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作者:沸点123      更新:2021-02-16 20:48      字数:4741
  皇上认真的听他说完,却是一笑,“是亲君还是远君?很快便会有结论。兰旌不妨多等些时日。来人,好好看护秦大人。若是出了什么闪失,通通赔命。”
  禁卫军果然是训练有素的,没有因为皇上的声音从轻缓突然转为厉声而迟疑,几乎是反射性的齐声回答“属下领命”。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秦荪后背竟生出密密的一层汗珠子,溻湿了中衣,黏在了外衣上。脑子里只盘算着一个念头,如何能提醒父亲?可惜,似乎不切实际,因为皇上最后下的命令,让那些看守他的人异常小心。本来也是,谁也不愿意为了他一人赔上身家性命。天牢内的气氛突然变的非常紧张。
  而充斥着紧张气氛的又何止只是天牢。
  那晚,禁卫军没有为难哑书和剑风,但不代表他们便能免过责罚。
  剑风他们是被敲昏了丢在城外的杂草堆,等他们回到桃源的时候,已经是清晨时分。如珠和如宝担心了一晚,看到回来的只有他们二人时,更是连呼吸都要停止了。等他们大概说明怎么一回事后,如宝便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便打。剑风他们本就懊悔的不得了,对于的如宝的拳头连躲的意思都没有,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最终还是如珠镇定,喝止了如宝,冷冷的扫了一眼剑风和哑书,用从没有过的冷淡声音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去跟师父解释吧,如宝跟我回青王府,总要找个借口告诉老王妃。”说完便转身离开。如宝狠狠地瞪了哑书和剑风一眼,跟着如珠头也不回的走了。
  之后的事情不难想象,剑风和哑书被罚了一顿鞭打,若不是此时还用的到他们,非怜曾生过弃子的念头。
  而如珠和如宝回了青王府,向老王妃禀告说墨秋心悸病发,只能留在桃源修养。巧的是这几日快到了秦芳临产的时候,老王妃根本无暇顾及墨秋到底怎么了,听了如珠她们的禀报也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便将事情揭过。如珠和如宝心中愤恨,可也为之松口气。若是被老王妃知道自家小姐是去深夜探访别的男人,又被禁卫军带走,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再之后,便是非怜亲自到了桃源,指挥手中所有的人去探听各方消息。那朝中闹得风风雨雨的事情自然也便知道了,只是非怜一直想不通皇上为何还要将墨秋带走。甚至事后又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仿佛从来未发生过禁卫军带着了墨秋的事情。可若说是禁卫军私自行事,却也是不太可能的。
  与此同时,剑雨和医鹊却是送了信回来,原是找到了秦蓂。消息本来应该直接递到墨秋手中,可因着非怜接管了所有事,便知道了他们不在的真正原因,顿时火冒三丈。
  地上是一地的碎磁片,非怜几乎把房间内能摔的东西全给掼了。那一身的红衣,加上此时的气愤,更让她如同一团火焰般,虽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却像要燃烧一切。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可当真瞒的我紧啊?”非怜那曾经媚死人的声音如今带着一丝颤抖,因着气闷更是多了许多生硬。
  如珠和如宝双双的跪在下面。如宝偷偷的瞧自己姐姐,这事她也是刚刚听说,没想到连自己也瞒了,如今又要一起被责骂,心中自是十分气不过。如珠则有些狼狈,脸颊上一道伤痕,是被磁片划过的痕迹,末端还挂着一滴血珠子。面对师父的怒火,却还算镇定,笔直的跪着回答:“师父,这是小姐自己的私事,所以小姐不曾让如珠回禀您。”
  非怜一听这话,更是生气,语调也高了几分,“私事?她与那秦家的长子有什么私事?她都忘了秦家与顾家的仇了?”
  如珠抬头看了非怜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不明不暗的委屈,复又低头回说“若是小姐真忘了,便也不至于如此了。”
  非怜从如珠的眼中看出一丝端倪,心中有了腹案,只怕是应了那戏文里的剧情,爱情夹杂着恩仇。有了这层认识,非怜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努力以一种平稳的口气说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头说吧。这会儿子还瞒我做什么?”
  那如珠先是不说话,仿佛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又仿佛在思索从哪里说起才是头。许久许久,久到空气都要凝滞,如珠才缓缓的开始述说。
  从宫中的那次偶遇,到郊外的遇险,再到后来的似巧非巧,似情非情。许多事是如宝也不知道的,许多是墨秋告诉如珠的,还有许多是如珠从墨秋的眼中看出来的。总之那本不该有的情丝便不知从何时开始,从秦蓂和墨秋心底慢慢的抽离出来,于四目相对时纠结成解不开的结。不知该向何方延伸,看不到前端的路,却依然舍不得生生扯断。
  如珠花了长长的篇幅去叙说这一段暧昧的情缘,末了认真的说“师父,我曾经问过小姐可值得?小姐的回答却是需要,而不是值得。当一段感情成了需要、依赖的时候,敢问师父该如何将这情丝斩断?小姐说过,两个人的世界,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仇人,可以擦肩而过,但如果他们相爱了,那结果只能走上灭绝的命运。所以,小姐从不曾说她爱那个人,只是他是小姐心中的一段光明。让她相信这世上还有美好的东西存在,正是因为他姓秦,更让小姐如此相信,如此的安慰她自己悲凉的心。敢问师父,如珠该怎样阻止小姐?”
  本是零星细碎的旁枝末节,却似动了离魂,催人断肠。
  如珠的眼中含泪,她的泪水总是为了墨秋。如宝不知是为了这段故事,还是自己的心事,也是一副哀伤的神色。只有非怜,除了震惊、惋惜之外,更多的还是担忧。
  “可惜,总是在青春的火焰燃尽的时候,才肯相信那曾经坚持的原也敌不过命运,才会明白爱情让人心醉,也让人心碎。如珠,爱而不得的苦我最明白,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惜儿走上我的旧路?罢了,罢了,等救回惜儿,我自当亲自劝她,如今暂且不谈此事。如珠,你去通知医鹊,既然救了就将人救活吧,然后各归各路,尽快回来。如宝,你还是负责青王府那边,有任何异动,及时禀报。”
  如珠和如宝听话的各自去做事,留了非怜一人在屋子里。此时已是夕阳西下,那菱花窗上的流苏被傍晚的夕阳映的绯红却又带着金边,屋内却是昏暗不明。仿佛只是那浅浅的一道阻隔,却是里里外外、光明黑暗两重天。
  一时间,非怜也静默了,似乎又想起初见他时的时光。英雄伟岸,佳人翩舞,似乎还是昨日之景。转眼却是时光流转,人去楼空。他当是解脱了,却留了自己在人世沉浮,感受红尘的纷乱,人情的冷漠,隔世的孤独。即使说得出那劝解的话,可为何从不曾劝得过自己?
  那墙上的“正”字越来越多,墨秋也越来越安静。原本还曾偶尔拨弄琴弦,到如今竟是连动的念头也不曾有了。只是奇怪,自己未曾带药,那解药也不在身上,缘何多日来都不曾经历那痛彻心扉的折磨?能做手脚的只有一样,便是那每日准时送来的饭菜。墨秋不禁想,若是连着几日不吃不喝,是不是会这样无人问津的死去?
  “你是说送去的饭菜丁点儿也没动过?”
  “我早说过不可这样,你们非要将她扯入其中。”
  “若不这么做,你以为她躲得过秦家的追杀?”
  “她身边的护卫不差,而且我也不会让秦家有这样的机会。我要将她放出来。”
  “站住,朕不许!”
  那一身灰衣的人果然站住,却是毫不示弱的回视着对方。那与他对视的除了九五之尊的琤翾还能有谁?同样不甘示弱的瞪着灰衣之人,再次强硬的说“你听好了,朕不准,谦知。”
  不错,那灰衣就是袈裟,那着灰衣之人便是无疑,墨秋的谦知哥。只是谁又想到,这看似毫不搭边的二人会聚到一起,在这无人的宫殿里。
  殿门外还守着两人,彼此间并不说话,连眼神的交汇也没有。一个略显年轻,身上是总管大太监的蓝衣,料想便是皇上身边的李德海。另一个满鬓斑白,着的却也是头等太监的宫服,右半边脸却留有火烧后的疤痕,显得几分狰狞。两个人都听到了殿内二人的咆哮,也能想象的到此番的对峙,却依然安静的伫立等候。
  “皇上曾说过,绝不会伤害顾家之人,可如今整个顾家只余了她一人。皇上便是这般作为吗?”
  “朕的话向来一言九鼎,有她一人,朕便护她一人。更何况,朕说过朕没有几个兄弟了,自然不会对你撒谎。”
  谦知盯着皇上的眼睛,像要从那里寻找真实亦或虚假的证据。可惜,那双眼眸中只有自己的身影,却是看不出一丝情绪。终是侧过脸去,说到:“谦知便再相信皇上一次,若是让我听到她在此间受了一丁点儿的罪,皇上莫怪我毁了对父亲许的诺。”
  皇上点头,毫不犹豫的回答“她也是朕的桃妖,我自会尽全力护她无恙。”
  谦知躬身行了半礼,退出殿外。李德海见他出来,匆匆的行了宫礼,谦知淡淡的点头,却是对着一旁那年老的太监尊敬的说“走吧,还要再麻烦你了。”
  那老太监依然是低首垂目,一言不发的向远处行去,也不去看谦知是否跟上。
  李德海望着他们一老一少离开,转眼去看那庭院,只有枝叶的半枝莲显得异常萧索,就像这庭院,这座叫“莲天雪”的宫殿。突然脑海里冒出来那久远的记忆。
  那时的李德海刚刚跟在皇上身边,没少替还是太子的皇上背罪。其中有一次差点被打得没了性命。原因便是皇上偷摘了这宫院内的半枝莲,却赖给了自己。那美的如同虚幻的女子,只是淡淡的一笑,似那天山上绽放的雪莲花,天地、冰雪间便只余了这一抹颜色,来融化人心中所有的苦闷。永远记得她救下自己时说的话“皇上,算是为皇四子积福,便饶过他吧。不过是几枝花朵,再好也大不过人命啊!”
  那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命也是人命,李德海只觉得自那时自己便是重生。可惜,最终那嫡仙的风姿,却是陨落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化作一缕哀愁。那一夜,风雨凋零了满园的残花。自此,整个宫闱仿佛都失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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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莫心字已成灰
  “刚才在想什么?难得看到你这般出神的模样?”回雍玑殿的路上,皇上随意的问到。
  李德海却是一愣,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奴才想到了雪妃娘娘。”
  琤翾的神色一转,一路再也无言。回至雍玑殿,也是挥退众人,于那龙案前挥笔疾书。李德海侧头望去,却是先帝生前写的最多的一句,至死也念着的一句:
  此恨绵绵不见卿,心字已成灰。
  琤翾一遍遍的写,越写越快,越写越草,到最后已看不清字句,只那“不见卿”三个字却是越写越清晰,越写运笔越深,渗透了宣纸,几有墨迹渍于桌面。
  李德海眉头深皱,不愿去深思那“卿”是为谁?
  突然掷了那御笔,笔尖划过之处,一条浓黑的墨迹留于纸上,若不细看,竟不查那宣纸已被划破。
  “李德海,随朕出去。”
  李德海猝不及防,应声答应着,又急忙去安排跟着的人。却是被琤翾一声喝止,“就我们两个,不许人跟。”琤翾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根本不去理睬李德海的又急又恨。
  如云的裙裾铺散开来,青丝散落一地,惨白的面孔,咬得溢血的薄唇。芊芊玉手抖擞的刻画出一笔歪歪斜斜的横。那一笔后,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扑倒于地,再无一丝动作。若不是微微颤抖的肩膀,几不可查的呻吟,绝难察觉这痛已深入了骨髓,却是连一声痛呼也不曾有过。
  “你当真觉得这样便能死了,还是非要这般折磨自己来逼迫我?”
  那突然出现的声音,在静寂的空间里回荡。倒于地上的人,极艰难的扯出一丝微笑,挣扎着起身,又徒劳的跌入一个宽厚却带着凉意的怀抱。
  琤翾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当初把她带来这里有多少是自己的私心。看着她这样决绝的姿态,自己的心是痛、是恨。
  那怀中的人,一抬头,推离了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向后方退,一路撞了桌角,倒了椅子,还是伏在了梳妆台上,抖落了一地的胭脂,水粉。
  玉色的地面瞬间染成了嫣红,散发出扑鼻的香气。
  “若不如此,皇上,皇上又怎会,怎会来见我?”短短一句话,却是问的断断续续,娇喘不止。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