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作者:沸点123      更新:2021-02-19 00:39      字数:4961
  史令仪听到这里,也轻声道:“柿子总得先找软的捏。”
  贾代善欣慰一笑:媳妇果然听得懂。“宗室和外戚,圣上必然要先动后者。”
  史令仪第一念头便是想到了十皇子——如今该称呼他为恭王,在圣上几个弟弟之中,只有他的母族张家原先最是风光,风头甚至盖过太后的娘家,而且张家又几乎全是文臣,唯一能和武将之家扯得上些干系的便是和宁府二公子的亲事……
  这样的人家真要砍起来,也没什么还手之力,且圣上一旦下定决心,连恭王都未必肯出手救援,更别提一向明哲保身的宁府了。
  而贾代善这样正值壮年,却有幸见识过三位圣上的灵透人,既然已经嗅出圣上的动向,他当然早早地……递上了梯子:自请让出禁军统领之位。
  圣上拿张家试探一番之后,大约就会决意削藩,而在动手之前势必要保证守卫皇城的禁军,以及保卫京城的京郊大营完全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贾代善自认自己不是圣上的心腹,当年先帝还在时他谨守分寸,不和任何皇子亲近结交,这里当然也包括太子。
  不知道当年的太子如今的圣上是否会为他当年不偏不倚而心有芥蒂,还不如早点识相,至少搏出个好印象不是?
  贾代善其实叙述得不很详细,史令仪却想得分明,更是露出由衷的钦佩之色,轻声抚掌笑道:“大善!老爷好魄力。只是这舍与得说得轻巧,但有几人能做到老爷这般从容进退,宠辱不惊?我今儿也算又开了回眼界。”
  从先帝那会儿,她丈夫就舍得交出兵权,换来荣府十几年风光,这一回再自请去职,又能保自家半生安康了!史令仪此番钦佩全然发自内心。
  这可是一出以退为进的妙招,以贾代善的军功、资历和年纪,让他告老简直就是个笑话。
  圣上听说贾代善想要辞官,心中先是大喜,此人深得朕心!而后感慨于这位荣国公果如父皇所言,最善审时度势,又肯当机立断,真不愧名将盛名,最后又有些头疼,该将荣国公安排到何处呢?品轶只能升不能降,不然何谈投桃报李?而且就算暂时不让他再掌兵,也得回报一个颇有实权名望的位置……
  究竟该授何职,圣上需要再仔细思量,因此他好生安抚了一番,便请荣国公先回去候旨。
  贾代善略略说过殿上圣上言行,便顺势环住媳妇腰身,“娘子果然高瞻远瞩。”而后又说了句老实话,“说起知进退这一条,岳父当真是个中翘楚。”
  如今提起父亲,史令仪也不会那么难过,只是眼睛晶亮,眼神柔和,望着贾代善慢慢绽出一个欣然但又有几分脆弱的笑容。
  媳妇本就容颜娇艳,这些年日子过得顺遂,四十出头却看着一如三十许人……夫妻两个更是说得来又合得来,这么一想,贾代善越发意动,稍微低头就吻住了媳妇的双唇,手下更是不肯停歇……
  史令仪却没想到丈夫今天真是异乎寻常的热切和兴奋,折腾了几回才放她睡去,第二天丈夫贾代善倒是神清气爽,史令仪可就腰酸身子乏了。
  而贾代善见此,一面亲手给媳妇按揉,一边还笑道:“娘子辛苦。且待我一会儿……再伺候一番?”
  史令仪抬手便是一记软枕拍脸。
  清早用过早饭,正是该儿媳妇带着孙子孙女,还有正在家读书的二儿子、小儿子一起过来请安的时候,小儿子贾攸因为住得近,所以来得最早,他刚迈步进了荣禧堂,就见珍珠一个劲儿地冲他摇手。贾攸颇感好奇,刚要比个手势问个清楚,一只宝蓝色引枕从里间穿过门帘横空……飞出……
  贾攸耳聪目明,依稀听见里面的“娘子”以及“为夫知错”,他果断扭头出了屋,悄无声息地跑到抱厦里待着去了。
  至于之后又是哪位倒霉蛋撞个正着,可别怪珍珠和他没出声提醒啊……
  十天后,贾代善也等来了新任命:枢密院副使,参议军事,官居从二品。而贾赦也从南衙调至禁军任职。其实从前来传旨的内侍言行举止上,全家人都看出了端倪:之前贾代善身为禁军统领,节庆时分宫中自有赏赐,跑腿的内侍位份不轻,还十分客气;这回来的干脆就是圣上的心腹,谈话间甚至透着些微讨好之意了。
  宫中的公公们最会看眼色观风向,明知人家已是重臣,哪还会去得罪?
  随着旨意,荣府真可谓更上一层楼了。拜帖请柬蜂拥而至,各家礼物也越发贵重,只是自家人倒是真有了些镇定自若之意了。
  贾赦心里甚至都没什么喜意,他总觉得品轶再高也不如手掌兵权心里更踏实,而父亲让出禁军统领之位,不仅是为自家考量,也是想给他这个长子让出一条坦途。
  于是他越发用心办差和谨慎言行,想以此来回报父母。作为荣国公嫡长子,贾赦也终于有了亲身的感触,一家人的荣辱终有一天也要系于自己一身。
  论气量和眼光,水凝还在其夫之上,身为郡王嫡长女,也无需史令仪特地嘱咐,她自己便先敲打了一遍几个蠢蠢欲动的管事:敢乱抖威风,败坏了荣府的名声……你们别忘了国公爷是靠什么出头的!
  贾代善十七岁第一次踏上战场,带着亲兵杀尽了一支斥候小队,回到营地时身上的鲜血都浸透了战甲……
  丑话说在了前头,仍旧有人耐不住诱惑,借着荣府的名头夺了间铺面。水凝听说秉过史令仪,便喂了这伺候过贾赦的男仆一顿板子,之后便把这一家人全都赶出了府,并派了位管事亲自把没收的家财赔给了那位苦主。
  有了前车之鉴,荣府那些想借机发财的仆从们果然老实了不少。水凝更是干脆清理了一番府中人手,而且不论提拔还是贬黜也要有理有据还能服众……经过这番历练她识人用人也越发得心应手。
  又过了数月,史令仪收到了女儿的家信,提及她们夫妇已然除了服,她正拉着林海游山玩水,还不忘拜访各处士人才子呢。
  史令仪等丈夫回府后还和他笑说:“敏儿跟老爷你学了骑射,身子是壮实了,性子也开朗了,可这心好像也跟着野了好几分。”
  贾代善搂着媳妇大笑:“你也喜出望外啦?”
  夫妻俩正打闹间,忽听鹦鹉匆匆上前禀报:二少奶奶要生了。
  早了半月降生,生产时颇为顺利,只是这孩子在产婆怀里竟紧闭着眼还不肯吭声。正好贾代善与史令仪也在外间,接过孩子一瞧,史令仪难免心头一震:果然还是来了。
  贾代善胆大心细,果然从刚刚降生的小孙子口中抠出了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上面还有四字:通灵宝玉。贾代善当即冷眼扫过身旁已经瞠目结舌的次子,冷声道:“切不可声张。”说着,便将这块玉石收入袖中。
  搁在刚重生那会儿,史令仪兴许还会惆怅伤感,甚至惊怒交加,可如今十几年过去,丈夫仍在,前世不着调的长子渐露沉稳可靠之相,不知变通的次子也不再迂腐,女儿聪慧又康健,还多了个比她前世的心尖儿更精明懂事小儿子……如此一来,再看这“生带异象”的小孙子忽有啼笑皆非之感。
  除了大德大贤,便是天子才敢称生带异象……所以丈夫这番举动最为妥当!
  而二儿媳王咨自有政儿去解释安抚,这个儿媳亦有见识,自会理解她们夫妇这番苦心。
  于是小孙儿落草时口含美玉,最终也只有贾代善夫妇与家政夫妇四人知晓。这块玉随后便嵌在了个金项圈上,挂到了小孙子的脖子上。
  等到过了百日,小孙子容貌张开了些,史令仪仔细瞧了瞧,还和丈夫笑道:“像你啊。”
  除了身带宝玉降生,小孙儿和寻常幼儿没有差别,贾代善心中松快不少,也笑道:“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史令仪把小孙子轻轻放回乳母怀中,问道:“想敏儿了?”
  女儿才是她爹的心头肉,贾代善叹道:“可不是?敏儿也该来信了吧。”
  父女俩简直就是心有灵犀:说敏儿,敏儿的信还真就到了:她有喜啦!
  作者有话要说:枢密院副使可是宋代的那个,不是唐代让太监担任的官职呀。
  …
  PS,其实我们小区还挺安静的,就是偶尔在底商买了夜宵,通常是煎饼果子的客人会在凌晨放花放炮……这么一说,我忽然好饿。
  又PS,今儿闲着没事儿时,掐指……不对,拉到excel里一算,1月份我一共码了135000字,虽然依旧不算多,但至少创了我个人的新记录了。
  ☆、第35章
  贾代善先是欣慰;真心替女儿高兴:给公婆守完孝,这就怀上了。
  虽然荣国公选亲家首要条件便是自己压得住;又反不了天的人家,但他还是期望子女们都能夫妻和美:敏儿早早有了孩子在夫家立得更稳;也更让爹娘更省心不是?
  只是怀胎十月再等小外孙至少满周岁……敏儿回京的日子岂不是又得往后推?
  思及此处,贾代善又微微惆怅:自从不再统领禁军;不必担着皇家安危,他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想想这些年新添的白头发;可算熬出头了。而在交际往来上;全家也能稍微放宽一二;至少不必刻意躲着人家的奉承走了。
  当了枢密院副使;各项孝敬无疑也更上一层楼了:贾代善自然不会特地去煞风景,若是他不收,他的下属便也不能再收,一回两回无妨,时间久了属下总会生怨。只要谨守操守,不该拿的绝不伸手,不该多嘴的绝不开口就是。如今的家业,不必省俭,也足够祖孙三代嚼用了。
  于是贾代善笑眯眯地看着他媳妇史令仪翻看着礼单,不时提笔在上面圈出几样,最后开口吩咐珍珠:“这些都收拾妥当,打发人南下给敏儿送去!”
  反正亲家都去了,再也没法儿多心。史令仪心疼女儿,怀孕生孩子连带坐月子养孩子,但凡稀罕点且用得上的东西她都命人包了两份,连着两个有经验的妈妈一起,一起打包送给女儿——派去送信和领头的管事还是贾代善曾经的亲兵,是个有名的周全人。
  这阵容到了南边,贾敏一见心里便热乎上了,晚上还跟丈夫林海道:“父亲母亲真是太小心了。”
  自家事自己知,林家数代单传,林海心里也不是不担心,没想到除了服这么快妻子便有了喜,且大夫也看过,说这胎颇为稳妥,他喜悦之余便想着凡事尽量顺着妻子,“你是岳父岳母掌上明珠,自小连说句重话都舍不得,你有喜他们都恨不得能亲自照看吧。”
  林海看得挺准。
  荣府中贾政王咨夫妻已经给父母添了个小孙女,也没能夺走贾代善对女儿贾敏的偏爱:孙女小小年纪偏偏跟她爹似的,性子沉稳却活泼不足,贾代善偶尔逗一逗也就罢了……
  说起贾敏的善解人意又开朗明快,还真是无人可及,也就是贾攸还像他亲姐姐几分,因此颇得父母疼爱。
  贾敏让丈夫奉承得扑哧一笑,心里却想着再写信传授弟弟几招,让他好好代自己在爹娘跟前尽孝。而他们夫妻两个好歹也得等她肚里的孩子满周岁,才能举家回京。反正丈夫林海也该精心准备春闱了:下届仓促了些,最好是下下回应考。看在爹爹和去了的公公面上,丈夫只要会试取中,圣上必会在殿试后赏个好名次,只是丈夫年纪太轻,总有一二不妥当之处,年少太得意没准就招了谁的眼,万一闹个“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对前程有碍……
  贾敏这边有了谋算,便安心养胎,闲来和丈夫读读书,下下棋,甚至听丈夫专为她们“母子”抚琴,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而京城荣府,两个孙子满五岁了,将要正式读书,贾代善亲自给他们取了名。看着纸上父亲几乎力透纸背的字迹,贾赦和贾政一起应下:贾赦与水凝的次子叫贾琏,而贾政与王咨的长子名为贾珠。
  隔壁宁府贾代化也给自家五岁的孙儿们定下了名字,贾敷的长子名珞——分明就是希望这个孩子能身体硬朗长命百岁;而贾敬的儿子则叫贾珍,倒是和荣府这边呼应上了。
  当然,这便是隐晦的示好,希望宁荣两府能始终如一守望相助。
  堂兄的好意贾代善自然从容接下,得空便和媳妇一起登门,商量些事关宗族的大事。
  早先贾家在金陵并非什么大家族,但随着两位老国公发迹,也逐渐在当地有了名望。
  如今随着贾代化贾代善兄弟身居高位,金陵的族人……听说“略”有些不像样了。京城里堂兄弟两个连带着一家子都夹着尾巴做人,老家族人倒先不管不顾地抖起了威风,渐有狐假虎威,欺男霸女,强取豪夺之相。
  堂兄弟两个都觉得这兆头不好,一人得道鸡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