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作者:桃桃逃      更新:2022-06-05 12:22      字数:4721
  侍女很快把吃得七零八落的食盘撤换下去,换成温温热热的上品浮七茶。
  我啜了一口茶水,这茶极是淡口,却又在齿间余香颇长,我对月华微微一笑道:“东郁使者此次千里迢迢就为操忙本宫的婚事,实在辛苦难为了。”
  月华恍然了一瞬,低头淡淡道:“若是能为帝女出力,月华自是肝脑涂地,荣幸之至。”
  我干笑了一下,瞟了一眼金莲太后,小老太太微眯着眼,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看来这干涩的僵局要我自己想办法打破了。我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同月华闲聊:“月家世代经商,却未想到竟然也开始从政,月大人小小年纪便任东郁使者,胆魄惊人之余,更是东郁国主慧眼识才,本宫好生钦佩。”
  月华放下茶盏,“家父本不欲放弃商人根本,但东郁现如今国力强盛又逢明主,正是我东郁世家竭尽所能报效国家的良时。能为国主分担,是月华的荣幸。月华幼时离家在外,深感家庭国邦安定的重要,所以回到月家之后只想勤勉报国,替月家争光。”
  “国邦安定?哀家怎么听说,东郁贤明达雅的四王子被扫地出门了?”座上的金莲太后忽然插嘴。
  我颇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便也不难理解,鱼汜远苦心经营许多年,甚至不惜挑拨离间拆乱鱼亦恒与花月两家的关系,现今花家乃是鱼亦恒秘臣的消息定然早就犹如晴天霹雳打散了他原先的布置,如此一来,恐怕“花、容、月、茅”四家都倾向大王子鱼亦恒,鱼汜远即使不甘心,也只能退出东郁朝野了。
  “贤王陛下已经受国主所派前往中丘缔结友好,并非外界传言夺权失败之说。”月华说得很轻松,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这些只是表面上的文章罢了,鱼汜远北上寻求中丘势力支持才是真相吧?中丘想要做大,肯定不能允许鱼亦恒把王位坐稳,现如今自然最好的算计在于不仅破坏西莲与东郁的联盟关系,还能动摇鱼亦恒的位子,他日中丘若是把鱼汜远推上宝座,东郁屹然就成了中丘的附属而已。如此这般想来,恐怕这些也是宋儿为什么急着找我摊牌的原因吧?呵,口口声声的结盟和支持,无非就是利用罢了,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金莲太后冷冷笑了一下,悠悠然把茶盏搁放在竹案上。看来,谁心里都很清楚,这场三国之间的博弈焦点将落在我的“帝女国嫁”之上,而无论从这三者哪方的立场出发,我都势嫁必行了。
  月华又坦然自若地与我们对答了几句,过了一会,他便站起身来双手前恭道:“金莲太后,东郁先由大王子殿下监国,月华出门前他曾交代下来,一定要将一件难得的宝物当做第一波聘礼送进宫来,还请太后批准过目。”
  老太后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准。”
  过不多会,就有两个侍女共同捧着一个紫檀木长托盘走了进来,盈盈跪在地上,将托盘恭敬摆放在太后面前,随即俯首致礼,退了出去。
  月华走上前,轻轻掀开盖在托盘上的红布,我好奇地看了过去,不由得吃了惊:“繁华宝剑!”没有料到,当年离奇失踪的繁华宝剑最后竟然流落到了鱼亦恒手中,而现在,这把曾经开启某个噩梦的宝剑又被稳稳妥妥送到了我面前。
  月华捧起宝剑,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走到近前,双手向我递出,“帝女请笑纳。”
  我目光被宝剑所吸引,不由自主将它接了过来,指腹按在那一把熟悉的朴素剑鞘上,不禁红了眼眶。因为这把剑,小师弟如花还枉枉然送了性命。手指紧紧握住剑鞘,想起了我以为早就被遗忘了的过去——师父慈爱的笑颜,大师兄温柔的眼神,月迟明明在意却又故作风流的漫不经心,还有那些或嗔或呆的师兄,点点滴滴,都叫我这样想念。不得不承认,尽管我心里推翻了那些虚情假意无数次,但我又可耻地怀念着那些过去的日子!
  “我曾经用这把宝剑,比喻过一个人,他看似朴实无华,却有比谁都夺目的才能和魅力。”我喃喃自语着,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他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细微的一个眼神就能点亮我的全部思念。
  第五回 帝女夕殇
  金莲太后慈爱地看了看我,挥挥手让我先回宫休息。我匆匆站起身,施礼告退,没有心思再去细听月华与太后对婚礼的商讨。
  跨出殿门的时候,不由松了口气,我抱着宝剑眯眼看了看天色,现在约摸是正午过了两个时辰,门口的侍从侍女我早就安排太后的侍从传令回帝女宫去了,一大早他们就跟着我跪了三个时辰,我已很过意不去,早些散了,回去吃些东西歇息一下也是应当然的。
  来的时候有曼华领路,我倒也没注意,只是现在要一个人回去,恐怕这偌大西莲王宫并不那么好走吧?虽然我入宫才一两天的功夫,可光是一身行头就足以证明身份,过往的侍女侍从无不恭敬行礼,我故作优雅地对他们点头微笑,然后让他们“免礼”。几个活泼些的小侍女都对我颇有些好感,当我在东边围墙那绕了第三遍的时候,还听见她们悄声议论。一个说,“啊呀,帝女好生和蔼,我在庆元殿执扫的时候撞见她五次了,她还一直对我微笑。”另一个说,“嗯,帝女很亲切,瞧她身边不带一个下人,一个人逛呢。不像有些主子走十步都老大排场。”还有一个说,“帝女一定聪慧过人,这一下午到处转,必定是在认真熟悉咱们王宫的布置,你想啊,这么勤勉好学的主子上哪找啊!”
  我站在围墙另一边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咳出,老娘只是迷路了不好意思问路而已啊!哎,这话说……我那宫殿怎么走来着?
  我晃晃悠悠竟然在傍晚时分又绕回了金莲太后的殿门口!我躲在栏杆后面捶胸顿足,你说要是被人知道我路痴成这样会不会笑喷?怎么办呢,难道要闹出乌龙的帝女走失案件么!
  “谁来救救我啊。”我嘟嘟囔囔地用宝剑在地上画圈圈,忽然一道黑影遮住了我眼前的光线,我眨了眨眼,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站起身,一把拉住他,“小黑!”
  小黑挣了挣没挣开,只得叹了口气,背着夕阳站立在我面前,任由我可怜兮兮地拉着他,“宋儿派你盯着我吧?你也看出我迷路了吧?正好,快带我回宫。”
  小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这才放开手,心想终于尼玛得救了啊,再下去天都黑了!
  他带我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没有遇到任何人,我们穿梭在不怎么平坦的石道上,彼此都不说话,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小黑应该只是爱好沉默而已。
  走了约莫一刻钟,总算平安抵达宫殿门口。我望着空荡荡的殿前广场,微微有些失神,早上出门的时候,花在枝还站在这里,一副天塌下来也不走的样子,可现在,他应该已经出了莲城正在前往东郁的路上了吧。为什么,明明知道不会见到他,还是有些细微的失望难过,可即使见到了,大概也只是瞪眼冷哼着走过去罢了。毕竟,我还是学不会,原谅欺骗。
  “小黑,你可曾被人骗过?”我应该是傻了,竟然想同一个从不说话的家伙聊天。可也许就因为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才忽然有了想倾诉的勇气吧。
  我想起以前很喜欢的一个作者这样写,若是爱有欺骗,便是真心蒙了尘,再多的爱意都抵不过真相的刺痛。呵呵,那是二十岁以前的爱情,不食人间烟火,好像我和你拥有爱,全世界都在我们手中牢牢握紧一样。可之后入了社会,我才发觉,真正让爱情染灰的不是我们遇见了现实,而是那颗稚嫩的心,没有守护好我们的爱情。
  “小黑,我认识个好姑娘,她被心上人骗了。她被骗……被骗了真心……她不能文也不能武,本该在世间混吃等死,可那个大骗子,竟然让这姑娘蹭吃蹭喝,还负责保护她,安慰她,最后告诉这个姑娘,他对她好,全是早就算计好的,现在这个大骗子想求得这姑娘的原谅,你说,该不该原谅他?”我像泄了气的皮球,剔除昨日的愤怒之后,心头的疼痛难过真真实实诉说着我的不洒脱。
  小黑依旧不说话,静静站在不远处聆听。我转过头看夕阳,这残血一样的美,每一天都会消失在天际,又会在每一天出现。如果有一天爱情因为欺骗而消散,一定是因为我们把那些钝痛看得太重,而把甜蜜想得太轻,但往往,夜深人静叫人泪流难眠的,恰恰就是那一个又一个锥心的快乐瞬间。就像是这天空中,最美好的,才会在失去的时候被狠狠惦念。
  “啊啊啊!花在枝!老娘看见你就咬死你这混蛋啊!!!”我想起过往种种,不由自主站在广场上叉腰大喊,瞬间宫殿里奔出二十个侍女齐刷刷对我跪了一圈,纷纷喊着“帝女息怒”。我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再一晃眼发现小黑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得人影无踪,只得讪讪笑了几声,抬脚进了殿内。
  由于下午“走迷宫”耗费了太多体力,所以晚膳我吃得格外认真格外热情,等侍女撤下空盘子,我便挥退了左右,毫无仪态地软躺到贵妃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繁复摩挲着脖子上的玉牌。
  金莲太后和无疗大师告诉过我,这半块玉牌与语晨手里的半块玉牌应该原本是完整的一块“转灵玉”,只是我们爹萧景沉在悬崖边遇险的时候恰巧被这玉牌救下一命,因此玉牌碎成了两瓣。而关于它化解危机的方法却始终只是猜测,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同语晨离散后第一次交流应当算是我十五岁那年在苍山遇险,虽然那天因为她与我之间强烈的“心灵感应”而堪堪逃过一劫,但当时也只是隐约感受到语晨仿佛就在身边,无法以实体表现。
  至于最近一次交流是在屯兵司晕眩的那一瞬间,我在一个类似独立的空间世界看见了语晨,我们手拉手,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触感,如果不是做梦的话,那就是我俩真真正正地同时出现在那白茫茫的空间世界里。想到这里我又看了一眼玉牌,若是没有记错,在那空间里的时候,这半块玉牌曾经发散出微弱的紫光,显然那个空间与这玉牌之间应是有什么联系存在,那到底是什么呢?是不是通过手里的半块玉牌,我和语晨能够自主到达那个空间,并且见面?
  就在我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手里的玉牌忽然划过一道紫光。
  “嗯?”我还来不及反应,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我是终于又见到小鱼儿了的分割线)
  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一整片棉白。我心头一喜,立刻坐起身环顾四周,当我发现语晨穿着一身浅色中衣就躺在我身旁不远处的时候,我高兴地叫了起来,一把抓起她的肩头使劲摇晃,“语晨!小鱼儿!醒醒啦!”
  她领口微敞,露出内里浅粉色的肚兜,颈带被我摇晃着松松落下,漂亮的锁骨立显无疑。
  我眨眨眼,记忆里,这家伙应该总穿着派大星半夜看了鬼故事不敢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来敲我门才对,什么时候穿得这么性/感了?我皱着眉头凑到她耳旁,大声喊:“语晨!交稿了!”
  语晨马上一个鲤鱼打挺,眼睛都还没睁开先站起来鞠躬,“对不起,编辑大人我错了,对对,我马上码字!”
  等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看见了面前一脸坏笑的我,这才抽了抽嘴角,深呼吸,然后饿狼扑食一样把我按在了地上,随即两手在我腰间呵起痒来,我大声笑着耐不住“酷刑”,只得讨饶:“语晨大大,轮家最爱内了!哈哈哈!饶了我吧!”
  语晨这才心满意足地坐起来,扯了扯自己的颈带,绕到脖子后面打结。
  我整了整宫装,凑到她旁边,贱笑道:“语晨啊语晨,你怎么这般衣冠不整,莫不是睡前正与谁人耳鬓厮磨,共讨人生真谛?”
  我本是打趣,小妮子却面皮一红,推了我一把道:“我可是光明正大敲锣打鼓地娶的相公,怎么到了你嘴里就这么不正经呢?”
  “咦?你成亲了?!”我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红光满面的语晨同志,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你国庆庆典没来,难道就是成亲去了?”
  语晨点了我脑门一记,说道:“这都哪跟哪?亲可是早就结了的。庆典那天我可是去了,偏偏在南边那三根柱子旁边晃了老半天,都没等来如意大小姐你啊!”
  我瞬间郁闷了,无可奈何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怪我,没说清楚,我在北边第三根柱子边等你呢,难怪怎么等都等不着!”
  语晨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上的宫装道:“你奉旨入了宫吧?哎……我可不想做什么帝女,就想驰骋江湖,喝美酒看美男,这才是真惬意!这回阴差阳错没和你见上面,倒也算让我拣了个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