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作者:青涩春天      更新:2022-06-01 12:08      字数:4910
  五阿哥领着二福从工部侍郎府上出来,他实在没有预料到,这钱竟然那么难凑,一个个不是没钱,就是不在家,这些朝臣难道不知道他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儿子、未来的储君吗?怎么会这样?难得他放□份,跑了这么多家,忍着心痛将陪伴小燕子的时间花费在跟他们拉交情上,他们居然一点都不给面子。只有努达海将军一人慷慨相助,但可惜将军府余钱也不多,福晋雁姬七拼八凑才拿出不到一万两银子……
  唉——
  五阿哥叹了口气,福尔康在一旁思索了一下,“五阿哥,我看这侍郎大人说的也在理,他一个汉臣,又不是满蒙大族,一年也就百十两银子,应该确实是拿不出什么余钱的。”
  福尔泰也在旁边帮腔,“是啊,五阿哥,我看呐,这事儿还是得找满蒙大族,他们肯定拿得出来。”
  满蒙大族?五阿哥一边走一边思索,越想越有理,那些满蒙大族都是世代积累下来,家里庄子、田产数以千计,确实不是穷酸的汉臣能比的。
  不知不觉地,巨债当头的苦逼三人组完全没有发现,他们行进的方向竟然诡异地正是京城有名的八大胡同的岔路口。
  而这个时候,小乾子也正好领着傅恒和鄂敏躲过御史、避过皇亲,站在八大胡同岔路口,长长地松了口气,“啪”,潇洒地抖开扇子,正准备以最潇洒的姿态迈进温柔脂粉香中……
  “五阿哥?!”眼尖的傅恒一声低低的惊叫。
  小乾子脸上的笑容一僵,扭头看向前方,果然,他最宠爱的儿子领着福家兄弟,也是一个三人组,正从对面过来呢。
  有什么比逛窑子被自己儿子抓个现形更尴尬的?!
  小乾子脑筋飞快转动,躲是来不及的了,因为傅恒那声“五阿哥”虽然声音很低,但出于对自己称呼的敏感,五阿哥立刻耳尖地察觉到了,一抬头,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这个皇阿玛呢。
  无数个合理的不合理的借口在小乾子脑中飞快闪过,总之,他绝对不是来逛窑子的!对!路过!就是路过!顺便可以倒打一耙,教训一下永琪这个坏他好事的臭小子,是不是来逛窑子的,嗯,对!就这么办!
  小乾子打定主意,胸膛一挺,就等着他儿子来拜见了。
  不料,却见他最宠爱的儿子好像狼看到肉一样,疾走过来,直接略过他,冲着他侧后方的傅恒一脸惊喜,热情如火地贴了上去,“傅恒大人?永琪见过傅恒大人!傅恒大人怎么会在这里?不对,孝贤皇后乃是永琪的皇额娘,永琪儿时也曾养在长春宫皇额娘的膝下,论辈分,永琪也该称傅恒大人一声‘舅舅’才对啊,舅舅在上,永琪有礼了……”说着,就给傅恒行礼。
  吓得本来傻住了的傅恒急忙避过身,“奴才见过五阿哥。”慌慌地把礼还了回去,还偷眼瞅了小乾子一眼,见他脸黑得可以当炭烧,傅恒满心的慌乱无语,这五阿哥是什么毛病啊,不给他正牌的爹、他皇阿玛行礼不说,还当着皇上的面跑来拉拢他,舅舅?!!饶了他吧,结党也不是这么个结法吧,这不是老寿星嫌命长吗?
  傅恒哪里知道啊?人家五阿哥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概念:傅恒=富察家=满蒙大族!!
  人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三个脑残加起来虽然还是脑残,可好歹也有了六只眼睛,虽然五阿哥那两只视网膜直接把他皇阿玛过滤了,可不还有二福吗?
  福尔康、福尔泰已经看到了小乾子。
  只见福尔康胸膛一挺,气宇轩昂,目光炯炯有神,就在这窑姐儿嫖客你侬我侬、打情骂俏的八大胡同岔路口,双拳潇洒一抱,声音铿锵有力,“臣福尔康叩见皇上!”
  一时间,喧闹的岔路口顿时一静,正在打情骂俏的窑姐儿嫖客齐齐一顿,扭头,皇上?没听错吧?
  正在疑惑是否幻听之际,那边的五阿哥迅速帮了他们一个大忙,“皇阿玛?您怎么在这儿?”五阿哥您终于看到你老爹了?
  一听他儿子这话,乾隆的脸瞬间绿了。
  难为他东躲西藏,穿街走巷,结果,却被他儿子和那个不长眼的死奴才给暴露了,还是在八大胡同的路口上。
  岔路口的人全都愣住了,皇阿玛?果真是皇上?!
  最靠近岔路口的一家“倚翠楼”门口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龟公,自然也被这一幕惊到了,不过,很快,他迅速反应了过来,皇上?大客户啊!妈妈说了,拉进一个大客户,赏两串钱,这皇上,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客户了吗?!那赏钱……怎么也有一两吧?
  眼珠一转,为了一两银子而奋斗的小龟公一下子想起戏台子上皇上出场的情景,立刻清了清嗓子,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又尖又细地高声叫道:“皇上驾临倚翠楼——”长长的音调划过云霄,瞬间压住了八大胡同所有的喧闹……
  整个八大胡同像突然被人掐断了嗓子,瞬间一片寂静,紧接着,“哗”,喧哗一片——
  “什么?皇上来了?”
  “真的?真的是皇上吗?”
  “刚才是有人喊皇上来了吧?”
  那些大白天休息的窑姐儿们一个个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一边急匆匆地理着鬓发,一边叽叽喳喳地互相询问着……本来门可罗雀的妓院大门,一个个飞快大开,衣着暴露的鸨儿姐儿们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倚翠楼的老鸨反应最快,一听到小龟公的吆喝,就妖娆地扭着老腰,扯着嗓子朝楼上喊:“如花、如月,姑娘们快下来呀,皇上来看你们啦……”
  一群莺莺燕燕从楼上娇笑着扭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往门口涌。
  小乾子的脸早绿得没法看了,全身僵直,手机械地捏着扇子,傅恒和鄂敏都使劲儿地垂着脑袋,恨不能在地上找个缝儿钻进去,既是因为顶头上司的怒火,更是因为……
  丢人哪!!
  还好,再怎么说,皇帝在老百姓中的威严还在,那些姐儿鸨儿龟公们倒是不敢太过放肆,至少不敢直接扑上来,窑姐儿们一个个不规不矩地扭着腰,妖娆地跪在地上,杂乱地娇声道:“如花(如月……)见过皇上……”甜腻腻的声音里带着勾人的韵味。
  可惜,小乾子现在却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没。他眼角已经瞟见了,远远的,对面街口一个脑袋飞快地探出又缩回,如果他记得不错,那个脑袋疑似都察院刘御史,而且,从太阳映射过来的影子看来,这厮正拿着小本子齐刷刷地记着什么呢……那摇头晃脑的样子好像在说,嘿嘿嘿,逮到一条大鱼……
  小乾子深吸口气,双目喷火地瞪了五阿哥一眼,扭头就走。
  傅恒和鄂敏急忙跟上,头却始终没抬起一点。
  可,小乾子万万没想到的是,后头的窑姐儿们一看金主要跑,也急了。
  如花灵巧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小乾子就喊:“皇上,别走啊!奴家专程练了好几个月您最喜欢的歌,准备唱给您听呢——”
  “哎哟,你以为就你会唱啊?皇上,您不要听她的,奴家唱得比她好……”又一个妖娆的声音。
  “哎呀,你们两个知不知羞啊,明明唱得最好的是我,皇上,且听奴家唱来……”第三个妖娆的声音。
  “呸呸,亏你们还有脸说,在我面前你们还敢班门弄斧,皇上,不要听她们的,奴家唱得最好……”第四个妖娆的声音。
  ……
  嗯?他最喜欢的歌?
  虽然在发怒,小乾子仍然被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力,而且,好像这些人都知道他最喜欢什么歌……后面的傅恒、鄂敏、五阿哥他们也是,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皇上/皇阿玛最喜欢的歌?
  就听后头如花她们都争先恐后地清了清嗓子,一张嘴,尖细的女高音“吱”刺得小乾子一阵耳鸣,“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
  小乾子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后头的傅恒、鄂敏也是如遭雷击。
  皇上喜欢这风格的?这口味也太……
  第五十三章 纪晓岚的折子 约见
  第五十三章纪晓岚的折子约见
  跟当今圣上逛窑子被抓包这风靡整个四九城的花边新闻相比,五阿哥被禁足景阳宫、二福因御前失仪被狠揍了二十大板这点小道消息就像滔天巨浪中两朵小小的浪花,除了宫里的有心人,其他的,基本上都不是没注意,就是懒得理会。
  坤宁宫里,皇后娘娘一边因丈夫逛窑子而脸黑,一边又为大敌五阿哥被禁足而幸灾乐祸,这位满洲第一美人的漂亮面庞那叫一个扭曲啊。
  延禧宫里,令妃娘娘难得地跟死敌皇后同一战线,一边对皇帝逛窑子咬牙切齿,小手帕撕烂了一条又一条,一边恨恨地瞪着景阳宫的方向幸灾乐祸的同时,又担心皇上真的彻底厌了五阿哥,她还没生出儿子呢,这五阿哥还有用。
  其他六宫的主子小主们自然也不用说,内务府的帕子这两天差点供不应求。
  被打了脸的后宫女人们头上统一飘着浓浓地哀怨之气,飘散在内宫每一个角落,堵得小乾子这两天老老实实在养心殿呆着,脸色铁青地坐在堆积如山的御案前。
  御史的折子还在像雪片一样,花花地飞往养心殿御案上,一层叠一层,毫不客气地往小乾子铁青的黑脸上继续泼墨。有的痛陈厉害,有的婉转劝诫,有的循循善诱……总之,小乾子彻底领略了他手下的御史们文笔是如何地精妙绝伦,中华五千年积累下来的语言是如何地丰富多彩……
  尤其是,大才子纪晓岚,啧啧,那文笔可真叫人叹为观止啊!
  “……陛下一代圣君,堪比三皇五帝,尧舜禹汤,继圣祖、世宗之大统,承泱泱大清之未来,万里江山尽在陛下宽阔胸怀之内,寥寥民生难逃陛下锐利法眼……思陛下宁以身试险,与民同乐,臣感之、敬之、愧之,惟愿于陛下效犬马之劳……”
  通篇洋洋洒洒,没有一句贬义词,尽是赞誉褒义,单个拎出来,说得真是好听啊,可是,合在一起,放在这种情况下——
  小乾子捏着奏折,咬牙切齿,他有点痛恨自己为啥这么聪明了,如果笨一点,是不是就看不出纪晓岚这厮的明褒暗讽?
  气死他了!
  什么“万里江山尽在陛下宽阔胸怀之内,寥寥民生难逃陛下锐利法眼”,分明是说他连青楼的窑姐儿都要抱在怀里,那等粗俗的姿色都能瞧上眼,还有后面那个“与民同乐”,这不是说他跟那些嫖客共享……呸呸!这个该死的烟袋锅子!
  还有后面那一大通,翻译过来就是:皇帝你下次实在忍不住想“与民同乐”的时候,找俩可靠的奴才,趁着月黑风高,去八大胡同扛一个回来,赶紧办完事,再趁着月黑风高扛回去,既办了事儿,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绝对比你亲自出马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事儿没办成,还闹了个满城风雨要强得多。
  最后总结,皇帝陛下,您是“金面”,也就是金子做的脸,一枪戳不透,不怕丢脸,咱大清国可不同,玉做的脸面,一碰就碎,得小心护着!
  朕要撤他的职!撤他的职——!!小乾子攥着折子,内心怒吼!
  可他却不知道,在他后宫里,一个被他忽视的角落,有个人的脸比他还黑!
  呯呤嗙啷——桌子掀了!杯盘碗盖碎了一地……
  自从上辈子圣祖爷钦赐了“戒急用忍”四个大字后,几十年来,胤禛就再也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整个阿哥所温度降到了冰点,奴才们打着哆嗦琢磨着,这快入夏的天儿咋还冷飕飕的?六阿哥、八阿哥背着书包上学堂的时候都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从墙根做贼似的挪出阿哥所的……
  而与阿哥所的气氛完全不同的是,三阿哥府里,主子、奴才、伙计们都一个个干劲儿十足、热火朝天地挖土的挖土、刨坑的刨坑,气氛那叫一个热烈啊……
  当身兼管家、挖土工人、小报记者于一身的吴管家鼓着腮帮子屁颠屁颠地向他家爷报告最新花边新闻的时候,胤禩从一堆“土木工程”资料中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挑挑眉——
  哟,老四,你儿子还挺有趣的嘛……
  深坑里,亲自披挂上阵的希彦也刺溜站起身,露出个小脑袋,乐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永璋,你爹还挺有趣的嘛……”
  胤禩嘴角一抽,低头继续研究“土木工程”……
  至于和亲王府,那自然不用说了,和亲王弘昼差点乐得在地上打滚,抱着肚子好半天直嚷嚷着痛,而一墙之隔的十四爷胤祯则挑挑眉,小乾子,你狠!爷服了你了!转而看向阿哥所,表情怪异,似幸灾乐祸又似叹息不忍,四哥,这回怕是真的气着了吧……
  但,让胤禛、胤禩、胤祯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宫里,竟还有另外两个不起眼的角落,对于这则皇家丑闻有着与他们相似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