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作者:团团      更新:2023-10-10 17:45      字数:4900
  “来,我们进去吧。”
  他小心翼翼搂著我走进徽家堡那扇如城门般宏伟的大门。跨过大门,我就感觉到了与苏家截然不同的气势,是只有像这样壮丽的建筑才与之般配的气势。巨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数千人,都穿著一色的玄衫,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这数以千计的人,站在烈日之下,静静的,不发出一点响动,似乎在等待著我身边的这个人发号施令。
  “我让他们这样欢迎你,你可高兴?”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然而,我却觉得在八月的炎热天气下,一股惨惨阴风穿透了我全身。
  他并不是让他们迎接我,而是要让我知道,他并不害怕苏家派我这个“红颜祸水”来到他身边。
  我抿起嘴角,不想答话。既然不知道该怎麽应付他,就干脆不要说话,免得失言。
  “不说话?是不喜欢罗?”他眯起眼睛微微笑著。
  “我累了…”有心避开他的话题,我略略乞求地看向他。
  “累了…”虽然明白我不过是推诿之词,他也不点破,只是仍然带著微微的笑意将我一把抱起。
  我吓了一大跳,从未想过他会当著这麽多人的抱我。“啊…”失去平衡的时候,我的双手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今晚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也舍不得现在就累著你。”听到他在我耳边低语,我的脸竟然红了。那句话中未言明的意思,我怎麽会听不出来。只是,让人娇羞的话语中,到底几分真心真意?想到此处,心中不免又是阴冷。
  炽天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都散了,独自将我抱著一路走。
  徽家堡很大。我想光以“大”字还不足以形容。炽天抱著我走了许久,我都没见到他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路上众多仆役都对他行礼,却似乎对他大白天不合礼数抱著我走路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想来也是,这麽俊逸的人物,怎麽可能没有女人?而他又是如此随性的个性,底下人看惯主子的行为也没什麽不对……可…我的心里却有一点苦涩…这是为什麽?
  “你要把我抱到哪里去?”
  “新房。”
  “那你又要把我抱到什麽时候?”
  “或许是一辈子。”他脸上带著灿若星辰的微笑,但我看到他的眼底是毫无波澜的平静'自由自在'。
  我不会当真的,这句话我决不会当真的……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不要接受他的温柔,因为那都是假的。我只是夹在苏家与徽家堡恩仇夹缝中生存的棋子,所以在这里,没有人会对我说真话,没有人会真心对我。
  他看著我,半晌终於还是将我放了下来。
  “我决定了。”他的笑容忽然扩散开,“不用等到晚上了,我们现在就成亲。”
  虽然是成亲,但他并没按照规矩行事。
  没有拜天地,没有喝交杯酒,也没有掀开我的盖头。於我而言,多少有点讽刺,这完全不像是成亲的成亲,居然我就多了一个丈夫出来。
  “夫人,我们是不是该宽衣解带了?”
  我的夫君此刻正兴味盎然地看著我,而我却不由自主羞红了脸。明知没有什麽可怕的,明知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心里仍然有一丝惶恐。
  我、我──根本不知该怎麽做!
  虽然外祖母说过,他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然而──他真的知道吗?为什麽他可以对我这个残破之身的人用如此正常的语气说出“宽衣解带”这句话来?而且,我这样的身子,又能够在床第之间满足他吗?
  “怎麽?事到临头才知道要害怕?”
  “不,我不是害怕,只是…”我紧紧搠住身前的衣襟,
  “对你自己没有信心?不知道该如何取悦我?”他低哑地笑,靠近我,然後伸手碰触我的脸,“我知道你的一切,所以,不必害怕。”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任他一把将我抱起,走到屋後的浴池。
  “来,我要洗掉你身上的风尘。”
  他竟然拥著我跳进池水中,温暖的池水一下将我们裹在一起。
  “你…我们还穿著衣服哪…”
  “不急,衣服马上就会脱掉了。”
  我因为他那直接的话语而呛了一口水。
  罢了,他终究是我的丈夫,他有这种权利。
  我索性闭上眼,打定主意顺从地任他为所欲为。
  “怎麽像是我在欺侮你似的。”他笑著将手按在我眼睑上。
  “唔…”我惊慌失措了。他、他、他竟然在吻我!我该怎麽办,该推开他?还是该努力配合他的动作?怎麽办?怎麽办?苏折香啊苏折香,原来你也有全无招架之力的一天!
  “小呆瓜,没有人教你,别人吻你的时候要放松吗?”
  是没有人教过我,我苦笑。
  他从我的苦笑中得到一丝端倪,然後咧嘴大笑起来,“原来我还是你第一个男人。”
  什麽意思?难道我还曾有很多男人不成?!
  “你还指望有谁会像你这样要一个残败的人?我连男人都不是。”我还能狠下心来伤害自己,看来我的理智并没有因那海市蜃楼般“我被爱著”的短暂错觉迷惑。
  “别那麽说自己。”他看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你是我的妻子,这麽贬低自己岂不是在说我挑人的眼光很差?”
  “不…不是。”我低下头,他却用手指将我的下巴轻轻抬起,“在我眼里,你没有什麽不好,所以,别再妄自菲薄了。”
  我感觉到眼底一股热泪即将冲破我的眼睑,於是只好慌忙别过头去,装作对这句话无动於衷。
  “折香…”他的脸庞再次凑近我压了下来。“唔…”我的头脑中一阵眩晕,只好双手攀附著他的肩膀。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悄悄环上我的腰收紧,让我更加靠近他。
  随後的事情,我完全没了印象。只是,当我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窗外的阳光透过帷幔映上我的脸,刺眼的光芒把我从沈沈的睡意中唤醒。
  我迷惑地眯起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我正在徽家堡。
  昨日……我的脸蓦地变得火热……从来不曾想到,我这具残破身躯居然还可以用那种方式承受男人的欢爱……
  “啊…”略微一动,身上无处不传来又酸又痛的感觉,犹如被千锤百炼过的辛苦。勉强直起身子,丝被滑下,白皙的胸膛上布满了鲜豔的青紫。
  我看著身上的青紫,一时之间脑海里什麽都想不了。好像有什麽东西我该注意到却没有注意到,我微微蹙起眉,凝神细思。过了好久,我才被开门声惊醒。“啊…”我迅速将滑落的薄被裹上身子,原以为会是小绿的身影如今却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丫鬟。
  “夫人已经醒了?奴婢是主子派来专门伺候夫人的喜芽。夫人要不要先沐浴?”
  “我自己来就行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身体的秘密,连照顾我那麽多年的小绿都不知道,更不能让这个徽家堡的丫鬟看到我的身体。
  “夫人这是什麽话,怕奴婢伺候不好麽?主子可吩咐过了,要是夫人不满意,奴婢得挨一百记鞭子!”
  “不是,我没有不满意,只是我习惯自己沐浴。”
  “夫人…”在这个叫喜芽的丫鬟称我为“夫人”的那瞬间,我分明看到带著侮蔑的神气在她脸上一闪而逝,“主子既然让奴婢来伺候夫人,自然是要奴婢从头到脚服侍夫人一个周全。夫人还有什麽可担心的呢?”我心中渐渐涌起不好的预感…“难道夫人的身体主子会不事先告诉奴婢麽?”
  当陌生的丫鬟毫不隐讳地将我心口伤血淋淋的伤疤撕裂开,眩晕又回到了我的脑袋里。不同於昨日令我有些沈醉的感觉,这次的眩晕让我产生了天地都在旋转的错觉。
  白花花的阳光从窗外射进屋里,映照在我苍白的脸上。我突然发现,我宁愿自己变成一个思想全无、不会笑不会动、什麽都听不见、没有心的傀儡。
  我乖乖当著木偶,让喜芽为我沐浴,又为我穿上美丽的宫装。
  喜芽把我的头发向上盘起,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妇人的发髻在我的头顶上成型的时候,我从铜镜中看到喜芽目光有些迷离地看著铜镜中的我。我在铜镜中给予她一抹悠然的笑意,然後,不意外看见她瞪我一眼,别过头去。
  “好了,夫人看著可还满意?”
  “满意。”我笑笑,其实她怎麽摆弄我都觉得无所谓。我是苏家派来的人,他们自然不会对我有好感。我倒是不在乎让自己变得更像个恶人,可是,何必呢?当个恶人要花很多精力和智慧,而这两样东西我都缺乏。
  “主子说了,让奴婢陪夫人在徽家堡四处看看,免得夫人以後不认得路。”
  “哦,那就有劳你了。”我淡淡说道,忽然想到那个男人,“你们家主子呢?”
  “主子在‘衡笱院’的书房处理事务呢。不过,容奴婢说一句,主子是从来不会让後院的妻妾随意进出‘衡笱院’的。”
  “妻妾”?我怔冲一下。
  是啊,这麽出色的男人,身边怎麽可能没有女人?何况,我这种身份的人,还想得到一生的专宠不成?!
  我笑了笑,“我不会随便到那里去的,多谢你提醒我。”
  喜芽引我到前厅。前厅的大理石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果茶。“这是主子为夫人准备的。”
  “好。”我款款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点心。闻著香气我就知道是上好的点心,与在苏家时吃到的点心不同,似乎制作得更加精细可口,而且还略略带有南方的口味。“替我谢谢夫君吧,他为我费了不少心思呢。”我浅浅一笑,慢慢品尝起手中的糕点。“对了,我陪嫁来的丫鬟,她人在哪里?”
  “这个,我们作奴婢的可不知道,不如夫人自己去问主子好了。”
  嘴里说著“好”,我心里也很明白,炽天这麽做不过是想把我和小绿隔绝开。孤立我,远比监视我有效得多。
  吃完点心,喜芽陪著我出门。
  “夫人住的是‘枫园’。往北走就到了‘海澜阁’,那是用来给来访宾客暂住的地方。往西是花园,夫人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花园看看。东边是徽家堡的正楼,主子议事和处理堡内事务都在那里,‘衡笱院’就在正楼後面,所以夫人若没什麽事儿最好不要靠近正楼,不然主子被打扰到发起火来,奴婢们可受不了…”
  我微笑点头,绕过弯曲的回廊,远处一片如火般豔丽的颜色吸引了我的目光…“那里是什麽地方?”
  “那里?”喜芽忽然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来。“那里是‘梧桐听阈’,是桐小姐住的别苑。”
  听她的语气,这个桐小姐似乎是个身份尊贵的人物,想来在徽家堡也有一定地位,不然为何喜芽会如此维护她?
  “我们家主子妻妾成群不说,後院的女人倒是也很多。不过,一般她们都住在‘海澜阁’後面的‘泌馨楼’里。唯独桐小姐,来了八年了,一直以来都单独住在‘梧桐听阈’,主子对桐小姐真是宠爱有加呢。”
  喜芽似乎很喜欢这位桐小姐,说话间的神情语气无一不是在为桐小姐抱不平。大概,若不是我在这个时机出现,那位受人爱戴的桐小姐会成为徽家堡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吧……
  看来,我的出现把一切脚步都打乱了。
  我苦苦一笑,这又何尝是我愿意的呢?莫说我根本猜不透炽天在想些什麽,就是知道,我又能为自己的命运选择另一条出口吗?不过,也许不久的将来,一切又会恢复正常……只要我那个冰冷无情的外祖母给我下指令,然後我就能摆脱这一切,回到我该回去的地方。
  只要…只要我知道外祖母派我来这儿的目的,那麽一切都会由我来亲手结束。
  五、梧桐佳人
  认识那个在成亲那天轻薄过我的轻佻男人,是在我成亲後的第三天。
  第三天早晨,炽天没有从我身旁消失,当我从睡梦中悠然醒来,看到的是他依旧用那双温柔含情的眼注视我的样子。
  “醒了?我看你睡得好熟。昨晚可有把你累坏了?”
  朦胧中的我听到这句话便马上清醒过来。
  也许是新婚燕尔的关系,这几个晚上炽天一直不停地向我索求,弄得我总是疲倦得昏昏欲睡。
  “还、还好…”虽然应该习惯了他的性子,可是要这样直接回答他的话还是让我难以启齿。
  他起身著衣,伟岸的背影与瘦小的我成鲜明对比。
  有时候,我这样看著他,就会无端生出一股豔羡,如果不是生就这副容貌,也许我也会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娶妻生子,而不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罢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麽用?我心里暗笑自己的愚蠢,慢慢撑起身……“还是很痛吧,不要勉强自己。”他扶住了我,轻轻帮我穿上衣服。“该是我来替你穿的,现在好像反了。”我轻声笑道。他也笑了,从表面上来看,他比任何人都有名门正派的气度与胆识,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被称为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