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作者:不言败      更新:2021-02-17 19:39      字数:4732
  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顿时碎成两段,“哀家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会再拿回来,你若是不想要,碎了也罢。”
  沈如歆直起身子,“奴婢何尝不是太后送出去的东西,既是送出去了,太后自然不必再担心这个东西会想些什么,会不会怨恨太后。又何苦,把这个东西再拿回来。奴婢自知德行浅薄,从不会存那些以德报怨的心性。”说的多了,突然想起小时同父母哥哥在一处的画面,“太后现今能早登极乐之地自然是不错的,也不必挂心大周,更不需要再受那些腌臜气了。”
  太后轻声道,“皇宫里的动向,老七果然是都关注的。如今你是齐王妃,自然万事有他的庇佑,不需要再去担心什么。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是知道你和皇帝的事情的,他怎么会愿意娶一个自己哥哥不要的女人。”
  这一句话像是有人使了狠劲朝如歆面上重重扇了一掌,在心底刺了三年的钢针突然被人连根拔起,如歆面上顿时涨红。太后果真是太后,果然懂得如何朝人的命门出击。
  太后看着如歆微微笑了,“如果不是有所求,这世间哪个男人愿意娶你这样的女人。”
  如歆紧紧咬了下唇,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自然是知道,从齐王娶我开始,我就知道他一定是跟你们交换了什么条件。”
  太后将自己的手放进衾被里,“老七从来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那母妃也是,面上维持着对我的恭敬,心里更想着要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他为什么要娶你,为什么要对你好,他都是有所求。”
  如歆的额上渐渐起了冷汗,几年的和睦美满的表面被揭开,里头黑色腐烂的芯子让人起了一层一层的寒栗。她是自私的,自己过去太过支离寒凉,对如今的安好和顺更是贪恋。所以刻意忽略了心底对他的疑惑,更害怕什么时候揭开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太后顿了顿,“他,当真是爱你吗?你要是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仅仅喜欢你而对你好,哀家这个将死之人也不会说什么,愿你安安稳稳当这个齐王妃,自此平安喜乐。”
  如歆咬了牙,重重磕下头,冰冷的地面触到额头,那凉意丝丝缕缕渗入心底,“奴婢敢问太后,当初,齐王为何要求奴婢,求太后指点。”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如歆,“你不让哀家好过,哀家自然不让你好过。哀家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可你的日子还很长,这个疑惑,要么自己去问齐王,要么就带着活一辈子吧。”
  如歆抬了头,心底涌了无尽的悲怆。太后又道,“如今你还算娇俏,他或许是有点喜欢你。可等你容颜尽衰,他会怎么对你。”
  如歆抑制不住身上的颤抖,张了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太后眯了眼,“哀家乏了,你下去吧。”说罢闭了眼,不再看如歆。
  沈如歆跌跌撞撞站起身来,也没有行礼,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春寒料峭,开门后一阵寒风迎面出来,如歆打了个寒颤。一旁候着的芸烟见如歆出来忙扶着她,见如歆眼眶微红,面色惨白,眸子里都是悲色。寿康宫里一行跟着的人见她这个样子都是惊异,芸烟连忙道,“王妃别太伤心,太后想来会慢慢好起来的。”
  一边走一边对小安子道,“劳烦出去吩咐了邓培生备好步辇,王妃立即就回去歇着了。”
  小安子应了声,忙出去吩咐。芸烟扶着如歆,在手上使了力,轻声道,“王妃,您好歹撑着点,等出了这里,咱们再说。”
  如歆紧紧抿了嘴,眼睛直直看着前方。芸烟忙加快了脚步将她扶了出去,上了步辇对邓培生道,“太后不好,王妃哭得急了,悲伤过度。如今加紧了脚步送王妃回去歇着才是。”
  邓培生应了一声,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沈如歆有了什么病,惹得上头怪罪在自己头上。
  夜深露重,如歆紧了紧披风的领口,手指冰凉。可太后的话总像一根吐了信子的毒蛇,瞪着一双黄铜似的双眼盯着自己,太后总归是太后,就算她病重要死了,自己还是斗不过她。对元晟的怀疑就这样埋下了。
  待回到了乾元殿,芸烟忙打水给如歆梳洗了,她看着镜子里的如歆,轻声道,“太后跟您说了什么,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如歆用篦子轻轻篦着头发,“她没说什么,是我自己多想了。”
  芸烟轻声笑着,“您是最不会多想的人了,今晚上好好歇歇,见过太后,咱们什么时候回去也就行了。”
  如歆怔了半晌,“回去?”
  芸烟转身铺着被子,“可不就回去吗?齐国可比这里让人舒心多了。”
  如歆并不答话,芸烟将屋里的大灯吹熄了,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灯。就算自己回了去,诚如太后所言,今后谁又能保证给她什么。
  夜间睡的并不好,如歆一早就醒来。收拾妥当后就去了延禧宫瞧林钰儿,宫里的甬道还是那样的长,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来往宫人见了如歆施礼,可待如歆走远后,无一不是窃窃私语,将这位荣光满身的齐王妃昔年在宫里的一应传闻都说开了来。
  芸烟不由得皱了眉,如歆直视着前方轻声道,“旁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并不干咱们什么事。”
  芸烟低低应了声事,虚扶着如歆到了延禧宫门口,却看见宫门旁墙上的朱漆早已落得斑驳,推门进去后是满院的枯黄,厢房上糊着的明纸有的都已破碎。如歆叹了一声,“好歹是个嫔位,连这点面子工夫都不肯做了么?”
  待进了正堂,方从里间走出来个宫人,细看后忙行礼,“是齐王妃,咱们娘娘老早就听说太后要召您回来,您真的回来了。”
  如歆忙扶起她,“丰儿,顺嫔怎么样了?”
  丰儿擦了擦眼角,“娘娘不过是挨着日子罢了。”
  如歆冷眼看向丰儿,穿着的衣服料子还是前几年时兴的,如今宫里少见有人人穿这个了,“内务府再怎么拜高踩低,也该让面子上过得去才是,这个样子哪里是个嫔妃的宫殿。”说罢进了里间,里头林钰儿在床上躺着,看见如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如歆见她面色早不如从前,一片蜡黄,鼻子一酸就流了泪。
  林钰儿见她哭了,也是伤心。如歆见了这样,忙拿帕子给她擦着泪。盖着的被子虽显得破旧,可毕竟还是干净的,如歆也知道是丰儿用心伺候了。林钰儿盘着一个斜髻,更显脸上消瘦。
  如歆强笑道:“素日里隔得远,也见不着。如今可以见着了,怎么就对着哭了呢。”
  林钰儿也是笑,可总不说一句话。如歆道,“姐姐别总是笑,好歹说句话呀。”
  丰儿在一旁忍着哭声,“王妃,娘娘已经说不出话了。去年冬天,娘娘伤了风,皇后娘娘暗地里吩咐了太医院不得给娘娘医治。可当时娘娘发了烧,皇上素日又是个不在乎后宫的,奴婢就将娘娘的一些体己首饰托人带出去换了钱,这才请了个太医。可谁知道服了两服药,娘娘的烧是退下了,可嗓子却坏了,发不出声来。再去找那太医,太医说是不知道娘娘气血上涌的病症,方子里有药是和那病有冲撞的,所以这嗓子就不好了。”
  如歆一惊,转头看向林钰儿,她只冲着她笑,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如歆颤声道:“姐姐,这宫中都没有一个人管一管吗?”
  丰儿在一旁垂泪,“娘娘这还算是好的,好歹是将命保住了。去岁初来的静贵人,皇上略宠了些,后头更兼有了身孕,皇后娘娘就寻了个由头,罚静贵人在浣衣局做活,然后就小产了。皇上因着这件事着实恼了皇后,罚皇后禁足,第二日静贵人就悬梁自尽了。”
  如歆紧紧抓了林钰儿的手,她从未想过,自己走后林钰儿就在这样险恶的环境里生活,苟延残喘。林钰儿张了口,却只能发出如残破风箱般的声音,她死死盯着如歆,眼里的泪水流的再多,也没有了能同如歆像往日一样说笑的能力。
  如歆咬了牙,“皇后这样张狂,就没有人惩治吗?”
  丰儿不禁冷笑,“冲着您,奴婢敢对您说,因西夏势力大,狄夷逼得紧,皇上并不敢对皇后怎样,就是太后生病,多半也是因着皇后做事太为狠戾。这宫里的人没一个能治住皇后,我们暗地里都在说,若是哪一日皇后惨死了,那才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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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
  林钰儿的手渐渐被如歆暖热了,林钰儿看了一眼丰儿,做出个写字的姿势。丰儿会意,连忙去外头取了纸笔给了林钰儿。她取了笔蘸足了墨,轻轻在纸上写下:“你不必担心我,我现在一切都好。”
  如歆的眼眶又红了,“姐姐如今已然是这个光景,怎么能不让我担心。”
  林钰儿微微笑了下,写着,“我现在能好好活着,这就很好了。在这宫里,我的家世已然不行了,能生活下去,就不容易了。”
  如歆紧紧握着她的手,“皇后,她为什么这么针对姐姐?”
  林钰儿看着她,迟疑了半晌,方在纸上轻轻写下,“皇后终究是皇后,或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她生气也未可知。”
  如歆问道:“姐姐素来不与人争什么,又怎么会得罪皇后。”
  林钰儿复又落笔,“今后,你若没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再回到这里。李瑾萱终究是咱们惹不起的,她妒心极大,日后,安心呆在齐国便是了。”
  如歆见她这句话写得没头没脑,不由得问道,“她妒心大与我何干?”
  丰儿在一旁见林钰儿给她使了个眼色,忙岔开话,“皇后向来不是个好糊弄的,多少妃嫔都被皇后折磨的不成样子了,娘娘如今这样也算是不错的了。”
  如歆见她主仆二人都不愿意多谈,当下也不方便再说什么,“姐姐原来不是住在储秀宫吗,怎地现在竟搬到了延禧宫?”
  丰儿忙道:“当初封了咱们娘娘嫔位的时候,也晋了严常在为贞嫔,可一个储秀宫自然不能有两个嫔位。贞嫔素来是跟着皇后的,因此皇后就告诉了皇上,贞嫔的家世比娘娘要稍好些,何况又是个贞静懂事的。皇上对这种事情也不大留心,由着皇后分了咱们在延禧宫。皇后只让娘娘自己住在这里,宫室也破旧,又没有人肯在这里一同住。更兼娘娘嗓子不好之后,那起子见风使舵的小人就纷纷找出路去别的宫了。”
  如歆叹了口气,“好丫头,你是个忠心的,有你伺候姐姐,我也放心了。”如歆又问道,“只是严惜芳素来是跟着康妃的,现在怎么又跟着皇后了呢?”
  丰儿道,“当初大皇子走了之后,康妃的脑子就不大好了,犯了几次事之后,皇上就将她禁足了。然后贞嫔就开始跟着皇后了,后头皇后刚刚生完孩子的第三天,下人看管的不严,康妃竟跑了出来,大闹坤宁宫,皇上大怒之下,就让康妃进了冷宫。不过宫人都在传,当初就是因着贞嫔,康妃才会跑出来的。”
  如歆低声叹道:“严惜芳何曾是个省事的。”
  林钰儿不欲再说这些事情,在一旁拉住沈如歆,在纸上写着,“你跟旁人不一样,许多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你走后,皇上并没有将那院子给别人住。偶尔也会在院子里呆着,就是那静贵人,说实话,眉眼之间的确像你。”
  林钰儿还没写完,如歆渐渐冷了声音,“别再提这个人了,别再提了,我见过了你,也就该回去了。”
  林钰儿停了笔,犹未发觉笔尖依旧在纸上蘸着,浓重的墨色点得圆越来越大,渐渐洇湿了底下的被褥。如歆叹了口气,将笔轻轻地提起来,“自我沈家灭门,父母惨死,我对他,不过是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路人而已,再无其他。”
  林钰儿苦笑了下,“既是有血海深仇,又怎么会是路人。”
  如歆的眼底都是淡漠,“姐姐,你好好活着,总有一日,咱们会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的。”
  林钰儿紧紧捏着笔杆,手指关节都是惨白,“都是活着罢了,我喜欢的日子,已经过完了。”她放下笔,两眼看着窗外。那样病态的神色,再也没有了初为贵人时的意气风发,几年间生活的难熬让她越来越难以支撑下去。如歆将她散乱的鬓角抿好,吩咐丰儿取过来火盆,将林钰儿写过字的纸张都烧了。她看着黑色的灰烬一点一点漂浮起来,“姐姐,你喜欢的日子,并没有开始。”
  等如歆从延禧宫出来,已经尽中午了。除了对林钰儿境况的难受,她不想在这皇宫多呆一刻,她对芸烟道,“过会儿,取一百两金子并咱们路上带的那些药都给延禧宫,那些药虽说都是寻常用的,可姐姐那儿想必没有。再拿一件累丝赤金的镯子给丰儿,让她好好照顾姐姐。在这京都,我们都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而已。”
  芸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