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节
作者:冬恋      更新:2022-04-27 10:15      字数:5050
  众人觥筹交错,私下漫谈,过不久,就呈酒酣耳热之态。
  趁热闹,诸多使臣纷纷送上贺礼,皇帝寿辰恰是这一日,除了贺岁,他们还肩负着贺寿的重任,出门时无不被交代了要讨得大夏皇帝欢心。
  所赠贺礼奇珍异宝、美人名剑皆有,最奇要数一样石上迸火的筑城墙绝技,那个小国本不起眼,甚至地理位置也偏离大夏很远,这样东西一送,就直接被奉为上宾款待。
  其余人眼热他的待遇,更同时向把那等绝技弄到手,虽没实验,但谁敢在年宴上夸下海口?如果能巩固城墙防御,打起仗来不进也能守。
  晁阳国的使臣颇为看不下去,在思索一番后从食案后走出,恭敬行了礼,又一通贺寿词,由他说来倒比别人精致。后妃和南康打过交道的就有猜测,恐怕是她教的。
  结果等说贺礼,那使臣又行一礼,直接道:“晁阳国愿送南康公主和亲,结两国之好,”
  这话一出,没听过的自是一惊,像宫妃这些早有准备的,不过脸色沉了些,表现不夸张。
  这也就罢了,皇帝噙着笑,居高临下地看他,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那使臣就有些打鼓。人一紧张,就想着,大夏皇帝迟着没应是没多发些公主的好,这和卖东西是一个道理,自己得说几句!
  紧跟着叽里呱啦的,就把一串串儿溢美之词说出来,这都是在晁阳国听得滚瓜烂熟的,自家公主自家夸,再加上南康确实有过人之处,容貌好、脾气好、才艺好,说出来人骄傲啊。
  所以连排演都不必,这一殿的人就听了满箩筐的好话。
  康王不羁,将酒盏一搁就哈哈笑道:“这么说来,这位南康公主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完美之人?”
  使臣一愣,这才发现说得过了,冷汗唰地下来,不敢去擦。
  人都有这毛病,你夸一样东西,别人不信,你就越夸越厉害,一定要说服那人才肯罢休。这位使臣就是犯了这毛病,越说越多,越说越夸张。
  不过他自是觉得自家公主极好,料想哪一方面都挑不出错,便又挺直了腰,骄傲地站在那里,以动作表明答案。
  皇帝对他这样子倒比刚刚看得上眼,刚要笑着说话,就看见左手边不远的云露,一副托腮看热闹,津津有味的小模样儿,眼里还闪过一抹莫名的趣味,
  “妙修媛好像有话要说?”
  众人的目光一下都过去了,少不得有人暗自忖度,这位就是当今的宠妃?
  可惜不是系出名门,没了攀交情的可能。圣上先赐了她一座摇光殿,如今又独点了她来问话,对她着实有几分特别。不过这份特别带来的也不知是好是坏。
  满殿目光汇聚,就跟以前记者簇拥拍照镁光灯一闪一闪似的,饶是云露见过大场面,这会子也先晕眩了一下。才撇开压力,不去说场面话,反是眉眼含笑,大胆地道:“臣妾只是觉得,完美这个词并不适合南康公主。”
  使臣原虽面上表现的骄傲十足,心里到底还忐忑,但这会儿一听人质问,便觉得受到了挑衅。
  他瞪大眼睛问:“难道妙修媛觉得我国公主配不上这个词?”
  朝臣一方面觉得这个使臣在礼仪规矩上差了些,另一方面也觉得妙修媛委实不给人面子,有些恃宠而骄了。他们经历过圣上荒唐的时期,这会儿生怕这位又打回了原形,便憋着气有些头疼。
  谁知云露依旧摆着笑眯眯地表情,不恼也不争,解释道:“不是配不上,而是做不到。”
  使臣不解,再一想,忽然记起来公主与这位娘娘的过节,越想越觉得对方贬低公主不怀好意,语气不免带了些气愤。
  “晁阳国不如大夏精通文学,恕臣没能听懂这位娘娘的意思。”
  “这也简单。”云露好脾气地一字一句掰给他听,“完美这个词的意思,先不说能不能做好,可以说什么事都能做到,是不是?”
  使臣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但他还是补充道:“只说好的方面,如果是太过离谱的事情,想必只有特定的人能做到。”
  比如那些江湖技艺,胸口碎大石什么的……
  云露十分亲善,笑吟吟道:“这是自然,我只捡两样南康公主会的东西,她若皆能做到,这个词就可用了。”
  众人糊涂了,既是人家会的东西,怎么又觉得人家不能做到?这岂不是矛盾?
  太后本有些责怪皇帝一时兴起,也觉得这妙修媛出身低,答话不够体面。但此刻却被她三言两语挑起了好奇心。不过她万不会表现出来。
  “别绕圈子,快点直说。”
  这话别人不敢说,只能出自皇帝的胞弟康王之口。完美这个词是他说出来的,他还真不觉得怎么不对了,就凭使臣那番话,这南康公主还真是无所不能。
  “南康公主能歌,又懂写曲谱词。”云露自不会被他一两句催化影响了速度,仍是不紧不慢地,等众人觉得没错点了头,才一笑道。
  “那敢问使臣大人,不知公主可能作出一首她唱不
  作者有话要说:“南康公主能歌,又懂写曲谱词。”云露自不会被他一两句催化影响了速度,仍是不紧不慢地,等众人点头才一笑道。
  “那敢问使臣大人,不知公主可能作出一首她唱不出来的歌?”
  ☆、第81章 歌舞
  殿上的气氛倒还好;听见这答话,除了使臣不高兴;其余皆兀自笑一回并不怎么当真。至多是觉得圣上这位新宠有些意思,怪道能拢了圣心去。
  皇帝倒是想笑叹一声促狭,但也不能不给使臣面子。随着指头叩下;就替云露圆了话道:“朕这妙修媛是个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那使臣一听话里的意思就“咯噔”一下,他自觉公主这段时日应当上下打点完全;怎的这会儿被人伤了脸面;大夏皇帝没有护着她的意思?
  难道和亲这事不能成……
  登时他脑筋一转,就把那边厢被挑衅的事丢到脑后;直琢磨和亲能否成事。这可是他这次前来的首要任务;不能不办好!
  皇后一直坐着跟个没事人似的,只偶尔把眼神递去茯苓那儿,不知打什么算盘。及至这时刻,忽然含笑道:“妙修媛说的不过是玩笑话,只是本宫早闻南康公主盛名,若得公主当庭歌一曲,让咱们见识一番也好。”
  皇后的意思,是想让南康当众表演证实使臣所言非虚。
  “这……”使臣犹豫。
  放在晁阳国,载歌载舞当众表演都不算什么,但是按大夏的习俗,仿佛女子抛头露面不大妥帖,因而这回年宴公主倒是退避了。当然,也是因着如果被当面说嫁给别人,难免不好意思。
  尤其是他们心知肚明,说是和亲,既是寿礼,也不过是一份包装更精美的礼物罢了。
  公主想必还有些堵心。
  康王自小骄横,随心所欲,他才不管面上好不好看,就嗤地一笑,眉梢挑起道:“亏得本王信以为真,不过是说的好听,怎么,动真格就不肯了?”
  他一张脸和皇帝有三分像,气势不似帝王威严,却霸气十足。
  使臣心中微凛,自己方才夸夸其谈,这会儿如果不答应就表现不出本国的诚心,且有糊弄人的嫌疑。
  这事不应也得应!
  他一咬牙答应下来,已经把暗恨转到了皇后身上。
  因公主如今仍是晁阳国人的身份,别人只会觉得当众表演是他们国家最寻常不过的事,拒绝无门。他心知对方必定是忌惮公主,才想在公主进宫之前给一个下马威。
  旁人哪管他恨着哪一个,就是云露也不很把刚刚的插曲放在心上,纵然南康除了那张脸还有政治优势,但如果是非她不可,想必皇帝上回也不会不留情面地警告她。
  通传南康入席,自还要容她先行排演一番,另有舞姬先抛袖娇媚行步,在这空当供人赏乐。
  这一波舞姬倒是有巧思,为首一人袖长竟有九尺,换作旁人一抛一甩就把自己给缠进去了。偏她几番动作行云流水,到了乐章最末一节,高高抛起,长长蜿蜒如青蛇伏于台基,边上其余人也将手里莲灯斜飞而去,或远或近,尽数落在那青袖之上,粉青交映,倒似是莲花在清池碧波里浮动,寄愿美好。
  那袖子再往上可不是要往皇帝那里去了,看得两列妃嫔好不咬牙。
  谁知这还没完,那舞姬急急翻袖,也不知如何使出的巧力,便将莲盏高送,旋转时正轻落在两边食案之上,每人数目不一,却皆可获一盏赏玩。
  那粉莲含珠蕊,蕊中映一“寿”字,大臣才思敏捷,立刻有人带头站起,齐声贺寿。
  贺到第三声时,已是千人响应,殿内“万寿无疆”字眼回荡不绝。
  皇帝登时龙颜大悦,着令看赏。
  锦昭容扶着南枝站起来同别人一起道了贺,再落座时又将散发着幽淡清香的莲盏捧在手心把玩一番,手有余香,眼觑那喜不自胜的舞姬,便暗自冷笑着扫到一边。
  不过又是个想勾人的狐媚子罢了。
  视线转到斜对座的妙修媛身上,她眸光敛暗,倘若能抢了这个贱人的宠,她倒是不介意助别人一把。
  入宫这几年,她还从没着过别人的道。这一回被自己养的雀鸟儿啄了眼,真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但——
  时间还长。
  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自知只要平安产下龙胎,就有扳回一局的机会。
  等舞姬退下,不见其人,便有清丽婉转的嗓音在这大殿里响起,宛如一袅青烟,自清涧小溪的那头,那佛信人家里供得案头香里飘出。
  云露辨声知是南康,只是较她寻常的琅如金玉,更似是碾金压玉,融烧后触之柔软却依旧烁目尊贵。
  这是别的妃嫔都不曾有的骄傲,属于一国公主的骄傲,即便刻意把声音放缓放柔,都能轻易地透露出来。
  后宫之中,也只一个自小像公主般被养成的皇后,与她相类。
  声远,便有了意境;不见人面,便免了待嫁之身当众歌唱的尴尬。南康这一手玩得倒是不差。
  “晓光融,燕享春宫。日暖风和,喜气葱葱……”
  这首东宫宴乐之曲甚得太后喜欢,她自是希望皇帝多子多孙,福泽绵延。
  然而没等她高兴多久,右手边的位置传来一声低呼,她最是关注那边的情况,此刻听到不对劲之处,便神色一动,把目光投过去。
  只见锦昭容手护肚腹,面色惨白,若不是有贴身宫女扶靠,几要滑下椅子去。错开食案遮挡的地方,还能看见裙摆处蜿蜒而下的一丝暗红。
  太后是什么人,她历经玉妃呼风唤雨的那个时期,早就养成了面不改色的习性。此刻心里虽拍起惊涛骇浪,也只侧首嘱咐范嬷嬷,着她将锦昭容送出宴席,以待诊治。
  毕竟此番是皇帝寿辰,有外国使臣在,绝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略瞥犹自从容的皇后一眼,轻易就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兴奋之意,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南康唱得这首《蟾宫曲》方才甚得人心,就是一些大臣也赞赏点头,那有心注意到锦昭容这边状况的人,就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变化。
  皇帝再不待见锦昭容偷摸怀上的孩子,那也是他自己的子嗣。眼下锦昭容出了状况,耳边却只听南康公主一遍遍的唱什么“燕享春宫”“圣德合同”,不由心情恶劣。
  云露托腮,清冽的酒香在口中回味,她亦是回想原先针对南康的那些举动。
  虽然她不知道皇后会用什么手段去对付锦昭容,但却猜到会在年宴期间动手——除此外,锦昭容被禁月华宫,她很难有机会。
  皇后心急,行事倒是雷厉风行。
  没有人不知趣的去问那位昭容娘娘发生了何事,年宴就在一片诡异的平和中落下了帷幕。
  只是南康公主的归属却让众人大跌眼镜,她不曾被纳入后宫,而是嫁给了皇帝的亲皇叔——端王。据说这位王爷是太宗与一个宫女所生,为人端正平和,谨小慎微。南康公主嫁过去是王妃没错,不过已是继室。
  端王先前有过一个琴瑟和鸣的正妃,只可惜难产去世,留下一子。
  良辰给主子奉了解酒茶,很难得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听说端王极是疼爱长子,南康公主处心积虑当了继母,不知怎么呕血呢。”
  云露暖烫地饮一口入喉,舒了口气道:“她就是太处心积虑了……”
  那日在摇光殿,自己有心相激,误得她去学那首《蟾宫曲》,虽没料到会当庭清唱,但对方学会之后少不得要唱给皇帝听,与自己比拼。
  锦昭容出事不过在这一两日,她讨不到好。
  不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