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作者:猫王      更新:2022-07-12 16:22      字数:4840
  血,也笑得云淡风清,高华脱俗。
  “寒,你找我。”清媚说道,从莲池边绕了过去,原来在这边还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傲寒一只手斜斜支在石桌上,白袖宛如叠云般的散落下来。
  “你不是说要看这刺莲么,今天无事,索性过来坐坐。”傲寒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清媚坐了下来。
  空气里传来馥郁芬芳的刺莲香气,夹杂着些许腥味,一如那晚清媚登上岛时闻见的那般,只是没有了酒气,也没有那个女人的阴影。
  一想到这里,清媚不由自主的望向那间小木屋,那木屋在白天少了那份阴郁的神秘气息,只是简朴而又安静的立在那里,像是根本无人居住。
  傲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垂下了眼眸,良久,才慢慢开口:“那屋里住着的,是我的母亲。”
  清媚惊讶的回过头,傲寒看着面前的莲池,眼神却似是透过这莲看到了不知名的深处。
  “刺莲汲血,根茎带毒刺,然后香气却怡神静气,若没有这刺莲,恐怕她也活不到现在。”傲寒轻声说着,没有平日的浅笑从容,只是那样淡淡的神情,似乎在说着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然而那样的神情,却像及了他每次头痛时所显示出来的些许无助和脆弱。
  “所幸这暗门中什么都简陋,唯有人血不缺。”傲寒说着,轻轻的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背后,似是有些自嘲,有些无奈。
  要为了维持一件事物,而不得不去摧毁另一件事物,除非冷血,否则并不是人人都能够永远都泰然处之的。
  傲寒为人狠辣,行事果断绝决,所以如此年轻便已令暗门中人人人敬畏,但或许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愿这样。
  清媚也学他的样子用手撑住下颌,纵然心里仍有好奇,却没有打断他的沉思与说话,至少愿意这样与她说话的傲寒,以前是从未见过的。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清媚轻声说道,她不知道这样的话算不算安慰,但她也只能这样说,至少,傲寒的母亲还活着,即便是带着对他的恨。
  “是,她还活着,我也还活着。”傲寒用一贯的微笑结束了这场根本算不得倾诉的倾诉。
  “你看这刺莲,高洁无瑕,不染纤尘,美好得让人嫉妒,但不知暗门中有多少人,想尽了方法要毁灭它,如果你是那刺莲,你当如何?”
  “啊?”清媚有些微怔,将她喻为刺莲?这话题转得太快,让她反应不过来。
  “若你以后出岛,世间人心险恶,切莫还像以前那般热忱以待,许多表面看起来无害的事物,往往蕴着剧毒,犹如此莲。”傲寒慢声说道,然后看着清媚,他的眼神清澈高雅,却似是看进了清媚的内心深处,清媚不由心里一阵发虚,莫不是她心里想的什么都被傲寒看穿了吧。
  “媚儿,我将你带回寒冰岛,教你读书习武,是希望你像这刺莲一样,纯净剔透,切莫要被一些莫名的事物而破坏了你应有的纯净。”清媚听得越发不解,傲寒虽然说话向来奇怪,但今天她听得尤其不明白,一头雾水。
  “什么是纯净?”尽管她对纯净有一定的了解,却隐约觉得傲寒所说的纯净,明显不是一般人理解的那样。
  见她满脸疑惑,傲寒微微一笑,目光悠然看向那莲:“你现在还不用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你只需知道,你拥有一颗纯净的心,只要纯净,而非善良,无情无爱,正是纯净,不染纤尘。”
  无情无爱,正是纯净。
  清媚暗自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
  “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傲寒慢悠悠的说道,恢复了他一惯的从容,“你所练的雨晴,仅有上部,若要寻取下部,得在岛外去寻,不过我尚不知那下部雨晴在哪里,正好近日要出岛,到时顺便可以一探。”
  清媚哦了一声,突然似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蓝花瓷瓶递给傲寒:“这是我特意去向储良叔叔讨的药,以后你每次头痛的时候嗅一嗅会好一些。”
  傲寒看着那药瓶,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我不喜用这药。”
  “寒,”清媚站了起来,绕到他身边,将那药瓶强塞到他手里,“我就知道你不喜欢用这药,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药是我守着储良叔叔制出来的,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你就看在媚儿一片……孝心的份上,收下吧!”
  傲寒失笑的看着开始拉着他衣角的清媚:“孝心?我果然是老了么?”
  “寒怎么会老?”清媚笑了起来,微扬的嘴角带着些许俏皮,“你看凤若姐姐的眼睛天天都移不开你的脸呢,寒若是要出岛,肯定祸害一群岛外的女子。”
  傲寒闻言,眼里浮出浅浅笑意,正要再说话,却见清媚突然一下拍着自己的脑袋:“糟了,我忘了小哥哥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跑了几步,她又似想起什么,折了回来,一脸认真的看着傲寒:“头痛的时候一定记得要用药,要好好照顾自己!”
  傲寒点点头,看着清媚又一阵风的跑了出去,他这时才注意到她今天换了男装,衣带飘扬之间翩翩俊秀,俨然一个俊俏公子哥。
  可惜,还是脱不了那股子女子的娇柔。
  傲寒的视线收了回来,看着那剔透无瑕的刺莲出神。
  无情无爱,既已无情,便也不会再有恨罢。
  怔怔坐了半晌,傲寒看了一眼那座小木屋,踌躇半晌终是没有走过去,叹了一口气,他慢慢的站了起来,顺着清媚来时的地方,并未借用任何树枝物件,便踩着水面返了回去。
  “门主!”守在那里的十人看见傲寒便跪了下去,一个人呈上手中的一封书信,“这是少主嘱咐交给门主的。”
  傲寒接过来一看,上面俨然是清媚的隽秀的字迹:寒亲启。
  微微扬起唇角,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把戏,将那信封拆开,里面内容仅寥寥数字,却分明昭显着一个少女的叛逆,她擅自出岛了,怪不得她之前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门主!”一个黑衣人急掠而来,拱手跪下,“少主刚刚劫了一艘船,带着冠玉冠仲和冠海一起出岛了!”
  傲寒将那信纸复又叠好,狭长的凤目微微眯了起来,看来清媚终是长大了,这里的一切已经留不住她了。
  “由她去吧。”傲寒手心微微使力,那信纸便化作数片雪花飞扬落下。
  一切的一切,都由着她自己慢慢的向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出岛鸟!
  欢迎捉虫子啦!
  番外:清莲谍血(上)
  暗门,江湖中最为神秘的第一杀手组织,武林中人闻之丧胆的追魂使者。
  只要是暗门中接下来的任务,几乎从未失败过,倘若失败,那么暗门门主会割下任务失败那个杀手的头颅,亲自送上雇主手里以示谢罪,而且雇金全额奉还。
  没有人会忽视自己的生命,即便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也不会在面对死亡之时泰然处之,因此,暗门任务失败的机率,几乎小之又小,不复存在。
  作为武林中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暗门,行事极为低调,总部一直设在寒冰岛,门主外出之时极少,一切的情报及任务安排,全由岛外的十二个堂主执行,如同撒下一片巨大的网,而牵制着这张网的,便是暗门门主巫离天。
  暗门的杀手分为三个等级,地字杀手,天字杀手,金字杀手,杀手的等级提升制度是及为苛刻和残忍的,中间要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严酷训练,以及优胜劣汰的残酷法则,只有通过了提升考验的杀手,才能活下来,否则,暗门对于失败者的处置,一向是杀无赦。
  从我有记忆开始,便已见惯了堆积得如山高的尸体,那些在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没准在下一刻,便永远也不能再睁开眼睛,没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更没有人能相信谁,因为前一刻还在对你微笑着的同伴,很可能就是下一刻对你痛下杀手的人。
  这是个没有道理可以讲的地方,更没有什么公平和公正,一切的一切,都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最原始规则。
  然而在这岛上,却有两个人不必遵循这样的规则,一个是我,另一个,便是巫清蔓。
  巫清蔓是门主巫离天唯一的女儿,在我被巫离天带回寒冰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便为之所惊艳,尽管当时的我还很小,不知道什么叫做绝世之姿,只知道,她的美,让人赏心悦目。
  记忆中的巫清蔓,也就是我的师姐,她是一个美丽而又温柔的女子。在这个随处随地都能嗅到死亡气息的寒冰岛上,我常常害怕得睡不着觉,那些冷漠如同幽灵般的黑衣杀手,常常如同鬼魅般在我身边出没,而那些偶尔在半夜传来的哀嚎与惨叫,更是让我胆颤心惊。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样黑暗而又绝望的存在,恐惧与压抑让我慢慢变得沉默寡言,我是巫离天收的唯一一个弟子,可他并不传授我武艺,也没有让我像其他杀手那般参加严苛的训练,他只是尽到了对他已故老友的义务,收养了我,然后任我自生自灭。
  在我感到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师姐给了我久违的温暖与关怀,她在我睡不着的夜晚给我讲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故事,她会轻拍着我的肩膀哄我睡觉,她的声音低柔悦耳,像遥远的记忆中母亲的声音,她的长发偶尔掠过我的脸颊,柔柔的,如同她的善良一般,柔软而又温暖。
  “储良,想不想学武?”师姐微笑着看我,“若你学会了武艺,便可以踩着树枝到旁边的岛上去。”
  她的眼里满是温柔与水漾般的清澈:“那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在那岛上偷偷的养了莲花,等你学会了轻功,我便带你过去看。”
  她轻眨着眼睛,带着些许少女的调皮与童真,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那是一种不染纤尘的纯净,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从未被暗门的阴晦与血腥玷染。
  我所有的武艺与轻功都是师姐所授,她弥补了我在成为孤儿后所失去的所有温暖与眷恋,如姐亦如母。
  第一次随着她上了那小岛,那一大片的莲池,亭亭净植,婀娜娇艳,碧绿欲滴翠的莲叶,衬着皎洁如月通体雪白的莲花,像诗画一般唯美。
  “我从小便爱莲,因为它出于恶泥,却高洁无尘,”师姐闭上眼睛有些贪婪的吸着空气里的清香,浅绿衣裙在夏日的夜风中如莲叶拂波,她的长发如泼墨一般在空中飞扬,她的睫毛安静而又柔和的覆在眼上,如美玉般精致温润的侧脸,勾出一幅只应在画中才能见到的美景,然后她缓缓的侧过头,对着我微微一笑,“储良,你觉得呢?”
  当时的我还太小,完全不明白出于恶泥高洁无尘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当时的师姐就像那池中的白莲,无纤无尘,纯净唯美。
  师姐是这块如同地狱的寒冰岛上唯一一块纯白,她的美丽与善良与那群冷血无情的杀手格格不入,在暗门的书阁中,她最爱看的是晦涩难懂的医学古籍,她向门主要来一块地专门种植可以入药的植物,她常常带着我一起去打理那片药草,她有时会看着那片药草出神,她说:“储良,如果我种的药材能救活一个人,便为我爹爹手上沾染的血腥赎了一份罪,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你长大了,能当一名行医济世的大夫,那该有多好。”
  如同所有的少女那般,师姐的心里有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应该是高大的,俊朗的,没有杀手那样的阴冷与孤僻,也没有寒冰岛常年的压抑与冷漠,可惜那样的影子,在寒冰岛上是不会存在的。
  人人都知道暗门的总部在寒冰岛,然而寒冰岛从来没有来过外人,即便有,也是有来无回。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男子奄奄一息的爬上了师姐养着白莲的那座附岛,尽管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然而那样英挺俊朗的眉目,是任何一个少女都无法挥去的甜蜜而又折磨的一切故事的开端。
  男子名叫傲哲,是南方的一个士族公子,他英俊,儒雅,知书达礼,文武兼备,与岛上的杀手明显天差地别。此行本是出外替父亲办事,谁知半路被水贼劫持,在慌乱中落了水,不识水性的他仅凭着一块小木板漂流至此,能保下一条命着实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