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作者:九十八度      更新:2024-02-21 15:26      字数:47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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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还有字,她划掉了。但是他一个一个分辨出来了。
  “我很难过。我觉得我就像那些被你扔掉的玩偶。你知道么?陈剑之后,我不想爱了。因为不想被伤害。所以一直对你不大好。但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空空荡荡,是在美国你家门口发现的,我发现我一无所有,因为把心给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冀望你的珍惜。但是,下场还是不大妙。我们荒唐的开始,荒唐的结束,中间都是伤害。真的没什么劲。以为你不会让我难过,结果发现,你让我更难过。”
  冯至鸣心里翻滚,意识到他和杜若的事给了她极大的伤害。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跟杜若没什么就根本没放心上,哪料得她看他们不恰如他看她和陈剑,他心里什么滋味,她大概也是什么滋味。又想到自己一步错,步步错的情况,心里的那份滋味已经无法用懊悔去解释。
  一阵后,他满室转。他记得她的确买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长头发的巫婆,接吻的小黑人,两个头的长颈鹿,以前是随意散置在电视柜、书橱、茶几上的,可现在真的统统没有了。哪里去了呢,难道是杜若扔掉的?
  他给杜若电话。订婚后,杜若回美国继续念书,他父亲出殡她未回,因为正赶上考试。
  Min,很晚了啊,我都睡了,不过不要紧,你是不是想我了。她接了。
  你有没有看到我房子里那几个小玩偶?他着急说。
  杜若沉默了会,说:怎么了?
  看到没?怎么没有了呢?
  是她的?
  是。
  你要它干什么?
  杜若,他沉吟了会,说,我们的事,必须重新考虑。我过阵子会去美国跟你商量。
  商量?杜若声音激昂起来,你是想解除婚约?你想跟她在一起?Min,她那么伤害你,你还要她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静了下,说:我做错事了,无法挽回。我跟她,纵然我想,她也不会给我机会。但是我完了,该受惩罚的是我,我不能把湿气带给你。我想我无法给你幸福,你是个出色的女孩子,我希望你快乐,但是我无法给你快乐,所以,希望你重新考虑。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是抱着希望的,你大概也不会要一个已经没有心的人,但是我告诉你,我的心就没有了,哪怕我孤独一辈子,我的心也回不来了。无可救药。失去她,对我来说是灭顶之灾。对你真的很抱歉。但是如果你希望我对你负责的话,我会的。今天就不说这些,你告诉我那几个玩偶哪里去了。
  你,怎么说这些,你,实在太过分了。杜若哭着挂了电话。
  他觉得自己的确很过分。但是怎么办呢?心里只有一缕自嘲而已。
  过了会,他拿起手机给语声打电话。他要跟她说:他会把她喜欢的东西找回来,哪怕再怎样艰难,他以后一定会好好看护好。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要说。
  手机却没打通,关机了。
  而雪下了起来,一絮一絮飘向窗子,好像一群群鸟,好奇地窥伺着这个人愚蠢的痛心疾首。
  语声这个时候在上课。
  他们社有去英国进修的名额。她报名了。因为知道自己英语很滥,便在新东方报了个班补习。
  雪轻盈地下起来,在窗外勾引她,她痒了半天,终于一猫腰,溜了出来。文语声,一点自制力都没有,你没救了。她对自己摇了摇头。但是没救归没救,玩总要先玩。
  她在雪中蹦跳伸展。团一小块雪,冰自己的脸;在有雪积压的地方,把自己当一根剑射出去。走几步,抬头看枝头的小雪垛,玲玲珑珑,仿佛一不留神就要落下;低头看雪地上的车辙印,肮脏的一条,伸向远处。几只啄食的麻雀拨拉着雪,扬起分散的雪霰,倏忽又飞走。大概也是凑热闹。
  一路走走停停。到家的时候已近黄昏。
  在清冷的曙色中,她忽然看到陈剑,就倚在楼道口,渺茫地看着天。雪纷披落到他发上、肩上,一副要被活埋的样子。
  她蓦地想到10年前,他第一次在她宿舍楼下等她,也是这样渺茫地看着天。只不过那时候,他身后有璀璨的夕晖,艳丽夺目,现今是漫天的雪,肃杀寒冷。
  往事风起云涌。她呆呆看了一阵。紧跑几步,上去拍他身上的雪,说:你怎么站外头呢?
  他低下头,微微地笑一笑,说:等你。
  她说:没钥匙,可以在楼道等吗?也可以打我电话。哦,我手机好像没开。她开了手机,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没在意。
  她继续拍陈剑身上的雪,下手有点重,可以前她一直这么虐待他的。陈剑任她拍,目光温煦。仿佛当年。
  “你,怎么穿这件衣服啊。”她转着他大衣的纽扣。
  这件呢大衣是她买给他的,银灰色、双排扣,穿在身上有学院气息。好几年了,现在看来,一点都不过时。他瘦了些,穿上去感觉更好。只是有点旧。
  我喜欢。他说。
  恩。她上下打量,说:要有一条围巾更好。颜色亮一点的。哦,今天怎么找我?
  “今天一天都在想你。索性不上班了,雪落的时候就来了,一直等你。”他说,目光深情。
  她垂下头。
  他继续说:等你的感觉真得很好。有希望,有爱恋,还有记忆。只是以后再不会有。语声,明天,我要向史若吟求婚了。明天以后,我必须一心一意待她。但是今天,我全部都在想你。很舍不得。很难过,又遗憾。
  语声默默地看地上被人类弄脏的雪。良久才想起什么,仓促张一个笑,说:好啊,恭喜你了。
  撞着陈剑的眼光,那眼光似水绵长,似井深幽,似雾无法刺穿。往事如烟,情感虚浮。他们俩如做了场梦,梦醒后是雪一样的白茫茫。
  “语声,今天,你能把时间给我吗?我们就像多年前一样好好地呆一会。明天以后,我把你锁起来,再不会骚扰你。”
  她垂着头,慢慢地,心湿了。便点了点头。
  陈剑笑了笑,说:走吧。
  “哪里去?”
  “我们去北大吧。看看学校,过回我们的曾经。让我今天,好好爱你。”
  她眼有一点湿,抹了下,抬头笑,说:好。不过不要开车,要像以前,我们很穷的时候。
  他点头。
  他们挤公交车。
  投币的。上车的时候,看到有一个农民工模样的,拿了张十块,对司机说,我没有零钱怎么办?司机不耐烦道:没有,难道我给你破,下去下去,破了再上。
  陈剑过去给那人代投。
  而后回到语声那。语声笑说:你还知道怎么讨好我?
  他轻轻环着她,帮她挡人潮,说:怎么是讨好你?
  语声说:开玩笑的,我知道的,你捐了很多钱呢。
  他神情却有点低落,说:不用提。只求心安而已。
  因为下雪,车行很慢,语声不耐烦,半途就拉陈剑下车了。
  “走着去吧。反正学校又不会打烊。”她说。
  霓虹出来了,雪在闪烁的光线中起舞,自有说不出的美。
  好看。语声说。
  好看。陈剑点头。
  路边一溜都是小店。语声说:你从来没好好陪我逛过街,今晚顺便陪我。
  “好。我很乐意给你买单。”
  “可是,借别人的男朋友心里总是不塌实。”
  “不,今天,我还是你的。我没有给过任何人承诺,你不要有负担。其实我愿意一辈子都属于你,只是有自知之明。”陈剑苦笑了下。
  语声黯然。而后提起精神窜进小店。今晚,他们的心无法不湿漉漉的,与雪有关,与离别有关,与往事和记忆都有关。
  人生是不是会有这样一个闸门,推开了,就是另一份天地,与曾经再无瓜葛。真可以那么泾渭分明吗?
  逛了几家后,语声看到一条围巾,蓝白条纹的,很长。她买下了。用自己的钱。
  “给你的礼物,订婚礼物有点寒酸,就,离别礼物吧。”出去后,她说。而后撕掉标签,为他带上。
  他默默看着她穿梭的手指,享受她送给他的最后的温暖。雪在他们中间飘,有几朵落到她发上,他顺手拂过。
  她停下,仔细瞅,又调整了下,说:恩,斯文儒雅,如果戴副眼镜,就是徐志摩。当然,我觉得你还要比徐志摩好看那么一点。陈剑,你五官生得真好。
  他温煦地笑,笑得清亮。
  “你说我像林徽音吗?”走的时候,她厚脸皮地问。
  他摇头。
  “陆小曼?”
  “张幼仪。”他说。
  “最丑的?”
  “我觉得她最坚强,而且独立。”
  她抿嘴笑,说,也是啊,徐志摩不要的。
  他说,我总想,徐志摩最后有没有后悔。
  “他不会的。他这个人,率真热烈,像一蓬火,又像一团云。生命的意义在他心里有明确的答案。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多豁达。”她说。心忽然撞了下,想到另一个人,也许更像徐。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陈剑微微吟哦,说,“我读出了无奈。人生,总是无奈多过豁达。”
  走一程,过马路,陈剑拉住了她的手。她迟疑了会,没有抽。让自己的手安静地躲在他手里。
  过了马路,他说:可以吗?她明白他是想继续牵她的手。
  她想了想,说: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呢?
  于是他们的手再没有分开。
  他们很久没拉过手,她现在只记得冯至鸣的手,纤长凉润,属于艺术家的手。而陈剑的手大而硬,粗糙却热乎。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令她想象两种截然不同的爱,可最后都有共同的下场。
  这么想着,她心里又无端涌出丝丝浮云。
  冯家伦过世后,她去他墓地祭拜,那天正好看到冯至鸣一个人在碑前静站。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那纸一样削薄的背影,在扬长而来的北风中,让她不断生出折断之虞。那晚,她提了花去。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的,但是根本不能阻止内心的牵挂。他不在。她心松了松,屋里积了点灰尘,她卖力做清洁,而后留条回去。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她一直挣扎,可是就像吃了鸦片似的,总有种力量在无形怂恿她。直到第三次去,她才发现那力量是爱。她居然还爱着他,心心念念。可是他呢,忽然绝望地想,他久不来,估计是为了遗忘她。
  心上的火于是一点点灭。她有点赌气地去买了菜,在他那做饭,盛了两碗饭,代他吃的时候,她流泪了。她发现自己多么怀念从前。他们两个人一起吃,她巴巴等着他表扬她,可他总是吹毛求疵,在她不高兴的时候,他煞有介事说,不打击你怎么行呢,恩,我在想,照这样让你喂下去,我是不是早晚要沦为一头猪。她笑,说,好啊,猪好,省得买肉,炒菜的时候直接从你肚上拉一块。他说,后臀尖会比较好吃,要不要。她说你好恶心,五花,我要五花,在哪里?他说过来看啊。好端端吃着饭,他们又嬉闹开了……
  她抹着泪边吞边想,屋子空空荡荡,好像她的念头全是花痴一样的臆想。时间真无情,转瞬间,恩义两消。
  后来她躺到他们的床上。但是没几分钟,她就又神经质地弹起,这里,他和别人也睡过吧。她何必在别人的床上做残梦。她拿起包要走,偶然撇向电视柜,发现,她买的长发巫婆不见了。又去找她留下的别的痕迹,都没有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她还在留恋,可他已把她扫荡得一干二净。她留条。走了。
  再不来。她对自己说。坚定的。
  “想什么?”陈剑推推她。他们已到了北大附近。夜很深了。雪无声的落。语声忽然没了逛的闲情。说:我饿了,吃点饭吧。
  两人遂在学校附近找了处馆子,就跟以前他们在学校附近下过的馆子一样,不大,还有点油腻,但是菜的码量很大。
  “我喝点酒,介意吗?”陈剑问她。
  “不介意。”她说。
  要了啤酒。
  倒的时候,他说:你要不要?
  要。她忽豪迈地说,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他笑,说:得,一场也不要,稍微喝点。我们两个不能同时趴下。
  那个时候,陈剑就有意要把自己灌醉了。酒是什么,酒可以幻觉,让片刻永恒,让爱定格。她也想醉,醉了可以像羽毛一样天马行空,无须承受生存之重。她喝。但太辣了,她还是只能喝一点吐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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