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作者:白寒      更新:2022-10-11 20:28      字数:4767
  “妈,你不用愁,也别老不开心,看开点,离了婚,我也跟着你,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怕。”玲玲似乎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样,其实,女儿只是无意识地说话,在这个环境中,她还会学点什么呢。
  淑秀与庆国到民政局时,那里还有一对夫妇,女方憔悴不堪,阴沉着脸,男方的脸也是阴阴的。两个工作人员,一位年纪大的一头钻到文件柜里,半天找不出份材料来;一个年轻的坐在办公桌前,扫视着来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年纪大一点的,见来了一对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就温和地说:“为啥要离婚,离婚可别后悔呢,先填个表吧!”
  两人填好了表,放回原处。那年轻的就做开了说服教育工作,因为淑秀从心里希望这样,所以听得很仔细,舍不得漏掉一个字。而庆国则有点反感,他不耐烦地东瞅相望。
  年轻的工作人员说:“结个婚不容易,都是中年人了,孩子也那么大了,都过了十六七年年了,又离婚了,图个啥呢?”
  “我俩感情不合!”庆国说。
  “感情以前合吗?”他问。
  “以前还行,我们从没红过脸。”淑秀见工作人员询问自己,急忙说道。她把别人每次的劝说看作是救命的稻草。
  “那为啥不好了呢?”“他外面有了人了,就扔了俺娘儿俩!”淑秀在他们面前哭了。
  “你看,又是男方不忠吧!唉,有时男方不愿意承认,但也是事实呀,男人头一热就发昏,其实,我们干这个的很清楚,再结婚的离婚率很高,比一般婚姻高了40%。据调查,再婚夫妻感情不会很好,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脆弱,所以轻易离婚,双方都会后悔的。你们回去各自找找自己的缺点,再找一找对方身上的优点,今天先填上表,算是挂上名了。两个星期后,若你们不想离婚了,打个电话来,我销毁表格,若实在感情不合了,执意离婚,那再来。我还是那句话,日子能过下去,就过下去,婚姻毁了,用钱是买不来的。”
  庆国与淑秀只有听的份,这种熟悉的劝合不劝散的话,他们听得太多了。但用确切的数字表达还是第一次。庆国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第一次来民政局,肯定要接受劝说,但再婚后的情感他倒没怀疑过,只是心里惧怕习惯的不同,最终双方会不会相互反感,那时候,再离,就不是现在这么轻松了。淑秀不愿意离婚,她多么希望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就是救世主,就是挽救他们的婚姻的菩萨,她在心里说:“庆国,你就那么狠心,十六七年生活,没有了爱情,也有了亲情呀,而你为什么那么绝情呢?我要等,等到你回心转意。”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迎面碰上了小齐。“哎,赵主任呀,真够潇洒的啊,先不上班,也要陪嫂子逛商店啊。”
  “哎,小齐你又去政府拿文件了?”话声利落。淑秀停下来等着庆国,她发现庆国用那么柔和、那么热情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孩。那女孩,高挑细瘦的腰身,头上披着如漆的长发,脸儿白里透红,眼睛活泼泼的,神采飞扬。
  她的心忽然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婚前,庆国也是用这种眼光看自己的,婚后,总是松松地胡乱看一眼,便心不在焉。从去年开始,他们之间除了冷言冷语,剩下的便是沉默。宁可少说一句,也不愿意因意见不一致而发生口角。淑秀在说话的时候,一旦发现庆国皱眉头,或者用反感的语气冷冷地回答她,她就会立即住口。
  从民政局出来,这本身就意味着两人和平共处的彻底结束,他们以步入实质性的离婚阶段。淑秀心灰意冷,胸口隐隐作疼。淑秀见庆国要拐弯,忙问:“庆国,家去吧!”
  “你不用管我,我还到我娘那儿住!”淑秀明白了,到娘那里去的意思,便是去水月那里。庆国觉得,他在水月面前能交待过去了,他想把今天的情况向水月说说,别让她认为是自己拖着不办。
  正月里,美容院里比较清静。他敞开门,从后楼直接往二楼走,有人逗趣的声音,是男人与女人在一块时的声音,他的心在沉。“水月,谁在上面?”他扯开喉咙喊,人也到了上边,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庆国眼中冒了火,在卧室里边有一对半圆形沙发椅,刘淼正翘着二朗腿,抽着烟,挑战似地向着他冷笑。
  “你!”庆国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话到嘴头又咽了回去。自己正在没有资格管人家,他转身去了,外面飘起了雪花,春天的雪花,狗也撵不上,他消失在茫茫的夜里……
  水月呼他时,已是三天之后,他说:“我在单位,蛮舒服的,你不用操心了。”
  说归说,庆国还是很快回来了。水月面对庆国无话可说,她惴惴不安。
  他语调里带着怒气说:“他又来干什么,从过了年,他一次又一次来,有完没完,上次是接孩子的,今次呢?”
  “今天是把儿子的东西捎过来,走到这里病了,打了两天吊针,在这。。。。。。”水月回答道。“你,你同他干了那事吗?”庆国感觉血往脸上涌。
  寄人篱下的感觉
  “没有,他想我不让。。。。。。”水月从心里不踏实,说话声音很低。
  “不,你不说实话,他那么固执,那么无赖,你很怕他,只要他提出来,你会不同意。”水月不语,她默认了。
  庆国铁青着脸,二话没说就走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小齐住单身宿舍。她知道庆国在离婚,那小齐真逗,不是教庆国微机,就是给他洗衣服,庆国正是最苦恼的时候,就把心里话对她说了,那姑娘同情他同他一起出入,晚上也教他练习微机到很晚才回宿舍。
  庆国忽而觉得有点感动,有种莫名其妙的期盼和渴望,他的脸红了,他感到了充实和快乐。但风言风语随之而来。宿舍他不愿意待下去了,水月那里,他也不想去,家更回不得,他心里难受啊。他觉得自己对水月的感情,被小齐一下子冲淡了,迅速减少、减少。
  与小齐的感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他真是捉摸不透,他不知道自己如何会走入这个尴尬的境界。
  他才悟到,男人是这么善变的吗?女人是不是也如此?他从一开始,在他的潜意识把全部感情给淑秀,他与淑秀是为结婚而结婚的。在他的潜意识中也许生活中有更好的女人更适合他,在等着他。当水月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是,他肯定了自己的这种意识。就是十六年后的今天,他也承认淑秀是个好妻子,他从提出离婚到真正地走入离婚,淑秀对他从无攻击性的语言,难道女人是那么专一的吗?可是他却做不到。
  可现在同水月的事令他头疼。
  他想:“我追求的到底是什么?还没正式结婚就这么多烦心的事。以后呢?”他仿佛又看见了水月儿子那冷冷的眼神,那里面有不屑,有愤怒,有不幸。
  庆国心中一阵酸楚。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自己扔下老婆孩子不管,到人家家里受气,他在水月家里真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那种罪恶感和漂泊感时刻伴随着他。他感到自己的渺小。
  一天一天的过日子,图个平稳,那么最终他会像一切年纪大的人一样,在这地球上消失,而在这之前渴望得到的便永远得不到了,他永远不相信有来生,人只有一生。庆国觉得,还是照旧过日子省心,让离婚见鬼去吧。
  水月一大早起来,与其说她睡不着了,倒不如说是阳光晒起来了。也许是晚上困了,窗帘没拉好就上了床。
  庆国醒来不见了水月,其实水月已上了三楼,她习惯性地拉开绿色的窗帘,发现姑娘们还在酣睡。姑娘们太累了,每天给客人做皮肤护理做到十点。水月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她早上做得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给儿子做饭,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她觉得苦自己也决不能苦儿子。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无法改变,儿子的早饭其实很简单,两盘小咸菜,一杯牛奶,三个鸡蛋,外加一个馒头。腾腾和妈妈吃着饭,一抬头发现妈妈眼角有点发红,他说:“妈,我还是到学校吃饭吧,不缺这一顿呀。”
  “腾腾,你不懂,妈妈得保证你每天一杯牛奶呀,在学校没这个条件。”腾腾不言语了。
  中午和晚上,腾腾在学校吃,水月的饭就不按时了。每顿饭有一个女孩子去做,市场上有什么菜就做什么菜,从没讲究什么样营养,以填饱肚子为准。庆国有钥匙,他下了班后径直向二楼走去,厨房里连个人影也没有,他瞅了一圈,心里有点不悦。早上起的晚了点,没吃饱饭,这时肚子早叫开了,好不容易到下班,谁知、、、、、、
  “水月!水月!”他朝楼下喊。
  “啊,回来了,等一等,正忙呢,要不你自己做。”水月穿着淡绿色的工作服,雪白的西服领,手里拿着剪子镊子,仰着头朝庆国说。庆国心里有些恼怒,转身回了卧室。
  肚子还在叫,他在沙发上坐不住,起身去了厨房,地上杂乱地堆着一些青菜,一个小筐里放着几斤挂面,几个干馒头散落在塑料框里。庆国皱起了眉头。
  他数不清多少天吃面条了,看到面条有些反胃。他以前常犯胃病,淑秀做饭比较讲究,每天每顿饭变着花样给他吃,出差前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有时他都觉得烦。现在不烦了,挨饿的次数多了。他越想越生气,三五天这样的生活能忍受,可是都半年了,还是忍受这种不堪忍受的生活。他生了一阵子闷气,起身上班去了。
  没人喊他,没人知道他是否吃了饭,他在这里不如顾客重要,再加上他特殊的身份,女孩子们异样的眼光也常使他很不舒服,如同他的胃,不是发胀就是发酸。他到离单位远一点的水饺店里要了斤白菜馅的水饺,喝了点汤感觉很好。下了班回来,店里生意照常很红火,他见外间里有三个妇女在长椅上坐着等,庆国没有那种看见顾客就喜悦的心情,他还在为中午的事不开心呢。上了楼看到水月正在液化气灶上忙活,以为晚饭早做好了心里想:“这是水月将功赎罪呢。”心里气消了大半,他为自己的小肚鸡肠惭愧,不料水月说:“庆国,正在给毛巾消毒,特忙,你中午吃了饭吗?我们半下午才吃了饭,晚上还不知道吃到几点,你还是凑合着吃点,小王买的油饼还有。”
  “姐姐,张阿姨的面膜到时间了,你快一点啊。”一个小姑娘在叫她,水月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庆国简直忍无可忍,他披上大衣出了门,这算过什么日了。他往快餐店去。
  市里的人这几年做买卖也摸出了点门道,比较讲究的小店也出现了几家。中心路上店多,他看到门前车子多的门就往里进,吃的人多不光说明这家店菜好,还表明菜肉都新鲜,这一点很重要。这家快餐店显然是新开的,他进了门,眼光一张桌一张桌的扫过去,发现没个空座,正尴尬着,一个服务小姐过来了:“你请来里面坐。”进了一个小门,别有一番洞天,这里比外面装饰的好,一个桌一个桌的用花色玻璃墙隔着,安静优雅。他坐下来,又进来一个老者,看着面熟,才想起是在姨家见过的杨医生。
  〃哟,是杨医生呀,我看着就面熟,来这里边坐吧,我反正是一个人。”年纪大了怕孤独,有个伴是求之不得的事,杨医生就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庆国本来只要两个菜,又叫过小姐来加了三个菜一个汤。男人坐成块都不小气了。斟上酒,两人碰杯喝了一口,杨医生说:“我常找你姨夫玩,我一拉我的事,你姨就说到你,她为你着急呀,我做为过来人,老想跟你谈谈,还真碰上你了。”
  庆国又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这也是他饱和获得老年人喜爱的原因之一。“杨医生,以前,我虽然不认识你,可常听说你呀,你可是响当当的外科一把刀啊。”语气里有十二分的羡慕。杨医生马上停上了手上的动作,专注地倾听庆国的恭维,一边抑制住内心的兴奋,一边摇头一边说:“不提当年了,人老了,就谈不上讲究了。提当年干什么?”话是这样说,但杨医生的精神上好象打了一支兴奋剂,一下子精神了许多,脸上的表情又亲热了几分。
  快餐店上的菜也快,转眼间菜上齐了。
  “喝!喝!”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喝起来,渐渐地一个脸红了,一个脸黄了,话都多了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古脑往外倒。“老弟,你的离婚还顺利吧?”杨医生害怕工作白做了,先投石问路。
  “顺利什么,在咱这个小城,离个婚比结婚还麻烦,不光政府部门管着你,亲戚朋友,同事领导,一夜之间都成了教育工作者,不谈上几句离婚的危害,仿佛他们没有良心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