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节
作者:摄氏0度      更新:2023-08-22 20:49      字数:4965
  云罗嫣然一笑。
  谢玉本落了一子,“上次玉柱追问你的事,我没敢多说,他到底太年轻,我怕他知道了误事。”
  “你没说是对的。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快乐,谢家需要有一个人置身事外,更需要有一个人不晓此事。”
  谢玉本沉默了,这也是谢如茂的意思。
  在谢家人里,不晓实情的只怕就谢玉茵、谢玉柱兄妹二人。而谢如茂夫妇都是知道的,当他们知道谢如茵已死却是在数年之后,当他们知道年幼的云罗独自一人生活更多的则是怜惜。
  谢玉本突兀地道:“你了解建兴伯府的韩大小姐么?”
  云罗一怔,摇头,她所知道的都是百姓们口里议论的话题。
  谢玉本长吐了一口气,“怪可怜的,听说九月才满十六,原是要在九月出阁嫁人的,竟出了那事儿……”摇了摇头。
  一个深闺的小姐,遭遇不幸,被家人所弃,送往庵堂,如花妙龄,只能以古寺青灯为伴,只能以悠悠哀怨了此残身,即便是被人算计,可是又有哪个男子会接受她那样的过往,回家途中得遇贼匪,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失了清白、名节。
  云罗突地忆起,谢玉本的结发妻子在五六年前就已经病故了,留下了一双儿女,原是其母杨氏帮着拉扯的。“大表哥莫不是对她生情?”
  正文 211 一见就打嗝
  “我……”谢玉本笑道,“我早前是个庄稼汉,后来跟人跑了几趟镖,学了几下三脚猫的工夫,哪里配得上名门闺秀的小姐,不敢奢望!不敢……”
  云罗笑道:“有什么不敢的。也许,韩大小姐还想,她那样的女子只怕配不得你。”
  谢玉本摇手,“你可别乱说,人家还在庵堂静修呢,说出去平白污了她的名声。”
  “若是你有心,主动一些也没什么不好。你喜欢她,不关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的嫁妆……只是简单的喜欢和疼惜,光是这点就让人感佩。大表哥虽说是捕头,可也是名捕,如今得纪大人赏识,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失节女儿,只怕将来就算出嫁,建兴伯府也不会热热闹闹地办酒席。
  谢玉本是同情韩大小姐,一个待嫁女儿遇上不幸,就算以前再尊贵的身份,也被家人所弃,丢在庵堂里,便再不过问她的死活。
  那天,谢玉本令衙差请韩大小姐主仆前往认尸,看到那样一个柔弱的、无助的女子,不由得忆起自己的姑母,要是谢如茵有个帮扶的人,也不至落到惨死异乡。莫名的,自那日后,他就常常忆起韩大小姐的模样来。
  谢玉本笑着,“公孙先生昨儿找我谈话,有意让我长留大理寺襄助纪大人。”
  “这是好事,大表哥留下吧。我这里的事若有需要我会告诉你,还和以前一样,我们尽量少见面,免得引起神宁府的注意,反坏了大事。”
  谢玉本晃了两下,端坐道:“神宁府派张虎、李豹刺杀我,定是想除之而后快。纪大人找过凌德恺,警告他不得对大理寺的人动手,否则他会公事公办。”
  纪罡能护着谢玉本。这是好事。能有一个懂得自己、护着自己的上司并不是人人都遇到的,云罗为此欢喜着。
  谢玉本又问:“你可见过凌学文?”
  云罗摇头。
  谢玉本吐了口气,“听说当年自他随冯氏入京之后,便一直住在城南的小院的。数年前他娶妻成家,凌德恺这才给他另置了一座三进院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溜须拍马了一些,书没念得多好,却一口的官腔,生怕人不知道他与神宁府的关系,总是挂在嘴边,整日‘伯父、伯母’的唤着。你不见也是好的,便是我见着了都是一肚子的气。要是姑母在世,看到他这个模样。只怕也要被活活气死。我还记得,他小时候聪明伶俐,连我爹都说,他是个读书的好材料……”
  云罗想到了冯氏,却怎么也忆不起她的模样。就连凌学文的五官、样子也忆不起了。
  冯氏重男轻女,更是势力妇人,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的,凌德恺是她带大的,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凌学文是她带大的,却是个溜须拍马之辈。本事没多少,不过是仗着是凌德恺“侄儿”的身份,谋到了户部吏目的小官,就自以为了不得。
  袁小蝶从一边过来,“公子,四公子到寺里了。”
  云罗微怔。
  谢玉本起身道:“你且忙着。告辞!”
  云罗抱拳,目送他离去。
  慕容祉领着名侍卫过来,站在一边看着谢玉本的背影,因他身边跟着的狗儿,一眼就辩清了他的身份。“云五和名捕谢玉本熟识?”
  “认识。”只此两字,像是纠正他所说的“熟识”。
  慕容祉提袍一坐,看着棋盘,“陪我下盘棋。”音落,“咯”的一声不由自己的抽嗝,他一抬头,看着云罗白净如雪的面容,又连打了几下,越发地急切了。
  云罗对袁小蝶道:“给四公子沏杯热茶来。”
  怎么一见她就抽嗝,脑海里掠过屏风后那抹精致美好的少女身影,美丽得让人觉得是诱惑,让人无法忘却。
  慕容祉连连抽嗝,再不敢看云罗,“我接你去郊外庄子避暑。”
  云罗怪异地看着慕容祉。
  他继续道:“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大哥的意思。大哥说你身子弱,让你去郊外庄子避暑静养。对了,大哥又来信了,瞧这样子,中秋佳节前就能赶回来,他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你长得白白胖胖……”
  云罗讥笑,“你还真听他的话。”
  “那当然,他可是我大哥呢。”慕容祉微眯着眼睛,“我说你这……人,到底有什么好的?竟让我大哥如此看重你。”
  说两句话,便抽了五六次嗝。
  慕容祉接了茶水,一口饮下,轻缓了片刻,打得比之前更厉害。再这样下去,只怕抽嗝也得把他给抽死。慕容祉搁下茶杯,“你收拾一下,一会儿就随我去。我到寺门外恭候。”
  他一起身,快奔离去。
  出了月洞门,嗝就奇迹般地止了。
  真是见鬼了!见到她就抽嗝,这叫什么事。
  等了半炷香工夫,云罗挎着包袱,携袁小蝶迈出寺门,袁小蝶的手里却多了只笼子,里面装着两只胖乎乎、圆滚可爱的小狗儿。
  慕容祉正要夸小狗儿可爱,不想又不由自己的抽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抽嗝。
  云罗道:“有一只狗儿是给浩小公子的,是你带回府,还是由我暂为养些日子。”
  慕容祉道:“我且带回去。”
  一行人离了宝相寺,往山野方向去。
  大半个时辰后,众人折入一处山洼,依山傍水,竟是道不出的清幽,这是往洛阳方向去,离官道约有三四里路的山庄,若不是慕容祉领路,云罗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还有一座山庄。
  山庄的大门外,有一对一人多高的石狮,和云罗以前常见的不同,石狮雕琢着威风凛冽,左边雄狮脚踩绣球,摇着一头的长发,模样威武,右侧是一只雌狮,正慈爱的安抚着脚下的幼狮。
  山庄大门上铁笔银勾地写着“梧桐山庄”四个大字,山风阵阵,沁人心脾,空气里流过荷花的馨香。
  慕容祉跳下马背,笑盈盈地道:“怎么样?这里不比洛阳的避暑行宫差吧?这可是我们豫王府的避暑山庄,便是何妃、谢妃都只听闻过,从未来过呢。”
  云罗不屑一顾地道:“只要够凉快就行。”
  “请!”慕容祉彬彬有礼,早前她在马车,他在马背,不打嗝了,这一会子又打了起来。
  云罗瞥了一眼,“你这嗝打的时间够长啊?”
  “还不是被你闹的。”慕容祉回了一句,率先步入山庄。
  山庄比云罗预想的要大,这是一座三进院子的山庄,前面有两座院子,左边住着守卫,右边住着婆子下人、又置有大厨房。
  过了二门,便能看到一座偌大的花园,小桥流水,荷塘生香,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慕容祉指着里面的几座小院,“你看中了哪处住哪处?怎样,喜欢那儿,那阁楼唤作关雎阁,来自‘关关雎鸠,在河之州’。”他又指着东边的小院,“那处唤作绿萝苑,是照着你现下住的绿萝苑装点的。”
  袁小蝶甜甜地笑着,慕容祯从未表露过对云罗别样的情感,他更喜欢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关注着她、呵护着她。
  云罗道:“还住绿萝苑。”
  慕容祉笑道:“随你,回头你不嫌麻烦我无异义,那阁楼才是为你准备的咧。”
  她偏不住那儿!
  云罗领了袁小蝶住进绿萝苑,慕容祉吩咐了守卫、下人等几句,大多是说云罗若有任何吩咐,只管照办,唯一不能的便是不许她迈出梧桐山庄。
  *
  神宁府,绣阁。
  受伤的凌雨裳扒在绣榻上,数日的牢狱之灾,让她失了生机。大理寺的十杖刑是她此生从未受过的耻辱,任由桂嬷嬷抹药,嘴里嘟囔骂道:“娘还说自己有多了不起,可你看看大理寺那个臭乌龟,照样把我下狱,照样让我吃了十杖。”
  神宁静好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是失算了,巧芝竟然没死,居然还出堂指证凌雨裳。原以为,大理寺奈何不得她,因为巧芝的出现,道出凌雨裳的隐秘,一时间也乱了她的心神,更乱了她的计划。
  听凌雨裳一骂,神宁原有的怜惜便轻浅了几分,厉声道:“凌雨裳……”突地忆起,昭宁郡主凌雨裳再不是什么郡主,而是被贬为庶人,如今只是这神宁府的小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悔过。不说其他,就说你背着我与人做一日夫妻的事……”
  一提到这事儿,神宁就气得咬牙切齿,近来京城的百姓们都在议论这事,笑话她神宁教女无方,凌雨裳的声名算是全毁了。
  凌雨裳移眸,愤愤地盯着神宁:“要不是你自作主张与祎表哥退亲,我至于做那些事?”张扬出去便罢了,她只要能嫁给慕容祎便好,“娘,巫蛊之术已破,你遣人去广平王府提亲可好?”
  她声名俱佳时,慕容祎不愿迎娶,而今她的名声全毁,慕容祎又怎会乐意娶她。
  神宁猜到了被拒的结果,刘妃是什么人?即便是地方官吏的女儿,可也是个要面子,让她最得意的儿子娶一个失德失节的女子为妻,她定不乐意。
  最是痴情女儿心,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事,凌雨裳对慕容祎痴情不悔,一心想的、念的还是他。
  正文 212 打骂逼问
  凌雨裳伸手扯住神宁,双眸含泪:“娘,我真的好喜欢祎表哥,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神宁不想点破,可看着执迷不悟的凌雨裳,她轻声道:“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配得上广平王?”
  “为什么不能?”凌雨裳双眉一挑,“我做那么多,还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娘不是说,凭什么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而我们女子就得从一而终。我是与人……那又如何?不过只一人而已,大不了,我同意祎表哥在我们成亲之后,他可纳妾,他可以要别的女人……”
  这,就是她的退步。
  但她若为妻,自然不能会善待被慕容祎碰过的女子。
  她绝不允许有人与她分享一个丈夫。
  慕容祎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神宁咬咬唇,“你告诉我,王家庄里那个碰你的男子是谁?”
  凌雨裳压根就不喜欢那人,若不是为了破巫蛊,她一定不会那么做,“我戴着面具,他亦戴着面具,我不知道他是谁?”
  神宁移眸,定格在桂香身上。
  桂香了身子一颤,胆战心惊地侍立在侧。
  神宁似窥破了秘密,提高嗓门:“桂香,那个破了小姐身子的男子是谁?”
  桂香浑身一软,跪在地上,浑身便不停歇地颤栗起来。
  如果她不是桂嬷嬷娘家的侄女,只怕早就被凌雨裳给活活折磨死了。
  凌雨裳恶狠狠地瞥着:你若敢说,我定不饶你。
  桂香垂首,在神宁的再度追问下,方支支吾吾地道:“奴婢……奴婢不知道,那人进院门时戴着面具,离开时也带着面具……奴婢真不知道是谁?”她怯怯的目光看着凌雨裳。
  若说实话,神宁一走,凌雨裳一定会折磨她,她是见到过凌雨裳折磨丫头的法子。用银钗凿,用指甲掐,用鞭子抽……骂的是最恶毒的话,使的最狠辣的法子。只有推说不知道。才不会招惹到凌雨裳。
  神宁冷哼一声,“你们不说,本宫一样查得出来。雨裳,都到了什么时候,你还异想天开得配广平王,若是那碰你的男子门第不错,本宫自着人前去说合,唯有这样,才能保得住神宁府的颜面,保得住你的清白。”
  凌雨裳扒在床上。想要起身,一扭就扯动臀部的伤口,疼得呲牙裂嘴,“除了祎表哥,我谁也不嫁!”
  神宁一抬手。示意正在抹药的桂嬷嬷退去。
  桂嬷嬷轻呼一声“公主”。
  “都退下!”神宁一声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