。
  第六十章  回首又见他过尽干帆同望月
  五年后,S 市。
  深秋时分,夜晚一日比一日来得早,璀璨灯火迫不及待地将整座城市点亮。城市东北角不甚喧嚣的一条小路上,缓缓驶过一辆不起眼的小巴,车开着开着,忽然停了下来。
  一阵阴嫂嫂的风吹过,一旁行道树的叶子簌簌落落洒下来,那辆小巴再次启动直冲向前,迅速消失在远处。谁都没有留意到,街角音昊里,路灯也照不到的阴影下,忽地转出三个人来。
  他们身后,两个身穿附近高中校服的男孩慢悠悠蹬着脚踏车并排而行,车筐里搁着颗篮球,他们一路走一路聊,舒适而惬意。
  其中一个无意中往斜前方瞥去,他”‘咦”了一声吸引同伴的注意力,“那边有几个人好奇怪…… ”
  另一个懒洋洋地瞅了一眼,“ C0splaY,嘛,这也值得大惊刁、怪。”男孩盯着远处三个人看了一会儿,“哈,我从来没见过,真有意思。”“最近这几天正举行第五届国际动漫展呢,咱班有几个据说也去参加了,他们cos 犬夜叉,经久不衰的造型比这些人抢镜多了。我说张大志,你读书都快读成书呆子了吧!”
  先前的男孩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那些漫画我看不下去,字太小了,累眼…… ”
  两方人马之间隔得越来越近,没见过真人秀的那个男孩瞪起眼想要看清楚些。那诡异三人组身量都很高,头发束成高髻,颜色各异的长衫下摆随风飘动,走动之间露出脚下的黑色布靴,远远看过去真有那么几分气势。
  育衣男负着手走在前,另两个紧跟在他身后。白衣男人走粉走着忽然转过身,眼睛朝他们的方向扫过采,他的视线定在脚踏车上片刻后,又继续往前走。
  错身而过的时候,好奇心驱使男孩忍不住要回头再看一眼。黑衣男人怀里还抱着一把长剑,更为惹眼,棱角分明的脸孔苍白瘦削,身子挺得笔直如一杆标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剑。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黑衣男猛地侧转头,两个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接,那凌厉而冰冷的眼神让男孩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脚下连蹬几下,他急急去追同伴,心里还嘀咕衡,这CosPlay 的几个人好专业,简直比武侠片子里那些侠客扮相还要好,连气质也模仿得那么丝丝人扣。太帅了!难道是古大侠的多情剑客无情剑吗?……
  夜幕笼罩下,这十分诡异的三人组专拣人少的阴暗静僻处走,他们在一面高场下止步。三人眼神相交,青衣男有皮微徽开合了几下。白衣男抬头望了望,嘴里不情愿地嘟硬道? ”又要学做贼…… ”
  黑衣男皱眉,也是嘴皮徽动,原来是运气聚音成线跟那白衣人说话,”若非你这厮功夫不济,何须爬墙,“
  白衣男瞪他几眼,哀怨地瞅着青衣男小声抱怨道:“六哥,他又欺负我…… ”
  被青衣男凉凉的眼神扫过,白衣男耳边飘过不带一丝情绪的两个字,“闭嘴。”他立刻从善如流,点头如捣蒜。
  青衣男和黑衣男同时拔地而起,一个服逸潇洒一个干脆利落,在空中折{出两个优美的弧度,霎时翻过高墙落在堵后软软的草坪上。
  白衣男随后行动,他跳起来没有前面两人高,在墙头处还要垫下脚,‘哎… 哟…… ”只听得惨叫一声,落地后他立即扳起一只脚仔细看。没瞧清楚呢,‘感觉到充满杀意的四道目光如箭激射过来,他赶紧摇下脚死死捂着嘴巴,想想不对劲,又迅速换了只手。
  “有人来了…… ”黑衣男传音。
  青衣男点头,身形微动疾如流星划过,只留下一道浅灰色残影,他揪住白… 衣男的领子,嘴角微动,“走 ……”
  青衣男似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携若白衣男,仍旧如流云报动般掠过草地花丛,来到一所高楼后面的空地上。蹭蹭蹭,他片刻不停足尖微点,眨眼就到了楼顶,黑衣男紧随其后。
  三人在一个小露台上停下。
  白衣男见四下无人,低头又去看脚,发现鞋底裂了道口子不由恨恨道:“这里人竟把琉璃瓦砸碎嵌墙头,果真恶毒!”
  青衣男眉心皱起,白衣男立即噤了声。
  夜色渐深,天上的月被云层隐隐遮住,小露台是一片朦胧的昏暗光景。青衣男站在角落,抚着那些围边的铁栅栏,寒潭般一双眸子在暗夜里闪动着微光,急切地在这个小空间里四处流连。地上随意铺着些青色方砖,他的视线远远地落在某处,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颤抖。夜风呼啸而过,他的长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青衣男只管低头沉思,良久他似乎终于平复了情绪,对另两人轻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
  露台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青衣男一手扣住门把手拧动,清脆的喀拉声后,门锁当即报销。青衣男推门而入,揭开遮住视线的厚重拼花门帘,他小步小步地走着,手指极轻柔地抚过紧靠着门的小桌边沿,眼神则低低掠过小桌正中央摆放着的液晶显示器。他走得极为缓慢且小心冀冀。短短一段距离,不知停下多少次,每每若有所思。
  阁楼尽处木质楼梯的缝隙里,有柔和的光透上来,悄无声息。
  他慢慢地转下去,楼梯口封着一扇嫩绿色的木制小门,和栏杆同高。眉心不自觉地皱得更深,那门卡得甚紧,他也要稍稍用力才能推开。灯开着,被晕白色光线笼罩的房间温暖而明亮,屋里却没有人。
  两面雪白墙上全是古里古怪五颜六色的涂鸦画,手法稚气拙嫩。电视屏幕嵌进墙里,地上铺着一块毛茸茸的蓝色大地毯,上面散落着数个水果形状的抱枕,地毯边上摆着两个皮质软沙发,一个是黄色香蕉,一个则是红色大手,角落里有个大大的收纳筐。除此之后,并没有太多杂物,显得整个客厅空空荡荡的。
  视线徐徐扫到电视屏幕上面的彩色漆画挂钟,指针清楚地指着接近九点一刻的位置,青衣人盯着挂钟瞧了良久。屋里非常安静,他的心突突跳着,一下接一下,几乎要跃出胸腔。
  青衣男凝神细听,客卧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心头一紧,他闪身进了落地窗帘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按捺着心中疑惑,静静等待着。扣门锁的声音之后,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微眯着眼,从缝隙里望出去,一个略胖的中年女人从过道里走了出来。
  青衣男松下口气,心思转动眨眼间有了主意。他轻弹了几下手指,女人立即软软倒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客卧里又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青影劲射而出,携着那个中年女人转至厨房处,青衣人推开拦在那里的黄色木质小门,将女人丢在地上,身子拔起,在空中生生转出个半道弧线,足尖在天花板上微点,竟直接从空中飘至原先处,重新藏起身子屏息探视。他身形快似鬼魅,这一连串的动作犹如疾风过境,竟是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来人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他只是光着两只小脚丫将木质地板踩得蹬蹬响,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大声叫:“阿姨……阿姨……”嗓门清亮,还带着几分未去净的奶气。喊了一会儿没人应声,他转转乌黑眼珠,声音又高了几分,一脸精怪:“阿姨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青衣男看清来人不由得一愣,深沉眼眸里有动人的光芒闪过,冷冽脸色忽地变得柔和,他从掩住身形的窗帘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小家伙呆住了。这一次他却没有大叫,只是在毛绒大地毯上连着往后退了几步,踩到边缘小身子还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站稳之后他如临大敌,一脸防备地瞪视着他,小面孔上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模样瞧上去有几分好笑。“别怕。”青衣男先开口,连声音也似那勾起的唇角染上淡淡笑意,听上去轻柔悦耳。
  小男孩两道漂亮又神气的剑眉高高挑起,几乎要斜着飞入鬓角,衬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更是架势十足:“你是谁,阿姨呢?”
  青衣男却有双极古典的凤眸,此刻墨玉般眸色里仿佛闪着几点星光,他抿了抿唇,不徐不疾反问道:“ 你又是谁,”
  小男孩很是不悦,眼睛瞪得就像两只小灯泡,腮帮鼓鼓道:“明明是我先问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大一小就这样对峙在那里,谁都不肯先说话。青衣男眉心忽然皱起。
  “这娃娃真是好看!”啧啧称奇的声音立刻加入进来,白衣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转梯口,仔细地瞅了瞅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大呼小叫道:“六哥,是你儿子呀,除却那双眼睛,与你就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小男孩见到又有两个穿着古怪的人走下来,脸色阴寒的那个黑衣人还抱着一把剑,心里更是一惊。听到这句话他只是呆了一下,害怕也忘记了,怒视着白衣男道:“你胡说!”
  “小小年纪就临危不乱,真有乃父之风,”白衣男不怒反而笑眯眯,又冲后面人道:“老三,来这一趟可算赚大了……” 一回头瞥见屋中间负手立着的那人面色一沉,连忙住口。
  白衣男的话小男孩听得半懂不懂,但最后这句似乎不怀好意,他心里害怕得紧,他扁扁小嘴,乌黑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水光,想起自己要做小小男子汉,咬着唇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小身子随呼吸轻轻颤抖着,该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让人心疼,青衣男再也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小步,又硬生生停了下来,他微笑着,用自己最轻柔的声音小心翼翼道:“我叫冷无舟,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么?”
  害怕归害怕,好教养还是让小男孩下意识地就开始回答,背书一般:“妈咪说,我叫冷栖云,过了年就5 岁了……”背着背着他忽然顿住了,他刚才说他叫冷无舟!那三个字仿佛有奇特的魔力,他忽然朝青衣男的方向走了几步,小面孔上有忐忑又有期待,急切又小心地问:“你……真的是爹地吗吗?”
  白衣男疑惑地挠着头,十分没有眼色地插嘴道:“妈咪是什么。爹地又是什么?小娃娃说话好生奇怪……”
  青衣男不悦挑眉,略动了动手指,“啊、唔……”瞬时白衣男只能张着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冷栖云愣住了。片刻后,他忽然摇着小手,小鹿般的黑眼睛闪闪发亮,直直扑到冷无舟身上,大声叫道:“爹地,爹地,你终干回来了……妈咪说只要我乖乖地不捣蛋,你就会回来……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每次都失望……你终于把怪兽都打跑了是不是?……你在山里打了这么久怪兽累不累?……”
  冷栖云小朋友太激动了,他把所有的热情都毫无保留地尽情发挥了出来,又跳又叫,大哭完了又大笑。
  一去经年,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忽然有了一个儿子,性子还这么……奇特。青衣男顿时手足无措,半天后才想起用僵硬的胳膊去揽怀里软软的小身子。另两个男人则瞳目结舌,双双石化在转梯口。
  这青衣男正是千辛万苦才再次回到现代的冷无舟大侠。另两个人,则是恐怖三肖狂以及毒舌九南宫惜。
  客厅中间的蓝色毛绒地毯上静静躺着一个中年妇女,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