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作者:缘圆      更新:2024-02-08 11:49      字数:4756
  那根绷紧的神经忽然断了,她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盘腿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面对大盖帽的警察沉默着不发一语。生生死死生生,总要有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若哥哥再醒不来,那孔修文便该去死;她若真杀了孔修文,那么一死偿命也没什么不应该。
  》  这段时间宋家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病床上的宋子渊身上而忽略了宋子遥,噩耗传来之时一向坚强的庄楠再没支持住昏了过去,那曾经幸福美满的家顷刻间就支离破碎。
  宋家动用关系请了最好的律师来为宋子遥辩护,她却依旧保持着防备不安的姿势呆滞的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
  而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有利,尤其目击证人的证词凿凿,如今差的只剩了孔修文的一句话。
  宋家父母无法在失去了长子后再去面对失去幼女的画面,到了孔修文的病床前去跪求他的谅解。孔修文又怎会去伤害她呢?一口咬定她精神不正常,是自己先惹恼了她,纯粹与宋子遥无关。
  于是病床上初初醒来的孔修文拖着孱弱的身子利用当时建立不久的关系网帮她开脱,帮她往下压新闻,甚至一路摆平了唯一的目击证人修改了证词。在接受过精神检查后宋子遥被无罪释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阳光一般的姑娘是再也找不回了。
  回到家后的宋子遥被严密的看管起来,知道孔修文没事的那一刹那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有不甘的闹了起来,仿佛只有杀了孔修文才能安慰病床上好无所觉的哥哥,至死方休的疯狂像刺猬身外的软甲,将所有的至亲好友都伤得鲜血淋漓。
  宋家百年书香,近亲算过来便有百余口,整日里三班倒得守在她的身边,家庭会议24小时连轴转得开,最后才商讨出一个算是万全的办法。
  于宋子遥这种一根筋到底的丫头来说,能够抛却前尘的方法就只剩了忘却前尘。失忆的方法安全无创伤却非人力所能达到,与之异曲同工的就只剩了催眠。
  而催眠领域对于当今社会来说还十分玄妙,怕只怕能力不够的人达不到反而麻烦,于是他们迫不得已去找了孔修文,为了宋家的安宁也为了宋子遥的未来,孔修文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找到当代最有名的催眠大师斯蒂芬吉利根,让她选择了忘却一切。
  前尘往事一股脑的涌进脑子里,宋子遥目光呆滞的看着不远处的电视机留下眼泪来。
  她是个多么不孝的孩子啊,让父母为她操碎了心;她又是个多么不懂事的妹妹,哥哥在病床上躺了两年却一无所知的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庄楠的注意,放下炒好的菜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去弯腰捡起:“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手还这么不稳。”
  “妈,”宋子遥垂着头,表情都掩在长发的阴影下,“我哥呢?”
  庄楠安电池的手指一顿,嗔笑着抱怨:“小白眼
  儿狼怎么突然想起你哥来了?他不是在美国上学呢吗?”
  “妈!”她大叫一声抬起头来,脸上泪水遍布一片狼藉,“我哥呢?”
  庄楠哑然抬头,接着灵台一净脸色惨白的重又把遥控器摔到了地上。
  ☆、重逢
  夜里空气潮湿闷热,艾霖拒绝了宋子渊出去走走的请求,只在床头桌上放了本今年新出的动植物汇选。
  做了一天复建的他确实有些累了,拿起书来翻了几页发现也没什么新意,叹着气一脸忧伤的放了回去,暗地里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偷偷抬起眼睛瞄了艾霖两眼。
  她是百忙里抽了时间过来看看他,看了他那么可怜巴巴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开门出去过了半晌抢来了麦医生的IPAD给他玩儿,哄好人后千叮万嘱的让他多喝水,这才又去了当值的病房。
  这东西上市那会儿宋子渊已倒在了病床上,第一次见觉得格外新奇,好在操作简单即便没人教也能上手,联网玩儿了一会儿就上手了。他醒来后总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觉得世间一切都是恩赐因而格外珍惜,平日里稳重的人也就变得小孩子气了些,却不引人反感反而让艾霖看着更喜欢了。
  没过十分钟艾霖又敲门走了进来,探头看了眼桌上放着的水杯纹丝未动皱了眉头:“子渊哥你又不听话,明明医生叮嘱要多喝水的。”
  “喝多了就要上厕所很麻烦啊!”他懊恼的揉了揉头发。他现在腿脚还是不利落,去一趟要花上很长时间。
  “我扶你啊!”艾霖说完把水杯端起来塞进他的手里,并顺道强行夺过IPAD威胁,“下次不听话就不给你玩儿,看你怎么办?”
  宋子渊握住杯子的同时一起包裹住了她的手,一双温柔明媚的眼睛抬起来带着暧昧的笑意看她:“你扶我去啊!”
  做了几年护士的她从前并未觉得这有什么,经他那么一说反倒像有了另一层意思,瞬间就闹了个大红脸的忙着往回抽手:“那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不要乱想。”
  宋子渊却紧了紧手指握得她根本抽不回手去,眼底竟是揶揄的调笑:“你怎么知道我在乱想?你又知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艾霖恼羞成怒:“你从前可不是这么个……这么个模样!”
  “什么模样?”
  “流氓模样!”
  “可见你还并不足够了解我。”宋子渊双手捧着她握住杯子的手拉到面前,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下去,“我这人虽然平常都是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但就喜欢对着喜欢的姑娘耍流氓。”
  他,他刚刚说了什么?艾霖微微张嘴一脸讶异的看着他满是不可置信。是她理解错了吗,还是他本就是这个意思?
  这话说得还不够简洁明了吗?宋子渊苦恼的挠头,难不成他昏睡了两年不了解时事,现在的姑娘都已经不喜欢这个调调了?伤脑筋啊,那是不是要直接拉过来
  强吻才能立竿见影?
  “你,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可见你不足够了解我。”
  “不是这一句,”艾霖急急说道,“下,下面那一句。”
  宋子渊迟疑:“我就喜欢对着喜欢的姑娘耍流氓。”
  “你的意思是……”艾霖显然忘记了要抽回手,愣愣的问着一张小脸更红了,“你喜欢我吗?”
  “难道你看不出来?”宋子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趁人不备的时候默默把水杯重新放回了桌上,“若不是喜欢你,我干嘛从前就时时的帮你,好像还没那么闲吧!”
  “可是,可是我那时候不乖又不好好学习,你喜欢我哪里呢?”
  “照这么说来就该我苦恼了。”宋子渊纠结的托住下巴,“我现在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身体机能差得像个耄耋老人还行动不便,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艾霖忙矢口否认,急急坐到床边拉过他的手来捧在手心里表忠心,“我一直喜欢子渊哥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的!”
  “所以说你也喜欢我喽?”宋子渊不动声色的把人揽进怀里,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十分满意。
  “嗯。”
  “嗯是什么意思?”可见那温润如玉也不过是外人眼中才有的模样。
  真是恶劣!艾霖半是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小声说:“嗯就是喜欢你。”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毫无防备的推开,艾霖吓了一跳,赶忙从病床边跳起甩开了他的手。见到是宋子遥才松了口气:“遥遥是你啊……”怎奈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立刻提了起来。不对,按理说她应该不知道宋子渊在住院才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子遥抽泣着顶着一双泪眼站在门口的位置,身后跟着沉默的宋家父母,一脸的忧心忡忡。
  宋子渊看了也是一愣,他醒来后听人仔细说了个中原委,自然知道如今小妹妹应当不记得这些才对,现下是全部的记忆都恢复了吗?虽然久别重逢很开心,但会不会带来什么危险的后果?
  这一刻宋子遥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了宋子渊一个人,旁边的好友艾霖也成了摆设。她含着怯懦抬眼望向病床,水雾迷蒙中哑声委委屈屈喊了声:“哥……”
  宋子渊嘴角勾了个无奈又宠爱的笑,倚靠在床头微微张开胳膊,用温暖如三月春光的声音低低呼唤:“遥遥,过来让哥抱抱。”
  她像个小炮弹一样飞奔过去扑进了那个熟悉而柔软的怀抱里,原本的抽泣变得嘶声力竭,好像下一秒就提不起气。宋子渊轻柔的拍着
  她的背安稳,温润的嘴唇滑过她的头顶落在额头轻得如同羽毛一般:“乖遥遥,哥已经没事儿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心啊?”
  “哥我是个坏妹妹,哥你一定很伤心吧?”宋子遥紧紧的抱着他的身体,眼泪鼻涕糊了满满一病号服,“哥哥在最难过的时候我却没陪在你身边,反而忘记了一切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谈自己的恋爱实现自己的梦想,我这妹妹做得真是糟糕透了。”
  “怎么会!”宋子渊微微抬起眼睛来示意宋家父母和艾霖出去,只留了单独的空间与妹妹相处,“遥遥为了哥哥受了那么多的苦,哥哥自然是希望遥遥永远都开心幸福,若不这样,我睁开眼睛的那刻发现我的宝贝过的痛苦,一定会不肯原谅自己倒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懂她心思的人,宋子渊轻松便可抓住她的痛脚。在经过对自己小小的诅咒之后,果不其然的宋子遥立刻就改了口,撑起身子来严肃的瞧他:“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知不知道我和爸妈有多伤心?”
  “那你以后也不能说刚刚的话让哥哥伤心啊!”宋子渊挑起她额头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里浓浓的都是宠溺,“遥遥是我们宋家的宝贝,若你不快乐了,那么我们全家也都不快乐了。我是多么努力才又睁开眼看到了你们啊,这种时候更应该高兴不是吗?”
  “嗯!”宋子遥胡乱擦了把眼泪,“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哥哥的!”她说完又紧紧抱了上去,触手的是温暖的感觉可丝毫也掩盖不住硌手的瘦骨嶙峋,心下又是一阵酸涩。从前那么健硕阳光的哥哥,如今却剩了这样一具病怏怏的身体,他一定很难过吧!
  “哥……”宋子遥把头靠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低声说,“如果你以后没法工作了也没有关系,我来养你。虽然我赚的也不多,但是如果不买房子的话还是能照顾得了你的。你不是喜欢花草吗?我们就搬去乡下爷爷家,祖屋的房子多还有小院,等春天撒了种子就能长出各种各样的小花。我还带你去地里看插秧犁地,总不会让你寂寞的。”
  被她养吗?宋子渊想想便觉欣慰,虽然照他的想法是回学校继续做完课题领取学位证书后回到国内从事相关工作,但能被从小养大的小妹妹说出养他这样的话还真是幸福啊!
  “好啊!”宋子渊一口应承下来,“若哥哥将来自己养不了自己了,那我们就去乡下的爷爷家。”
  折腾了一晚上的宋子遥是真的累了,踢了脚上的鞋爬上床去,拉过并不够宽敞的被子来盖了一角,使劲打了个呵欠:“哥,今天我能给你睡吗?”
  都执行这
  么彻底了哪还有什么能不能的?宋子渊笑着往旁边让出一个人的位置,又拉了被子给她盖好,这才如小时候那样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哄:“乖,哥哥在这里,你安心的睡吧!”
  ☆、第 66 章
  得到消息的孔修文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急匆匆赶到了医院。病房外是忧心忡忡的宋家父母,艾霖在一旁陪着,表情喜忧参半。
  他奔跑的步子在不远处顿了一顿,犹豫半晌才慢慢走到了面前:“宋叔叔,庄阿姨。”
  “你来了啊,坐。”庄楠是真的累了,什么表面功夫也不愿再做,指指一旁的连椅示意他坐下,“遥遥把从前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现在正在病房里跟子渊呆着。”
  从电话里听说的感觉与当面再听一遍的感觉一点儿也不相同,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咯噔”一跳,不好的预感又涌了上来。
  这段感情因着那些过往总让他感觉像是走在独木桥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跌得粉身碎骨,如今前尘往事悉数摊开,怕是这岌岌可危的感情也要走到尽头。
  宋家父母在宋子遥睡着之后就离开了,艾霖也有工作要忙不能常待,只留孔修文在他的病房外静静坐了一夜。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也想了很多种解决方案,只可惜殊途同归,不管宋子遥是歇斯底里的选择继续怨恨还是成熟大量的选择尽释前嫌,按照她一贯的性格终究是会放弃这段感情。
  虽是盛夏,夜里的感觉也并不好受,尤其他已经三日未曾好好休息过,此刻更觉身心俱疲。一贯来的坚持好像没有了缘由,心灵最脆弱的那刻甚至生了回归美国的念头。
  到清晨来临的那刻,整个寂静的世界在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