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8 节
作者:想聊      更新:2021-02-19 01:46      字数:4789
  出刀的汉子,脸色惨白,眼睛血红,牙齿咬得格格响。
  他是刚才那个被君珂拿去踮脚的士兵的哥哥,亲生兄弟的死,令他愤怒无伦,早已忘记了大王的命令。
  长刀爆劈!
  眼看君珂就要被刺个透心穿!
  “我来救你!”突然一声低叱,君珂背后山壁之上,竟然扑下一个人影,紫光一闪,挡在君珂身后,接住了她的身体!
  “哧。”
  长刀入肉声响,惊得君珂脸色一白,霍然一个转身,一把接住身后那人,翻身落地。
  低头一看,一柄长刀穿过那人胁下,透身而出,刀尖鲜血殷然,离心脏要害只差几分。
  君珂一看那人的脸,震惊得倒吸一口气。
  竟然是尧国女皇的那个紫衣侍女,步妍!
  “步妍!”君珂半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身体,连连呼唤,“你醒醒!你醒醒!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统领……”步妍慢慢睁开眼睛,虚弱地望着她一笑,道,“我本就是……女皇武侍……承蒙您关照……一直很感激……今晚女皇让我也跟了出来……本来我想万一有事……也好接应……谁知看见您中计……”
  “好了别说了……”君珂吸一口气,匆匆给步妍包扎,她脸上的神情,有点奇异,但很快便替昏迷的步妍裹好伤,将她负在背上。
  此时远处也传来一声惨叫,草原骑兵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君珂最后射出的那块铁片,竟然已经嵌在了舒平脸上,将他的右边眼珠打碎!
  草原骑兵震惊地看看舒平,又回头看君珂,此时她脸色惨白,一身染血,刚才被近卫营合力一拳轰出的手臂衣衫,竟然全部破碎,连手臂都露了出来,狼狈得无以复加。
  草原骑兵们的神情,却比先前要凝重尊敬了许多——无论是男勇士还是女勇士,草原人都欣赏这样的人物。
  当然,逼近的刀,却是岿然不动的。
  远处舒平在惨叫,他为了取信冀北联军,本就是重伤之身,肉玉恢复了他部分身体机能,但伤势仍在,此刻君珂含怒一击,他哪里经受得起。
  君珂落回包围圈,咳嗽几声,嘶哑地大叫,“舒平,滋味如何!”
  “你这……贱人!”舒平挣扎着大骂,“好狠的心!”
  “狠心……”君珂悲愤地笑一声,大喊,“我冒险前来救云雷,我拼死送你出重围,你竟这样对我!到底谁狠心?”
  “那又如何?”舒平此刻痛极,怒发如狂,只想刺伤君珂,让她伤得比自己更重,“何止是我的意思!这是云雷全军的意思!所有将领商量过的!君珂,是你先对不起我们!是你答应以命相偿!现在我们就是要拿你的命,铺回回家的路!”
  里圈一阵沉默近乎窒息,半晌,一声大叫,穿透这夜的黑暗和带血的凝重。
  “云雷!云雷!”
  没有多一句言语,没有责骂怨怪,只是两声呼叫,却令在场所有人心中惊颤凛然,为那短短两句里,凝血带伤的悲愤!
  舒平心中舒畅,得意大笑。
  “咻。”
  一柄长枪,闪电袭至,伴随着一声同样悲愤,还带着无限不可置信的大喝。
  “舒平!”
  扑哧一声,长枪穿舒平后心而过,那正得意嘶哑大笑的男子,身躯蓦然僵住,半晌在马上,缓缓回身。
  他蓦然瞪大眼睛。
  身后,一个少年两手空空。神情愤怒,狠狠瞪视着他。
  少年身后,还有无数的穿着镶金边黑衣的男子,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面色惨白地齐齐盯着他。
  舒平面色也渐渐惨白。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吃吃的声音。
  “云……雷……”
  云雷军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应该在五十里外的草原上被围困?
  对面,云雷军白着脸,看看舒平,看看对面挤满山坳的草原骑兵,看看草原骑兵围困里的遍身染血的君珂。
  大部分人,露出震惊羞愧,无地自容的表情来。
  云雷军今晚,确实不该在这里。
  他们被草原人围困,还在商量着突围的办法,商量怎么去救回舒平。
  谁知道上半夜的时候,忽然草原人的围困出现了混乱,黑夜里似乎有一群军队打了过来,撕开了草原骑兵的包围圈缺口,他们当时以为这是冀北联军来救了,谁知道这些人居然也穿着草原人的装束,并且并没有对他们表明身份,驱散草原骑兵之后,这批后来的人,竟然操刀,再次对他们追杀而来。
  云雷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之下只能继续逃,那些追兵也很奇怪,并不对他们下杀手,也不伤他们一人,却将他们有意无意驱赶向野溪岭方向,每次他们要走岔,那些追兵便出手,像赶羊入圈一样,将他们慢慢赶了过来。
  等他们到了野溪岭,那些追兵不动了。
  而他们,也听见了舒平和君珂的所有对话,看见了君珂为救他们被困被刺的惨烈一战。
  君珂飞溅的热血,几乎瞬间烫着了所有还对她有怨尤的云雷军的心。
  当舒平最后那句话说出口,云雷军忍无可忍。
  长枪飞射,云雷军第二次对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下手。
  舒平晃了晃,露出懊悔的表情,将死的一刻,灵智清明,他忽然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自己落入了别人的套中。
  “我也是……想回家……”
  最后的解释,没有人听见,舒平绝望地低低呻吟一声,手一撒,坠落马下。
  最后一刻,脑海里忽然掠过一句话,是他那年老睿智的祖父,曾经的一句忠告。
  这句忠告被他早已忘却,却在此刻翻涌而起。
  “以为自己很聪明的人,往往都会蠢笨地,踏入别人的陷阱。”
  ……
  云雷军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看舒平的尸体,再遥望包围圈里,半跪于地,低头喘息的君珂,眼神里愧疚羞耻不住翻涌,只觉得脚下千钧之重,不知道该向后还是向前。
  那被他们抛弃决裂的少女,在他们有难时,决然夜奔赴援,却因此遭遇阴谋陷阱和伤害,一腔热血践踏至底。
  她该怎样的伤心悲愤和绝望?
  而他们,又该如何地面对她?
  沉默彷如会传染,渐渐演变成窒息,却有一个声音决然响起,惊破这一刻的尴尬。
  “统领,我们来救你!”
  高叫的人,是那个出枪杀舒平的少年,也是当初云雷决裂之日,首先选择放弃的少年。
  一声出惊醒所有人,每个人都拔出了武器。
  “统领,我们来救你!”
  声响渐渐连绵一片,轰然如潮,人群围困里君珂抬起头来,眼神里晶光一闪。
  “由得你们救?”忽然又是一阵马蹄作响,人声冷冷传来,属于草原人的生硬口音。
  云雷军们骇然回头,便看见黑甲持锤,骑着高大名马的士兵,无声无息地,如巍巍城墙,横在了自己身后。
  而原先吊在他们身后,将他们一直赶到这里,相距里许的那个神秘的草原军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云雷军看见身后那一群,头皮就一炸,这是羯胡王牌的近卫营军队!
  现在他们身处于前方草原骑兵和后方近卫营之间,竟然不知不觉又被包围。
  “再多人来救这个女人又如何?”近卫营一个头领冷笑,“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投降。”一个头领道,“接受整编,帮我们再做一次吸引冀北军的事,就放你们走。”
  云雷军们对望一眼。
  随即各自笑笑。
  眼神里有歉疚有羞愧有无奈有茫然,唯独都没有怯弱。
  “兄弟们已经够丢人了。”一个大汉惨然笑道,“难道还要人不做,去做狗?”
  “杀!”
  “杀!”
  云雷军的呼喊和近卫营的命令同时冲口而出,刹那之间,黑影连闪,一部分人扑向前方围困君珂的草原骑兵,一部分迎上近卫营。
  本就被困在中间,兵力不足的云雷军,竟然在劣势之下不惜分兵,也要援救君珂。
  君珂抬起头来,眼底晶光更亮。
  “杀——”
  忽然又是一声,却不是从两方战阵中传来,来自更远一点的后方。
  近卫营和云雷军已经快要撞上,第一批冲向近卫营的云雷军,就是去送死,打算拿自己的命顶上近卫营的重锤,替后面的兄弟开道逃生,眼看着对方的重锤挥起,轰然落下,击断他们拼命架起的长枪,砸向他们的脑袋,云雷士兵们眼一闭——
  “咻!”
  飞射之声一掠而过,预想之中的头颅破碎的死亡没有到来,云雷士兵们死里逃生中睁开眼,看见黑暗的草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源源不断的队伍。
  当先,白羽金弓,射术超凡,每一箭都瞅准了近卫营几乎披挂全身的铁甲之下的有限缝隙,一箭制敌!
  那些山一般的壮汉,不停倒下!
  尧羽卫!
  倒下的近卫营还有战斗力,狂吼站起扑出,但是对方的箭手已经撤下,一排巨汉轰然而出,脚步一踏,地面震动,整个草原都似在颤抖。
  野牛族!
  比近卫营身形还高悍的野牛族巨人,一身肌肉就是铁甲,遇上他们,想凭借身体优势杀敌的近卫营,一个照面就被冲倒!
  那些人铁甲不便,倒地便难起,野牛族人却没有继续冲前,队列左右一分。
  “嗷唔。”
  白影一闪,黑影幢幢,腥气冲天而起,嗖嗖飞过无数绿光,落地便压住了那些倒地的近卫营士兵,獠牙一合,咽喉破碎,鲜血冲天!
  狼军!
  三个兵种连换,冀北联军连一人伤损都没有,近卫营已经损失前锋!
  狂喜的云雷军,正要回头驰援自己那半边的兄弟,忽然听见长声鸣号,随即便见身侧山坡之上,卷过一大片烈焰野火!
  那是冲锋的士兵,头顶的红巾在夜色中跃动。
  血烈军!
  围困君珂的那群草原人,侧翼和背后受敌,早已慌乱,一部分人便试图逼向君珂,想要擒贼擒王,求得逃生之路。
  头顶忽然风声呼啸,随即狂妄大笑响起,无数黄色人影,竟然从山壁之上跃下,那些彪悍的身形在山壁之上,如流星弹丸飞掷,转眼便到了草原骑兵头顶,一个独眼大汉当先扑下,生生将三个骑兵撞倒,手一伸扼死一个,随即抓住另两人,头碰头一撞。砰一声,爆裂开生命的红白烟花。
  黄沙军!
  草原骑兵此时眼见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腹背受敌的换成了自己,惊惶之下顾不得再擒拿君珂,转身就想对右侧翼逃跑。
  右翼是条不宽的河,一些脚快的人逃到河边,还没来得及下水,忽听一声冷峻的“射!”
  劲风呼啸,投枪枪尖在夜空里青光一闪,对岸降下杀戮的云霾!
  惨呼连响,一大批人翻倒在河侧,鲜血将河水染红。
  对岸,青色衣甲的将领,冷峻的容颜,和夜色融为一体。
  冀北铁军!
  ……
  冀北联军精英尽出,草原埋伏的军队绝望地发现,原来踏入陷阱的是自己。
  心慌之下便出现混乱,一团乱战中,蓦然一声大喝,众人抬头,便见头顶白色流光一闪,一人自尧羽卫阵型中飞出,越过铁甲近卫营,穿过云雷士兵头顶,踢飞无数昏头昏脑想来阻拦的草原骑兵,落向最里面的包围圈。
  他穿越夜空,跨过整个战场的身影,如一道白色的虹霓,瞬间连接天地,极速飞驰绷直的衣角,似一柄雪色名剑,将鲜血殷然的大地分割。
  将士停手,兵器停滞,众人仰首相望,心动神摇。
  衣袂乍起又落,那人已经出现在君珂身侧,一伸手将她抱起,低唤:“小珂!”
  君珂微笑看着纳兰述,眼神里雾气水光,却突然皱皱鼻子,将头一扭。
  纳兰述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这丫头还想吵一场呢?
  伸手抱紧了她,君珂不自在地想挣脱,纳兰述在她耳边道:“亲,做戏要做全套。”
  君珂叹息一声,抬手紧了紧“腹上的刀”,苦笑道:“你这什么破甲?重死了,害我老怕刀掉下来,一直用手捂着。还有,这血是什么血?怎么这么臭?我叫你用颜料的呢?”
  “天语族的宝贝,到你嘴里就成了破甲,不穿上,谁知道舒平会在哪儿给你一刀?”纳兰述捏捏她的脸,“还有,怎么能弄颜料?那太假,当然要用狼血。”
  君珂呕了一下,没好气瞪他一眼,回头一看地上的步妍,苦笑道:“做戏做大了……”
  确实,她没有受伤,完全有自保之能,只是没想到一个好心的步妍,竟然会跳出来替她挡刀,做戏带累得别人重伤,君珂自然歉疚得很。
  纳兰述皱眉看看步妍,几分无奈几分感激,吩咐跟来的尧羽卫好好照顾,抱着君珂缓缓出去。
  君珂很不自在,却也只好在他怀里装死,戏还没演完呢。
  此时草原骑兵已经被打乱,很多人开始逃窜,这里虽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