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作者:      更新:2021-02-21 17:03      字数:4757
  伸手点点自己的额头。冰凉的压力。随后缓慢下移,经过了浅眠的鼻梁,以及嘴唇,最后拦过她的肩膀。
  再没有更多可能出现了,像要凭空生造也不可能。几个轮回从上面变换至今,蝴蝶撒下鳞粉,青蛇褪下外皮,可爱的,可怕的,都不会是他们之间的意义。哪怕自己有血肉和经脉,骨骼齐全,思想在雪中发生,也只是发生,没有结果,不会有结果。
  “哥哥你已经完全忘记我了么?”
  没有回答。
  “我们不该再次见面么?”
  还是没有回答。
  浅眠用力扳开他箍住自己的手,盯着盛夏的眼睛,他的瞳孔收紧了所有光线,因而黑沉一团,搜不到任何有力的词语能形容他此刻的表情。浅眠把手覆上去。
  这是她的习惯动作。
  当盛夏点过自己的额头后,浅眠就把手覆住他的眼睛,感觉睫毛在手下如同温柔蠢动的小夜蛾。他们从小养成这个习惯,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十六岁的那年,盛夏把手指在浅眠额间轻轻戳过后,看见妹妹的手心里惯例地覆上来,阳光在她的手掌后激烈射过,留下一个半透明的微红的影象。
  ——盖在眼睛上的手,在中间有细碎的汗,于是眼睛在下面被濡湿,等到浅眠把手取开,盛夏看见了她暖色的笑容。抬手去抚摸。
  那年他们都是十六岁。
  “这是不自然的。”
  浅眠重将手掌收回,盛夏鼻尖的冷让她在最初有些发颤,他的面部轮廓已经比记忆里的更鲜明,突起和凹陷的全是让人惶恐的具体。浅眠看着他又睁开眼睛,听见他开口:“这是不自然的。”
  过往的迷惑在身后嘎然而止,变作一场仓促的逃亡,有谁记得时光许下的承诺说那些寂寞几时愈合,天空中盛不下花瓣的开放。可是所有季节都在后来习惯下雪,每棵树枝都不见了鸟的歌唱。心里全部的秘密,都难以在情感上实现,它们片片发黑,在头顶变成越过的翅膀。
  {※※夏天简短。语言僵硬。在那里告别,分离是为了更好的怀念,是谁说的。目送一千只鸟震动翅膀,声音如雷般在谷间回荡。连告别声也再听不清。}十六岁的盛夏抚过浅眠的脸,直到片刻后才恍然大悟地像碰了烙铁般抽回手。然而后果已经在手指间迅速溃烂。浅眠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着方才的感觉。盛夏的手已经长得比自己冰冷数度,染在脸上的微凉于随后变本加厉地燃烧。
  浅眠看着盛夏走去穿鞋,弓下腰的时候视线来不及回撤,跟着在上面纷纷滑落,于是他的肩胛中间锋利地凸出。无比清晰,而又暧昧一片。
  他从小就是她心里惟一的王子,穿过整个森林策马而来,走上台阶点点她的额头,她就跟着走。那是盛夏。名字里不计三季,只留下关于夏天的总结。他的表情在成长中缓慢地清晰,成了眼下清寡的一片,表情找不准落点,全都轻轻散开。
  除了他匆忙抽回手时的急噪和恐惧,深深地落进两个人眼里。
  晚上回家后,浅眠把照片重又拿在手上,自己像是被盛夏抱住般地坐在蛋糕前,然后是母亲和父亲在后面笑得如此完全,虽然他们在两人十七岁时就分道扬镳。一个带走了哥哥,一个留下了妹妹。不通音信,绝无往来。
  盛夏是最先知道消息的,那天浅眠放学回家,他正坐在桌前翻着照片。她走近去看,见他对着全家合影出神,听见自己靠近了才抬头,习惯地抬手去点浅眠的额头,举到一半明显地迟疑着,在半空中不骗不倚地停住,几秒后才终于又点了上来。
  飞鸟声(5)
  自从十六岁那天,盛夏每每习惯地要点她的额头时,总会在伸手后反悔抽回。浅眠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这次才无比吃惊,却跟着把手盖住他的眼睛。
  小夜蛾。贴紧了,能感觉到眼珠的细微跳动,鼻梁下的呼吸反逆上来,掌心微热。盛夏握住浅眠的手,把它移到眼前。
  “他们要离婚了。”
  眼睛在灯光里漾着水般的无奈,表情却依然咬得平静如初,只有脸色略微苍白了些,又或者并没有。什么都在盛夏脸上完好无损,只有被他握住的手掌,感觉到冰冷的粘汗。
  浅眠没有能力去安慰盛夏,反而哭做一团需要对方来安慰。盛夏渐渐地拥抱住她,一声不出,将她的下巴搁在胸前。眼泪巨细无疑地流进纤维里,心脏湿热一片,再没有不解或失望,融化了它的是最真实的喜欢。喜欢得在身体里下了法术,总有将来要在眼睛扎下刺痛的巨毒。
  在盛夏跟随着父亲离开之前,浅眠知道没有人会给自己这样的拥抱了。他的无声和她的眼泪,雕琢出同样的荒诞,随后是自身的无能为力,让呼吸把其余的全部一概回避。
  {※※于是,不问过去,不提将来。}依然是黑白刺眼的教学楼,浅眠背着书包赶紧走,像身后有东西在追。车站上排列着满满的人,那样熟悉的倦怠感在眼里盘旋着困意。她把长围巾在耳边嘴下绕了几圈,感觉暖多了。
  上车后是熟悉的味道,以往让人觉得粗麻布般安心的纷杂的怪味,浅眠往里挤,看见了扎眼的校服外套。抬头看见盛夏,默不作声地移过去。电车有时更像浮船,人被摇摆的节奏暗中催眠。于是暮色昏黄,生命都没了迹象。
  时间分分秒秒。它的长,长过几万几亿个日月,山脉拱起或是蚂蚁死去,都在里面投下事件的影子,它若收身变短,一声咳嗽也能变成人生之最。
  浅眠听见盛夏两声一大一小的咳嗽。他有些紧张地回看向自己,两人沉默地对视一会。浅眠把书包放在两腿间,抬手解下了围巾。很长的围巾,绕在自己身上还余出大截,浅眠把它随后缠过盛夏的肩,又提了提,扣住他的脖子,松松地垂一圈后到了尽头。
  然后是默默冷去的白昼,然后是时停时进的车厢,然后是包围在身边的各类味道,然后是婴儿大声的哭闹,然后是在地上缓慢消融的雪水,然后是眼睛里一线巨疼,终于在上面破开小口,流下的不知是不是眼泪。
  还有什么可以,如果没有什么不可以。
  电车在进入隧道前,浅眠侧身正对盛夏,伸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这个原本突兀的动作因为光线的快速昏暗而被人忽略,浅眠感到他迟迟没有眨眼,直到自己重又把手移开,盛夏探过手臂把她抱紧。
  如果什么都可以。
  “我也知道这很不自然。”
  如果什么都变得自然。
  “我也知道有些东西没法更改。”
  如果有些东西可以更改。
  “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事情只会变得更坏。”
  如果事情不会变坏。
  “可是……”
  如果——“那我就能喜欢你么?”
  {※※现在的现在,夏天在最后仓皇逃走,有一千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交叠蔽日,光线暗淡风声呼啸,朝南的树冠被整个儿吹破,抵制显得徒劳。无所谓绝望,无所谓悲伤,现在,还有夏天在鸟群上空,炙热的太阳。}眼睛里没有再发作那些古怪的疼痛。浅眠却已经习惯了用手去揉眼。即便知道这不是个卫生的举动,还是一次次地无法抑制。人就是这样形成了各种习惯的。
  浅眠已经知道那个巫婆的模样,她坐在盛夏身后,看见他突然举手抚住女孩时,咯咯笑着念起魔法。现在她去向不明,也许早已在哪片河泽边衰老死去,那她是否还记得当年作过的每桩行径,是否有过忏悔。这些也都成了题外话。
  她的思绪已经潜得很深,在地下听见许多细微的响动,并非是伤心,也并非是兴奋,是有平静的水流在上面的泥层里改变着城市的地温,或许她能一直沿着它们找到某些财宝,好比某些永恒不朽的珍藏。
  飞鸟声(6)
  想到这些浅眠在车厢里安静地笑了。这里真是个能让人彻底松懈的地方,如同解开身上的护甲,在狭窄的空间里感觉到自己表层的脉络,血液密密渗透,带着它的象征、定义和不言不语的声辩。
  至血至亲。
  盛夏随着父亲转去外地,母亲和自己去送了,四个人在车站见面,并不激动。比起丈夫,母亲关心的更多是自己的儿子。带着许多衣服和七零八碎的东西送去给他。母子俩确实非常相象,尤其是火车发动前,盛夏和她都带着同样忍耐的面无表情。
  浅眠把手伸给他,两人抓了一小会就松开。就这样松开。
  从隧道里出来,天空流露出春天的灰绿色,冬天说过去也就过去了。下车后,浅眠在地上最后蹭了点雪,黑色的看上去挺脏。随后听见震耳欲聋的巨响。
  抬头。
  看见有一千只透明的鸟飞过天空。云层翻滚怒吼。阳光胆小地逃散,留下视界里无边的昏暗。浅眠的眼睛突然重又刺痛,她拿手覆在上面。
  如同覆住十六岁时的盛夏。
  只是到头来,他们从没有在夏天听到过飞鸟声。
  第四部分
  李馨是个短发女孩,嘴很刻薄,男朋友有神秘的一大堆,里面有各种职业和社会背景,还曾经有个是当红偶像歌手,托雅和李馨争吵关于该歌星的八卦的时候,被李馨得意地告知内情,托雅根本没资格争论这人的事。托雅呆住!李馨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怎么会有这样差这样花心的男友呢?
  托雅(1)
  作者:BENJAMIN有些事情真的存在过么?
  后来,虽然托雅有时候想起小航,虽然努力的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小航的样子了,小航面目模糊,看不清整个的脸。托雅问自己:某人真的存在过么?
  那个差一点害死了自己的人。
  如果小航是虚假的,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一年前托雅喜欢了小航,但却不知道原因,小航不够高,不够帅,不够有钱不够性格。只有肮脏和龌龊。小航当然要问托雅为什么喜欢自己,每次都仿佛亏了心一样,虽然托雅每次都想大声反驳说:爱你就是爱你!爱需要理由么?
  但是每次都说不出。
  是的原本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原本是不会有痛苦的。
  原本是纯洁的。
  同学纷纷谈起恋爱的时候,托雅只是背着著名的职业高中鲜艳破烂的书包,将来她和同学们会是模特,现在却穿着大号校服,素面朝天扎马尾,灰溜溜缩着背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太高了若挺直背便会有令人脸红的回头率。打街机,为女友打抱不平,看漫画,和妈妈怄气,放学的时候一群女学生挤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长座上疯癫打闹。这就是托雅的全部生活。
  托雅发育成熟,发育得不得了,她有一双丹凤眼,真的很漂亮。开始有男孩来约她,有勇气的男孩不太多的,因为托雅身高一米八托雅一连气甩了三个男孩,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原本是她先仰慕了人家,被多嘴奸细走漏消息,男孩便主动跑来约她了。
  明明两个人玩得挺开心的,还手拉手呢,回到家里就不对了,觉得有点恶心,觉得不是想象中的他,也不再仰慕这帅哥,对帅哥失去再见一次的兴趣,于是说白白。
  后来托雅索性也不约会了,一律没空!
  爱是什么?
  若芝有阵子缠上托雅,放学的时候一定要等着托雅一起回家,也经常发一些肉麻的示爱的短信给托雅。真的示爱!若芝传闻是个同性恋,果然。
  托雅受不了,就找李馨一起回家,希望凭此摆脱若芝。
  若芝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后来就一溜跑来,干脆地拉住问李馨:你是托雅的男朋友么?
  李馨也很干脆地回答:是的!我是他男朋友。你以后别缠着她了。
  托雅狂捏李馨的手。
  若芝恨道:托雅,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对你是……
  “爱”字说不出口,若芝气愤地走了。
  李馨是个短发女孩,嘴很刻薄,男朋友有神秘的一大堆,里面有各种职业和社会背景,还曾经有个是当红偶像歌手,托雅和李馨争吵关于该歌星的八卦的时候,被李馨得意地告知内情,托雅根本没资格争论这人的事。托雅呆住!李馨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怎么会有这样差这样花心的男友呢?
  李馨也不是简单货色,今天的男朋友要多帅有多帅,明天就立马甩了换更帅的,但今天她甩了别人,明天别人就甩了她,失恋的那份痛苦好像还不如自尊心的伤害来得多。爱的宗旨就是豪华,就是炫耀,爱的宗旨就是要做胜出的一方;总之就是轻浮的,轻率的,总之是令托雅轻蔑的。
  某人生日的时候,,大家合力把沙发扔到床上,然后在床上沙发上蜘蛛侠一样跳跃打闹,尖叫。
  床塌了,李馨醉了,李馨吻了托雅的嘴,凉凉的软软的舌头。托雅呆住。没有感觉,也没有恶心,却证明自己确实不是同性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