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作者:赖赖      更新:2023-03-10 15:51      字数:4929
  ”
  但是,我们说,精神空虚贫乏的人因为其理智狭隘偏执平庸流俗,所以严格地说,只能
  称为“凡夫俗子”(philister)——这是德语的一种独特表达,属于大学里所流行的俚语;后来
  使用时,通过类比的方法获得了更高的意义,尽管它仍有着原来的含义,意思是指没有灵感
  的人,“凡夫俗子”便是没有灵感的人。我宁愿采取更为偏激的观点,用“凡夫俗子”这个
  词来指那些为着并不真实而自以为实在的现实而忙忙碌碌的人。但这样的定义还只是一种抽
  象模糊的界说,所以并不十分容易理解,在这篇论文里出现这样的定义几乎是不合适的,因
  为本文的目的就在于通俗。如若我们能令人满意地揭示辨别凡夫俗子的那些本质特征,那么
  我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阐明其他的定义。
  第一,相对于他自身,他没有理智上的快乐。如前所说,没有真实的需要,便不会有真
  正的快乐。凡夫俗子们并非靠了获取知识的欲望,靠着为他们自身着想的远见卓识,也不是
  依靠那与他们极其接近的富于真正审美乐趣的体验,来给他们的生活灌注活力。如若这种快
  乐为上流社会所欢迎,那么这些凡夫俗子便会趋之若鹜,他强迫自己这样做,但他们所发现
  的兴趣只局限在尽可能少的程度。他们惟一真正的快乐是感官的快乐,他们认为只有感官的
  快乐才能弥补其他方面的损失。在他们看来,牡蛎和香槟酒便是生活的最高目的。他们的生
  活就是为了获取能给他们带来物质福利的东西。他们确实会为此感到幸福,虽然这会引起他
  们一些苦恼。即使沉浸在奢侈豪华的生活之中,他们也不可避免地感到烦恼。为了解除苦恼,
  他们使用大量的迷幻药物、玩球、看戏、跳舞、打牌、赌博、赛马、玩女人、饮酒作乐,旅
  行,等等,但所有这一切并不能使人免于烦恼,因为哪里没有理智的需要,哪里就不可能有
  理智的快乐。凡夫俗子们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呆滞愚笨、麻木不仁,和牲畜极其相似。任何东
  西也无法使他高兴、激动或感兴趣,那种感官的快乐一旦衰竭,他们的社会交往便即刻成为
  负担,有人也许就会厌倦打牌了。舍弃那些浮华虚荣的快乐,他可以通过这些虚荣来享受到
  自己的实实在在的快乐。如,他感到自己在财产、地位上,相对其他那些敬重他的人的权势
  及力量,都高人一等;或者去追随那些富有而且权势显赫的人,依靠着他们的光辉来荣耀自
  己——这即是英国人称之为“势利鬼”的家伙。
  第二,从凡夫俗子的本性来看,由于他没有理智的需要,而只有物质的需求,因而他会
  与那些能够满足他的物质需要而非精神需要的人进行交往。他把从朋友那里得到任何形式的
  理智能力看做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且,即使他碰巧遇上别人拥有种能力,那也会引起他
  们的反感甚至憎恶。原因很简单,因为除了令人不快的自卑感外,在他的内心深处感受到一
  种愚蠢的妒意,而他不得不把这种妒意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不过这种妒忌有时会变成一种
  藏而不露的积怨。尽管如此,他也绝不会想到使自己的价值或财富观念与这样一些性质的标
  准符合一致。他不断地追求着地位、财富、力量和权势,在他眼中,只有这些东西才算是世
  界上真正一本万利的东西;他志在使自己擅长于谋取这些福利,这便是作为一个没有理智需
  要之人的结局。对理想毫无兴趣,这是所有庸夫们最大的苦恼,而且为免于苦恼,他们不断
  地需要实在的东西,而实在的东西既不能使人知足,也是危险万分的。当他们一旦对这些失
  去了兴趣,他们便会疲惫不堪。相反,理想的世界是广阔无边的、平静如水的,它是“来自
  于我们伤领域之后的某种东西”。④
  ①柏伽索斯,希腊神话中有双翼的飞马,被它踩踏过的地方有泉水涌出,诗人饮了便会
  产生灵感,所以柏伽索斯乃是诗人灵感的象征。——译者注
  ②(安提戈涅),1347—1348。——译者注
  ③(埃阿斯);554。——译者注我们可以把他们界说为缺少精神需要的人。由此可以得出:
  ④在上述产生幸福的个人品性的论说中,我主要关注的是人的自然的和理智的本性。至
  于说明“道德”对幸福的直接的和间接的影响,请参照我的获奖论文《道德的基础》(第 22
  节)。——原注
  精神的魅力
  张炜
  (1956…   )中国当代作家。本文选自张炜《忧愤
  的归途》,北京,华艺出版社,1995。
  现在,中国正在发生很重要的事情,出现了很多混乱陌生的东西,原有的话题不再令人
  感兴趣。无论是就一个人,还是就一种心境而言,随着时间的延续,人们都可能走近这样一
  个感觉:对很多事物正在失去热情……表现是多方面的,主要一个是无言。沉默比什么都好。
  没有热情,更没有激情,至少是不愿重复和驳辩,自己讲出来的话自己听了都觉得没意思。
  冲动、激情,这一切都跑到哪里去了?真的消失了吗?我们知道,除了很外在的、热情洋
  溢的、精神焕发的,剩下的就全部潜在了心的深处——一个人总有一天能够陷入很深刻的激
  动,除非他对好多事物没有自己的看法,不懂得愤怒,不愿把富于个性的东西坚持下来,没
  有勇气。
  一个人沉默了,就有了“敛起来的激情”。
  生活的河流往前流淌,它不会总是一个速度,浪花翻卷得也不会一样。生活的变化淬不
  及防。近来,这种变化表现得更为突出、深刻,也更明显。由此带来的好多新的问题,对人
  心构成了足够的刺激和挑战。这期间的文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果又将怎样?
  好像人们已经对精神失去了期待,文学的命运可想而知。前不久,文学给予我们的好奇、
  那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还记忆犹新。好像历史发展到今天来了一次突变,社会再也没有留给
  文学一次机会,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精神的高原都在走向沉寂、陷落。作家、艺术家、美
  学家、哲学家、历史学家、建筑学家、植物学家,几乎所有的学人和专家都走向了一个共同
  的处境。这对于那些一直外向,靠广大读者、观众簇拥着往前走的一部分知识分子而言,竟
  是相当尴尬的。文学艺术界尤其失望和焦虑。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电视文化全面地、不
  可抵御地全方位加强。除此而外,我们的文化生活中就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引不起什
  么波澜和议论。电视艺术即使粗疏乎庸,仍然能在社会上风行,反应迅速;令人失望的是层
  次比较高的人也在表示认可,有的还伸出手掌欢呼,与通俗艺术的制造者配合良好。往往一
  部电视剧还没有播放,舆论界就开始制作一种假象,什么“轰动”“万人空巷”
  、     ,其实大多
  是夸张和编造出来的。广大群众,被传播媒介愚弄的现象非常严重。它们扭曲和覆盖大多数
  人的真实看法,有时想牵着鼻子走,一直走到很远很远——这时人们再要回头也做不到了。
  看的人多并不说明“轰动”。没事了打开电视,有时只是一个习惯动作。我们过得太无
  聊,大多数是穷人,喜欢方便和简单,打发时光。电视艺术是穷人的消遣。总之看个画面很
  方便、省力气,至于是否看到底,是否从头至尾、如饥似渴地打开电视机,那就是另一回事
  了。更多的人是瞥上几眼,因为撞到眼上了。但它比纯粹的文学制品、艰深内向的文化制品
  和严肃文艺的读者多得多,这很自然。
  其实何必惊慌。电视绝不会成为文学的杀手。欧洲普及电视是几十年前的事,他们除了
  电视,吸引人的东西还有很多,但他们的重要作家仍然有深厚的土壤,读者仍然有增加的趋
  势。我说过,电视艺术是穷人的消遣——这可不仅指物质方面的贫穷……享受也需要能力,
  在文盲还占相当大比例的一个国家里,更高深和更纯粹的艺术不会普及,因为没有消化的胃
  口。在刚刚解决温饱的人群中,需要的消遣品总是更直接、更便当、更通畅。粗疏和简陋有
  时非但不是缺点,还是吸引人的一个方面。某些电视艺术就是如此。一个很有教养的人不会
  把大量时间耗在欣赏电视节目上……”
  好像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多的“作家”离开了队伍。前几年的拥挤犹在眼前,
  这从一些文学讲习班的盛况就可见一斑。文学青年分布在各地、各行各业。大学的文学沙龙、
  座谈会频频举行,那种热烈的场面令人难忘。如前的盛会从此销声匿迹、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不知道。那可很难说。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留下来的也就留下来了,走开的也就走开了,
  走开的用不着欢送。倒是有个奇怪的现象,其中的一些人转而商,赚了点钱,也有的赔得一
  塌糊涂——无论赔钱的还是赚钱的,都不约而同地表示了对艺术的轻蔑。他们把以前学到的
  一点艺术夸张的基本功,用到了对作家艺术家的污蔑和谩骂上。经商没有什么不可以,但经
  商和文学既然是不同的,艺术家就大可不必受生意新手的辱骂。我对这种嘈杂倒听得津津有
  味。艺术上的低能儿突然以为有了嘲笑的权力了。知道这是一个什么行当吗?这是伟大的鲁
  迅、莎士比亚和托尔斯泰的事业,是但丁和普希金的事业……那种人其实是在显露自己的卑
  贱,不配加入高贵的行列。
  个别人也不恭地议论起艺术家来,实际上这样的人往往是极为幼稚和可笑的,无论在自
  己的专业方面还是在对人生社会的认识方面,大致还处于不着边际的阶段。
  真正热爱艺术的人走人了一个艰难的岁月。可能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这个局面不会改变。
  有人在《读书》杂志上引了一位老作家的话,他说作家和艺术家要“守住”“守”字用得多
  。
  么好。因为来自各个方面的误解特别多,作家、艺术家与社会产生的隔膜越来越大。1992、
  1993 年,好多人都提不起精神来,读者队伍越来越少,很好的著作才发行几百本。有一位
  著名教授,他最重要的一本论文集印了 200 本。这印数太可怜了。发行渠道不畅是个问题,
  这个时代开始弄不懂思想的价值。纯粹的学术、艺术著作本来就容易遭到误解,绝不能跟那
  些通俗文化制成品在一条起跑线上竞争。
  一个人有好多欲望,其中最大最强的就是使自己摆脱贫困。积累财富的欲望从过去到现
  在一直存在。好像很少有人安于清贫。不过眼下的情势是这种欲望已洪流滚滚,空前高涨。
  它对思想之域的冲击是非常大的。物欲若得到广泛的倡张和解放,人就开始蔑视崇高。
  今天果真是不能谈论崇高,也没有了严肃和纯粹的艺术,不能回答和警醒了吗?我认为
  人群中从来不乏优秀分子,好的著作家从来不必担心他的读者太少。十多亿人口的大国不缺
  少纯美深邃的心灵。你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价值,就不要担心它弱小;你觉得你的见解很重要,
  就不要担心它藏在一个偏僻闭塞的角落。你会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一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声
  音,你的思索与劳作。今年冬天,我到一个贫穷的县份里去过,那里很贫瘠,秩序也很差。
  可就在那么一个偏僻闭塞的角落,也仍然能遇到一些热爱艺术和寻找信仰的青年。我接待了
  两个二三十岁的人,他们穿着很差,头发也没好好梳理过,其中的一个衣服上还有补丁,鞋
  子破旧。可跟他们的交谈,让我感到了极大的愉快和幸福。他们的好多见解,对经济、文化、
  艺术方面的新鲜而独到的看法,非常深刻。即便在繁华之地也极少听到的。这只是两个居于
  穷乡僻壤的青年。我很激动。我曾问他们认识多少人?他们说很多,我问经常和他们一起讨
  论的有多少?他们说过去 20 多个,现在只有五六个了。我想这就对了。这五六个人在这个县
  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他们的声音总是通过某个途径和某个机缘得到记录和传播,对人发生影
  响,比如说对我就有了一次极大的促进。我还要把他们的思想传达给我的朋友,并归纳到我
  的思索之中。我和朋友一块儿扩大两个青年的声音,并将这两个形象记在心中。像这样的青
  年我相信一辈子还会遇到。我想他们的周围可以形成一帮类似的人,鼓励修研。一个人常常
  渴望一辈子要干很大的事情,有这个奢望是很对的。可是究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