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作者:雨来不躲      更新:2021-02-17 02:03      字数:4744
  “所以我用幻术把自己大卸八块,将不可思议的一幕摆在你眼前。”
  “白天你刚说过那些话,晚上就发生了此事,这也太巧了。”
  “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
  “刚才你提到樊洮,明显是把我的怀疑往他身上引。而正是因为那句话,我才肯定你是总教席。”
  陶淬霜不再隐藏身份,扯下脸上的黑布,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弄巧成拙,而你则是自寻死路。”
  “是啊,如果我顺着你的意思,将你当做樊洮,你肯定会放过我。现在我却不识好歹非要揭穿你,当然只有死路一条了。”
  “死到临头还要把这些道理搞得那么清楚,真不容易呀你。”
  “另有几件事我不明白,还要请教总教席你呢。”
  “你是在等师兄弟们来救你吧?”陶淬霜醒悟道。
  “我只想做个明白鬼,没想拖时间。”
  “我现在可看出来了,你外表老实,肚子里的小九九多得很,为了保险一些,只有先杀了你。对不起,你只能做个糊涂鬼。”陶淬霜话音未落,长剑已刺出。他和空雨花本来离得不远,加之下了决心要除掉对方,所以下手不再留情,长剑带起尖利的啸声,倏地刺到了空雨花的胸前。
  空雨花的功夫与陶淬霜相比,自然差得天远地远,在对方全力进逼之下,他哪里有招架之功。只听他“哎哟”一声惨呼,身子向后飞出两三丈之遥,重重地摔在一丛灌木中。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凄厉地痛叫着,身子也剧烈地抽搐起来。那丛灌木在他的折腾之下,枝条飞舞,树叶飘落。
  空雨花肯定得受伤,这在陶淬霜预料之中。空雨花被一剑刺飞,这个情景使他感到十分诧异。他心想:“此剑锋利异常,别说是血肉之躯,即便是铁石,也可一刺而穿,一击而透,可这小子却飞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接下来展现在他眼前的一幕更让他吃惊。
  陶淬霜出剑时,视野并未局限于空雨花身上,眼中余光看见东北方天地交界处有一道白光向西南边激射而来。他以为是流星,心中未引起警觉。那白光速度甚快,在陶淬霜刺中空雨花时,已经掠过大半个天空,到了他俩的头顶。
  陶淬霜在惊异于空雨花被一剑刺飞的同时,也感觉到白光来得蹊跷。他仰望夜空,那点白光正停在头顶上方,距离大约有数十丈。这绝不是流星,流星不可能停留在空中。他刚醒悟到这一点,就听见那点白光发出尖利地啸了一声,猛然坠落下来。
  陶淬霜异常惊骇,正想闪避,却已不及,白光不偏不倚恰好坠落在他额头上。他想,糟了,此物从那样高的地方掉下,还不把自己的脑袋砸出一个深洞来?他猜对了一半,白光的确砸进了脑袋,只是他的脑袋并没有出现一个深洞,甚至连一个印痕也不曾留下。
  那白光落在陶淬霜的额头上,速度未减,毫无阻挡地跌入他的的头颅里,穿透整个脑袋,从下颚钻出来。白光穿过头颅时,他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根本就来不及去感觉。白光围着他脖子绕了大半圈,在他的右肩头略微停顿,然后倏地下沉,射进他的手臂里。
  那白光像电流一样迅疾窜到了他的手掌,陶淬霜只觉得手掌一麻,五指颤了两下,再也抓不住长剑。白光从他的掌心钻出来,绕着长剑飞快地旋转。白光越旋越快,到后来只看见一圈白光像剑鞘似地裹住了长剑。因为这个缘故,长剑离开陶淬霜右手的操控后不但没有坠地,反而向右上方升起。之后,白光又低啸一声,将长剑抛到空雨花的面前。
  空雨花还捂着胸口惨呼挣扎,其实他的疼痛不是来自陶淬霜的的伤害,那一剑仅仅割开了他的肌肤。在剑尖刚刺到胸口时,他猝然觉得胸口一疼,身子不由自主抽搐起来。他抽搐得如此之厉害,以至于竟然腾到空中,并迷迷糊糊地向后摔出去。这幅景象使陶淬霜产生错觉,以为空雨花是被他的剑刺飞的。
  空雨花跌落在灌木丛中之后,反倒摔清醒了,陶淬霜的长剑飞出的那一幕被他一览无余,这时醒悟到白光就是头天晚上在塔楼看见的那个,自己胸口的疼痛也一定与这道白光有关。眼见白光将扔到他面前,空雨花更不明白了,这白光究竟是什么玩意?
  白光飞到空雨花上方,空雨花这才看清那是一个透明的小人儿。小人儿眉目如画,躯体由白光组成,这些白光柔和地流动着。她的胸口有一个细小的红点,色彩时深时浅。色彩变深时,小人儿的眉头就皱起;色彩变淡时,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空雨花还发现,小人儿胸前那个红点色彩变深时,自己胸口处痛得很厉害;小人儿身上的红点色彩变淡时,自己的痛楚也减轻了许多。
  小人儿缓缓下降,随着与空雨花的距离不断拉近,她身上那个红色越来越淡,空雨花的痛楚也越来越轻。终于,小人儿落在了空雨花的身上。她盯着空雨花的胸口,说:“我总算找到你了。”声音脆生生的,异常悦耳。之后,她身躯一沉,“溶”进了空雨花的身体。
  空雨花明显地感觉小人儿在他体里游动的路线,但凡小人儿所过之处,都会有一种冰凉的刺激,身上的疼痛感也越来越轻。最后,小人儿在他胸腔里停住了,似乎钻进了他的心脏。这时,他胸中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完全消失了。他明白,刚才身上的痛楚是小人儿带来的,现在也是小人儿消除的。如今已经不再疼痛,兵器也从陶淬霜那里夺回来了,对这样的结局,空雨花很满意。
  但空雨花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一点。
  他还未来得及享受疼痛消失的快乐,就听小人儿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看见她从胸腔中抛出来,身子弯得像虾米似的,弹射到六七丈高的空中,她身上的那个红点红得惊人,脸容也可怕地扭曲了。
  在小人儿从空雨花胸腔中飞出后,那本来已经消失的疼痛又重新袭击他。这种疼痛比刚才更为剧烈,不是撕扯,而简直就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他的身子又猛然抽搐起来,这一次更厉害,竟然凭空跃起数丈,跌进另外一丛灌木中。
  小人儿和空雨花都扯开喉咙惨叫,就象是在比赛。
  这可苦了一旁的陶淬霜。他虽然身上没有什么痛楚,耳朵却受不了。尽管他把两个耳朵捂得紧紧的,但空雨花和小人儿的惨叫之声还是穿过他的手掌,一下紧接一下重重地撞击着他的耳鼓。惨叫声似乎会传染,使得陶淬霜也想张开嘴大声呼痛。不过他还是强自忍住了,牙关紧咬,嘴角都渗出血来了。
  如果陶淬霜此时一走了之,就不必再受这份罪了。但他舍不得那柄剑,抛不开那柄被他视为神器的长剑。为了这柄剑,他花了那么多心思;逼着自己以教授剑术为名去接近空雨花;甘冒风险使出一直隐匿着的幻术;甚至准备让空雨花的鲜血染红他的双手。如果现在就这么放弃了,非但自己的心血白费了,而且自己懂得幻术、抢夺空雨花兵器的事情就在隼翔宫公开。宫主谢翼行最痛恨幻术,如此一来,说轻点,陶淬霜在隼翔宫就再无容身之所,说重些,谢翼行兴许还会取了他的性命呢。所以,无论如何,陶淬霜也不能让空雨花活命。
  至于那个小人儿,陶淬霜虽然不知其来历,但刚才她穿过他的头颅和手臂时,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从她和空雨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显然都受了伤,而且还伤得不轻,陶淬霜非常有把握除掉他们,并最终得偿所愿拿到那柄他第一眼看到就日思夜想的长剑。
  陶淬霜又故伎重演,施展幻术,幻出一明一暗两个人影。那个清楚的人影慌慌张张穿过鸡爪坪,朝北边的林子里跑去,而另一个人影却扑向那柄长剑。前一个身影是虚的,用来误导空雨花和小人儿,后一个暗影才是真实的陶淬霜。
  空雨花和小人儿果然中计,他俩倒是看见了那个逃向林子的人影,却没有提防另外一个人影正暗中靠近长剑。陶淬霜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手了,空雨花离得不远,他只消再上前两三步,就可将空雨花毙于剑下。但智者千虑,终有一失,陶淬霜什么都算计好了,就是没有想到长剑会使自己露馅。长剑离开草丛,稳稳地浮在空中,这种情形对于见过幻术的空雨花来说,已经不新鲜了。陶淬霜刚拿到长剑,空雨花就大声嚷嚷起来:“总教席,你怎么又耍这种花招?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吗?”
  既然已被喝破行止,陶淬霜也就痛痛快快现了身,一言不发,提剑就朝空雨花刺下去。空雨花手脚麻木,休说他远远不是陶淬霜的对手,即使有能力与其一搏,目前也没力气和陶淬霜周旋了。对他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引颈就戮。
  眼看空雨花就要尸横当场,空中的小人儿已飞射到陶淬霜眼前来。她身上发的白光本来很柔和,这时却炽热异常,似乎比一百个太阳放在一起还耀眼。陶淬霜猝然遇此强光,一剎那间什么也看不到?突然就成了瞎子。他慌乱之下,本能地将长剑收回,护在胸前。
  空雨花本以为自己这一回必死无疑,见小人儿又来阻挡陶淬霜,虽不知小人儿是恶是善,而且他的眼楮也在强光下暂时失明,但脑子还很清醒,抓住陶淬霜回剑的时机,连续打了几个滚,从灌木丛中滚出来,顺势滚进一个草窝子里。
  ~第十一章 螳螂与黄雀~
  陶淬霜果然有非常之能,虽说事起仓促,眼楮又被小人儿身上发出的强光射得不能视物,但小人儿在空中的位置他却记得很清楚,长剑攻守兼济,在一眨眼工夫里,已出击八次,每一次剑锋都从小人儿身上横切而过。
  若是寻常人,受了这八剑,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但那小人儿的身躯是用光做成的,而任何兵器都切不断光,所以陶淬霜对小人儿挥舞长剑完全是徒劳。小人儿有恃无恐,对长剑视而不见,任凭其在自己的腰部切来切去。
  陶淬霜挥了一会剑,这才努力睁开眼楮。刚睁开时,眼前白茫茫一片,似乎依旧有强光在照射。稍顷,白光渐渐褪去,能朦胧看到一些东西了。他感到很庆幸,虽然眼楮生痛,但到底没被强光射瞎。不仅如此,他还听到空雨花的呼痛之声,知道他没有从自己手下溜掉。他寻思,即便自己伤不了那小人儿,对方也伤不了自己,自己完全可以不理睬她,而去专心对付空雨花。
  他双眼终于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恢复了正常。他首先看见的便是那个小人儿。此时小人儿已经不再呼痛,身上的光也回复到柔和之态。她满脸怒气,眉毛倒竖,两眼圆瞪,狠很盯着陶淬霜。陶淬霜被她目光一射,想起刚才那道差点使自己变成瞎子的强光,心里不由哆嗦了一下,壮着胆子喝道:“何方妖物,竟敢坏我好事!”
  小人儿道:“你不是这柄剑的主人,把剑留下!”
  “难道你是这剑的主人?”陶淬霜冷笑道,“瞧你的个头,两条腿站在剑尖还嫌脚板小,你能使得开这柄剑吗?”
  “你别强词夺理,惹我生气!”
  “你生气又能怎样?无非再在我体内钻来钻去,或者用强光照我眼楮,可惜都伤害不了我。”陶淬霜越说越觉得自己底气足。
  “那就再试试。”小人儿向前一扑,钻进了陶淬霜的胸膛。
  小人儿的动作何等之快,休说陶淬霜没有准备,即便他有,也抵抗不住。陶淬霜再次惊异于小人儿奇快的身法,却也了无所惧。他知道,小人儿有形无质,绝对伤不了自己。
  小人儿从陶淬霜的背部钻出来,手中多了一根比蛛丝还细的光线,掉头又钻进陶淬霜的身体,然后从胸前钻出……如此穿进穿出,瞬间便有了二三十个来回。这一幕非常诡异,就像是在纳鞋底:陶淬霜的身体是“鞋底”,小人儿是“针”,牵动着那细细的光线在陶淬霜这块“鞋底”上扎来扎去。那细细的光线有质有形,此时陶淬霜真和鞋底没什么分别,胸前和背部都有小人儿刺出来的“针脚”。最后小人儿飞到陶淬霜前面,道:“我得让你吃点苦头。”用力一扯手中的光线。
  光线猛然收紧,陶淬霜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条光线在自己体内扯来扯去,他平生从未尝过过如此滋味,顿时杀猪般痛叫起来,声音完全走样,比鬼哭狼嚎还难听。此时宁愿让刀剐锥刺,敲骨吸髓,甚至剥皮抽筋,也不愿受这等苦痛。他哪里还顾得上其它事情,扔掉长剑,双手在胸部和背后一阵狂抓,大概是想将那光线抠出来。
  小人儿又抖了抖手里的光线,勒得更紧。陶淬霜这一回倒是不呼痛了,而是口吐白沫,像野兽一样在草地上跳着,双手狂乱而无助地在身上抓来抓去。最后他筋疲力尽,软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