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节
作者:随便看看      更新:2023-08-17 14:09      字数:4929
  石榴多子;她将自己对未来所有的期盼全部承载在了这棵石榴树上。
  与子偕老,儿孙满堂。
  可这棵承载了我的期盼的石榴树,在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它便树叶残败,枝桠枯萎。她觉得这很是不详,便让人又重新栽了一棵新的石榴树来,让人精心维护。可它也逃不过上一棵石榴树的命运,过了没几个月便也枯败了。后来,她听丫鬟们说,移栽到花园里的那棵银杏树也枯萎了。
  被她派去看护石榴树的丫鬟去花木房请教怎样栽种石榴树。花木房的婆子告诉她:“花木都是有灵性的,特别是像这些栽种在庭院里的花木,或许是早已与这里的水土房屋都已经有了感情。夫人勉强将它们移走,栽上新的花木,庭院里的水土房屋不接受新的花木,就让它枯败了,而原来院子里的花木离开了熟悉的地方,亦可能会因为伤心而枯萎死亡。”
  那丫鬟回来之后将这些话又告诉了她。但她不相信那婆子的话。哪家的院子不常常会换一些花木,便是王家,庭院里的花木也常会换上新的树种。怎么偏偏到了她这里,便不行了。何况,既然原来的银杏树能与庭院的水土有了感情,那新栽上的石榴树,只要慢慢培养,亦能与它们慢慢培养出感情。
  可是种下去的石榴树不管再精心的维护,最后却总逃不过枯败的命运。
  她感觉到了不安和恐惧,那些枯败的石榴树,仿佛预示了她婚姻的命运,无论她再努力经营,最后终将逃不过枯败的命运。
  她想到了新婚之夜。她不知道别人的新婚之夜是怎么样的,新郎温柔的挑起红盖头,新娘笑靥如花?或许新郎还会在新娘耳边说一些甜蜜话,然后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可是她的新婚之夜,却令她现在想起来都还会周身发寒。那一天,她的夫君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秦暖,这是你求来的婚姻,你终于得到了。但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下去的,我会让你在今后的每一天,都为今天付出代价。”
  大红的龙凤烛,大红的新嫁裳,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帐子,一切都洋溢着新婚的喜气洋洋。唯一没有的是新郎喜气的表情和甜蜜的话。
  她想,她不应该计较。这场婚姻从她的算计开始,他现在会生气是应该的。但就算他的心现在再冷,她总有一天能够捂热它。一年捂不热就用两年,两年捂不热就用十年。那怕是千年的寒冰,她也会将他捂成滚烫的热水。
  她知道王家的人并不待见她,她本不是他们相中的儿媳,逼迫算计着嫁了进来,他们便是不得已让她进了门,却也不等于他们就可以对她的算计逼迫释怀。唯一能给她好脸色的也只有她的婆婆,而她愿意接纳她的原因,却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好,而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蕴姐儿做儿媳妇而已。
  即便是这样,她也尽心尽力的服侍好每一位长辈,认真为他打理内宅,用十二分的热忱来对待丈夫。费尽心思和力气,为他做到再不能更好,她连自己都感动了,最后却感动不了他。
  而最终的结果,她没有捂热他心中的寒冰,却让他心中的寒冰冷了自己炙热的心。
  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她知道他和蕴姐儿从小就约定了亲事,而她亦是很早的时候,便被告知以后会去的是那个最富贵最荣华最有权势的地方。她并不想进宫,但却顺从了家族的安排,学着权谋,学着如何争宠,学着为家族贡献一切。
  她喜欢王清,是的,在她通过蕴姐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了他。才华横溢,温润如玉的公子,让她生出了少女无限的仰慕。她并不喜欢蕴姐儿,她太过娇宠和没有自知之明,她会与她相交,不过是因为她是威北侯的掌上明珠罢了。而后来与她交好,却是因为她想多看王清一眼,多走近王清一点。对蕴姐儿宽容爱护,对她比对自己还要好,不过是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王清才会多看她一眼,才会对她面带赞许和感激。
  是什么时候她会想要将王清占为己有的呢,或许这本就是她心底的盼望,最后通过一条导火线,将她压在心底的念想全都爆发了出来。
  那时候母亲已经走通了薛贵妃的路子,家中所有的人都在高兴她即将成为皇妃,他们希冀着她能让东昌伯府重新显赫起来。可是他们都忘了,后宫尔虞我诈,一失足便是万枯灰。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担忧过她,倘若她不能受宠,结局会如何。
  她在想,倘若嫁给了王清会如何。她亲眼看见过他对蕴姐儿的宠溺,听见过他对蕴姐儿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嫁给他的那个人,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这种念头一生出来便不可收拾,然后布局算计,她用自己的清白和命来做赌注,然后赌到了她想要的那段婚姻。
  她知道自己不对,可是她又不断的找理由说服自己。
  蕴姐儿与王清并不合适,王清背负着王家的希望,他以后是要入仕为官的,入阁拜相的。蕴姐儿的性子天真单纯和不知世事,除了有个好的家世,根本不能做好王清背后的贤内助。她对王清的喜欢一点都不比蕴姐儿少,做他的妻子,她会比蕴姐儿做的好上十倍一百倍。王清一开始或许会生气她分开了他和蕴姐儿,但只要过上几年,他就会明白,她才是那个最爱他最适合他的妻子。
  至于蕴姐儿,她有着这么好的家世,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京城里最好的青年才俊,王清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不嫁给王清,她一样可以嫁到好人家,一样可以幸福美满的。
  她算计到了所有,但却没有算计到王清与蕴姐儿对这段感情的固执。
  当她听到蕴姐儿拒接了蒋家为她定下的亲事,避居到水月庵去时,她便知道,王清对蕴姐儿只会更加的愧疚,对她却会更加的厌恶。
  王清也确实如他在新婚之夜说的那样不让她称心如意,用冷落来报复她的算计。蕴姐儿去水月庵,他便也天天跑到那里去。
  对蕴姐儿,她不是不愧疚的。一开始的时候,她真心实意的期盼着,蕴姐儿能找到一个更好的男儿。只是这些愧疚,在无数个孤独寂冷的夜晚里被淬上了毒,变成了她对她的厌憎和怨毒。
  她知道错的是她,可是在王清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的时候,在他连喝醉了都还要叫着她的名字的时候,她无比怨毒的在想,她怎么不死了呢,她若死了,他便会将目光投给她了吧。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人。
  她在婚后的第二年春天生下桢姐儿,她用心的护着这个孩子,怀着她的时候,保胎的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她那样的期待着这个孩子出生。她在想,有了这个孩子,或许他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会对她好一些。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厌恶她的一切,包括她为他生的孩子。自从桢姐儿出生,他从来没有来看过她,没有抱过她。
  他去水月庵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她感到恐慌,她惊慌失措。她知道她若不再做些什么,她会失去他的。他为了蕴姐儿可以不要前程,又何惧抛弃她。
  他不喜欢桢姐儿,是因为桢姐儿是个女孩子。倘若是个儿子呢,倘若她生下他的嫡长子,哪怕他不喜欢她,可是嫡长子是要为他传承家业的人,就算为了他,他总不能不要他的生母。自从进门,王清事事防着她。她便去求婆婆,婆婆开始不同意,但经不住她天天的哀求。她知道婆婆其实也害怕蕴姐儿会进王家的门,所以才会答应她。
  或许连老天都在可怜她,她成功怀上孩子,可是这个还是仍还是没有留住王清的心。
  这个孩子怀得比桢姐儿的时候还要不好,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弱。她自己知命,知道自己的心病已经药石无医。她想她大约是挨不过这个坎了,就如这院子里的石榴树。她将银杏树移走,勉强种上石榴树,最终的结局也是石榴树水土不服,终致枯败而已。
  她终于承认无论自己再努力,也无法得到丈夫的心。
  痴心错付,一切愿想到头皆成空,她尝到了这世上最苦的果。
  倘若一切从来,她是否还会像当初那样哪怕算计也要坚持着嫁给他?或许不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卡文,今天先上一个秦氏的番外。
  第73章 腊八
  王檀跟在周世瑛身后;匆匆的进了花厅;接着便看到花厅里站了两个人;一个年纪在二十多岁;穿了一身的月白色的长袄子;面容白皙清朗,颇给人一种魏晋名士之感。另一个看起来则是十五六岁,仆从小厮的打扮。
  周世瑛不由激动的喊道:“陶先生,墨竹。”
  那穿月白色的袄子的人亦也高兴的对周世瑛喊道:“周老弟。”
  而那仆从小厮则是直接泪哒哒的往周世瑛身边扑了上来,抱着周世瑛的手哽咽道:“少爷;可找到您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三人相见,自是抱在一起激动了一番。接着穿月白色袄子的人又拍了拍周世瑛的肩膀,然后:“你真是让我们好找;若不是你一路留下了记号,我们还真找不到这里来。如何,当日你引开了那批人,可有受伤?”
  周世瑛道:“先不说这些事了。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说着指了指傍边的王檀道:“这是王侍郎的千金,家中排行第八。当日便是她救了我。”接着周世瑛又指了指那两人,对王檀道:“这是陶嵇陶先生,这是我的小厮墨竹。”
  那两人拱手对王檀道:“八小姐。”
  王檀亦跟他们见礼打招呼。接着墨竹又对周世瑛感激道:“多谢八小姐救了我们家少爷,墨竹真不知道怎么报答八小姐才好。”
  王檀摆摆手道:“周公子亦曾经救过我,没什么好报答不报答的。”
  几人正说着话,铁土家的端了热茶进来,对陶嵇和墨竹道:“我见两位一路风尘仆仆,外面又冰天雪地的,身上怕冷得很吧,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陶嵇对铁土家的拱手感激道:“多谢大婶。”
  几人在花厅里喝了一会儿茶,接着便与陶嵇墨竹一起去了后进的厢房。王檀见他们像是有秘密话要说,便没有跟去。又见陶嵇和墨竹怕是也要住下来的,便又去吩咐铁土家的帮他们在后进的厢房里另准备两个房间,铺上被褥等物。
  而在后进厢房里,周世瑛脱了上衣坐在床上,陶嵇则坐在他前面仔细的瞧着他身上的伤口。过了会,陶嵇收回目光,然后道:“伤口愈合得不错,我再给你开些药,过个十天左右,你身上的伤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周世瑛笑道:“陶先生是杏林国手,我自然相信陶先生的。”
  陶嵇道:“也好在你之前用药得当。”说着已经走到桌子前,让墨竹给他研磨写药方了。
  周世瑛穿好上衣,然后从床上站起来。陶嵇放下毛笔,将方子拿起来,又吹了吹上面的未干的墨水,接着又问道:“对了,知道追杀你的是什么人吗?”
  周世瑛道:“还能是什么人,不是端王便是二皇子的人。说起来是端王的人可能性更大一些。”
  陶嵇点点头,道:“确实。西北原是薛家的势力范围,虽说薛家因为当年败仗的事而渐渐势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薛家在西北仍有部分势力在。而这部分势力现在怕是拢在了端王的手中,而会害怕你知道西北军在不断扩张军力的,确实是端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周世瑛又道:“另外,那日我观那些追杀我的人的武功套数,看起来并不像是江湖杀手,而更像是军中的人。”
  陶嵇听了沉思了一会,过了会,又道:“太子可知道现在西北的情形?”
  周世瑛道:“放心,我已经让王家八小姐帮我给京里送了信。王侍郎是个聪明人,看到信后他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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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是腊八节。
  王清和蒋氏本是要接她们回京过节的,但王檀王楹提出今年想在庄子上过节,王清后面想了一下,便也由着她们。只是到了腊八那一日,蒋氏一大早就让人送了许多的腊八粥来。
  除了蒋氏送来的那些,铁土家的在庄子上亦也煮了腊八粥。从前一天开始,铁土家的就在开始准备做腊八粥的材料,用莲子,核桃,栗子,桂圆,榛子,菱角等十几种材料参杂在上好的胭脂米中,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熬制,熬了整整一夜,到了早上,还没起床便就闻到了腊八粥的香味远远的传来。
  另外,村子上也有许多村民送了腊八粥来。只是村民送来的腊八粥并不如庄子上熬的那些精致,里面拢拢总总不过七八种材料,米用的也是糙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