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节
作者:九十八度      更新:2022-06-05 14:40      字数:4931
  顾怜知道姚家退亲的事,果然如同遭了晴天霹雳。
  她瘫软在炕上,拉着二夫人的衣袖喃喃道:“母亲,姚家怎么会退亲呢。他怎么会喜欢上别的女子呢,母亲。我不相信!”她呜咽地哭出来,“我要见他,把话问清楚!我一直盼着嫁给他。凭什么就这么不要我了。我一定要问清楚了……他怎么忍心让我如此丢脸呢……”
  二夫人看着顾怜失魂落魄的样子,既心疼她遭受如此羞辱。又有些怒其不争。
  女孩就该自尊自爱,她这个样子要做到姚文秀面前,人家也是要厌烦的。如果真是因为姚文秀看上别人,要和他们家退亲。顾怜还是这样的表现,可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二夫人看到顾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只能叹息了一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顾怜抱着母亲的脖颈,哭得更厉害了:“母亲。受这样的侮辱,我还怎么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我和别的姐儿比,还有什么强过她们的……”她一直持重自己的亲事,对顾锦朝之流不屑一顾,觉得两人的前途就不一样,如今这唯一的优势就要没有了。她心里又慌又恐,生怕就被顾锦朝踩到头上作威作福了。
  二夫人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你这是不懂事啊。你祖母答应了退亲的事,那就是想给你个更好的啊,你只会有更强过她们的。”
  顾怜只觉得天都塌了。二夫人说的话她也没明白,揪着二夫人的衣服哭了一会儿,跟她说:“母亲。我要去和祖母说话,我要见见姚公子,把话都说清楚……”
  想到顾怜一向也听她祖母的,二夫人便点头允了。冯氏总会劝好顾怜的。
  顾澜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一铜盆的水,加了四、五滴香露就香的不得了,顾澜喜欢用这样的水洗脸。洗后一整天她都是满身的幽香。她刚打开缠枝纹青花细颈瓷瓶准备加香露,就听到木槿说起这件事。
  她差点打翻了香露瓶子。
  “此事当真?”她觉得十分不可置信。
  木槿道:“千真万确,奴婢从东跨院洒扫的婆子嘴里听来的。”
  顾澜扶着高几。慢慢坐在大炕上。
  木槿看自家小姐魂不守舍,有些疑惑:“小姐。您怎么了……”
  顾澜摆摆手:“你去帮我端碗桂枝熟水过来。”
  知道姚家退亲了,她除了震惊。心里自然是欣喜的。但是细想来她却也有些不舒服,姚夫人说退亲是因为姚公子看上了别人,他看上谁了……要喜欢到为别人退亲的地步!
  顾澜紧紧抓住绣帕。姚公子上次回信给她,还谈起自己在国子监读书的事,和他同窗的监生是成亲了的,他娘子每月都要给他稍东西过来。而给他捎东西的却是她……
  她当时看了还脸红不已。
  顾澜觉得姚文秀对自己不可能没有情愫,但要为这点情动闹到来顾家退亲的地步,却是根本不可能的。她要是想跟了他,必定要自己谋划好……如今顾怜要和他退亲了,她是不是也有机会?
  顾澜胡乱想了会儿,喝了木槿端过来的桂枝熟水,往冯氏那儿去服侍了。
  还没等到天完全亮,顾怜就来找冯氏了。
  顾澜本以为冯氏待顾怜会不如原来亲热,谁知道冯氏立刻拉了她坐在罗汉床上,十分怜惜地道:“怜姐儿这双眼都是肿的,可怜我孙女了!”她把顾怜搂紧怀里,吩咐顾澜道,“你去小厨房拿两个煮好的鸡蛋过来。”
  顾澜应诺去了,心里却觉得奇怪了。冯氏这样子……怎么像是更看重顾怜了!
  顾怜看到顾澜出去了,就和冯氏哭诉起来。
  冯氏安慰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傻孩子,你去找他又有用吗。他不娶了,咱们自然还有更好的。祖母是看着你长大的,最是心疼你了,不可能把你推进火坑的。”
  顾怜茫然地看着冯氏,小声道:“祖母,我受这样的屈辱,怎么还会有更好的……以后锦朝堂姐也要看不起我,我没人提亲了,肯定也要落得和她一样。”
  顾怜果然是年龄还小不懂事。冯氏叹了口气,解释给她听:“姚家要退亲,用的理由却是对姚家不利的。而且姚夫人来咱们府里。一点谱都不敢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顾怜怎么知道。
  冯氏笑道:“这是有隐情的,有人压着他们呢!你听祖母的就没错。祖母肯定让你嫁得风风光光的,而且嫁得比姚家更好、更富贵……你这孩子啊。还不懂呢,以后你在顾家……别说顾家了。以后你在任何地方,那走路都是带风的,谁都不敢不尊敬你!”
  顾怜更是不懂了,冯氏就继续道:“姚文秀也未必好,他如今连功名都没有,以后要是做不成官呢?那姚家还有好几个嫡亲的兄弟,姚大公子已经是两榜进士了。以后姚文秀要是中不了举,他在姚家就什么都不是。你嫁过去也是吃苦!还不如就嫁个有功名的……”冯氏劝了顾怜好一会儿,告诉她嫁谁不是最重要的,要紧的还是身份和荣华。顾怜听着就渐渐止住了眼泪。
  顾怜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也从没有人和她说过。
  她是喜欢姚文秀,但也不是没了他就要死要活的。
  但想到不嫁姚公子了,而且还是以他看上别人为理由,顾怜心里总是伤心的。如今听祖母的话,似乎是说她能嫁得更好,相比之下姚文秀根本不算什么。她不由问道:“祖母,我要是不嫁姚公子……又能嫁给谁呢?”
  冯氏摸着她的发笑道:“自然是比他好无数倍的。你尽管宽心了,以后你只有更好的!”
  祖母总不会害她的吧。
  顾怜心里有些犹豫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不去找姚公子了。她这样去找他,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顾怜现在想想,突然觉得祖母的话也没错,谁就能保证以后姚文秀一定举业有成呢。
  不知道祖母是想让她嫁给谁。
  春末难得下起一场大雨,紫禁城湮灭在大雨之中。
  陈三爷站在楼阁下看着茫茫大雨,他身后就是皇极殿的红漆铜铆钉殿门,每两步就站着个金吾卫侍卫,肃穆而威严。胡荣拿着一件斗篷,忠诚地站在他身后。大雨倾盆,天风吹来。
  汉白玉石阶很高。能够俯瞰道更远的武成阁、文昭阁。内阁次辅何文信正拾阶而来,他身后有幕僚撑把油伞。何文信年过六旬。他原先治旱有功,先皇加封他少师衔,他穿仙鹤补子盘领右衽袍,配玉革带。还没等走近,就先向陈彦允拱手笑道:“陈大人好雅兴。”
  陈彦允也向何文信拱手,笑着道:“无事可做罢了。”他说话很慢,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何文信想到陈彦允刚才高高站在石阶之上,背手站着,沉默又从容。
  才三十岁而已,他已经快要登上权力的顶峰。
  何文信觉得,如果他是张居廉,肯定也会深深的忌惮这么一个人。即便他性子再柔和,脾气再好。也不能掩饰他是如何一步步踏着尸骨走上来的。
  何文信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和这些人争不动了。他虽贵为次辅,在内阁却十分的被孤立。但无论怎么说,他是一点都不想得罪陈彦允的,何文信就道:“那老夫先行一步了,陈大人随意。”
  陈三爷笑着虚手一请,何文信整了整自己官服的衣摆走进了皇极殿内。
  这时候陈义才从远处走过来,披蓑衣戴斗笠,走到陈彦允身边后他微低下头,低声说:“三爷,事情都办妥了。派去大兴的马车已经上路了,王大人的心腹恐怕正往这儿赶过来。”
  陈彦允嗯了一声:“……先去武成阁候着吧。”他顿了顿,才提步朝皇极殿内走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解决
  今日是五日一朝的时候。
  皇极殿内皇帝安坐好,鸣鞭后数礼,鸿胪寺官唱奏事,各衙门以次进奏。陈彦允乃是文官,自右掖门进。如今朝中有三孤三公加封的大臣不多,几个年老体衰的也免了朝。陈彦允站于文官右侧第二列,前面是文渊阁大学士张居廉,武英殿大学士何文信,与他同列的也仅有谨身殿大学士王玄范。
  皇帝尚且年幼,坐在龙椅上还精神不振,但腰背挺得笔直,冕服也穿得一丝不苟。朝臣所奏不多,几句言语后鸿胪寺官唱奏事毕,鸣鞭驾兴,待圣驾退后,百官亦退。
  小皇帝移驾乾清宫书房,由宫人服侍着换了常服,才出来见几位大臣。
  朱骏安今年虚岁才十二,人长得清秀干净。细声细气地唤了张居廉一声‘张大人’,说:“我前几日读史记,就以此来练字了,您帮我看看如何可好?”
  张居廉笑道:“皇上勤于学是臣等的幸事,自然什么都好。”
  朱骏安让服侍他的宫人去找了练字的册子出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冯程山小声道:“圣上,要听政事了。”
  内阁决定下来的事,要先给皇上过目批红才能实行。
  朱骏安却笑着道:“今日就算听过了,我要多和大臣们说说话,好几日没见过张大人和陈大人了。”
  两人先后做过他的老师。
  冯程山就退到一边不再说话。朱骏安让张居廉看了字指点过,又和何文信饶有兴致地说:“前不久我从母后那里听说,长兴候夫人进宫探望太贵妃,想要求娶你的孙女……”
  先皇壮年时死,只留下朱骏安一个孩子,他仅有个妹妹。也在三岁的时候死了。朱骏安从小被宠溺,心性远不如一般孩子成熟。又对大臣的家事十分感兴趣。
  张居廉听着皱了皱眉,朱骏安是皇后娘娘亲自教养的。耳濡目染,竟然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
  何文信也一时尴尬。笑着囫囵道:“老臣倒是不知了!”
  朱骏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捏紧衣袖望了陈彦允一眼。陈彦允便暗中指了指他放在案上的一卷书。他才如获至宝般捧起案上的书,对张居廉说:“张大人,《论语》中这句‘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我倒是读不明白,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陈彦允望着多宝阁上放的一个景泰蓝花瓠,心中叹了一声。
  朱骏安竟然能怕张居廉到如此地步。
  从乾清宫出来,几人就去了内阁议事。事毕后在偏厅进午膳,喝过几盅酒。王玄范就和何文信说起话来:“……何大人的嫡次孙女,在京中一向是名声很盛的,也不知何大人有什么打算,可真要和长兴候家结亲?”
  何文信笑了笑:“无知妇孺而已,算不上什么。姻亲的事还是她祖母说了算,我是不会管的。”
  王玄范看了张居廉一眼,张居廉微微笑起来:“说到这儿来,长兴候世子人才出众,要是人家真上门提亲,你倒是可以斟酌一二。”
  何文信眼皮一跳。叶限娶了他孙女……那他可就和长兴候家脱不开关系了。
  他一向远离两派争斗,不想被划入任何势力之中。
  何文信顿了顿,说:“世勋贵族。规矩太多了,我倒是怕她不能适应。”
  姚平随即就笑道:“何大人的孙女才情好,想必一点规矩是无妨的。”
  姚平怎么帮着王玄范挤兑起他来了?
  何文信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模棱两可地说:“倒是不急这事。”
  张居廉和梁临说着湖广巡抚调任的事,王玄范接着看了陈彦允一眼,他慢慢吃着菜不说话,似乎也不想理会这茬。他向陈彦允敬了酒,笑着说:“说起提亲的事,陈大人的好事也该近了吧。我听说你看上了大兴顾家的四小姐。还送了墨宝给人家啊。”
  大兴顾家的四小姐?
  梁临却笑了笑:“这顾四小姐,不是早就说亲给姚大人的儿子了吗?”难不成陈大人还干得出这样的事。夺同僚儿媳?这说出去也够不好听了。
  姚平摇头道:“你这是怎么听来的,这门亲事早就退了。”
  张居廉闻言眼皮一跳。见陈彦允听了王玄范的话脸色就不好看了,心里觉得疑惑,这样荒唐的事可不像陈彦允能做出来的。却也笑着对陈彦允说:“你身边没个人伺候也是麻烦,早日续弦得好。”他也是陈彦允的老师,一直在官途上对他有所提携,也很关心他的私事。
  张居廉继续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和我说说。”
  顾家和长兴候家是姻亲关系。
  他早就知道上次大兴通仓出事的时候,陈彦允出手帮过顾家。他还怀疑陈彦允是想帮袁仲儒。难不成……其实他想帮的不是袁仲儒,而是顾家?
  陈彦允这才站起来,面有愧色,无奈地笑了笑:“这事竟然也被王大人知道了!……不过王大人可是听岔了。我对顾四小姐可没什么印象。说起来也是惭愧,我是与顾郎中的嫡女相熟,不过也不到要提亲的地步。毕竟也有顾虑……”陈彦允顿了顿,他这指的是顾家和长兴候家的渊源。
  姚平听到这里脸色一僵,暗中看了王玄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