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作者:红色风帆      更新:2021-02-17 13:28      字数:4729
  查奎纳挣扎着想翻个身,累得挤眉扯眼,亚当姆斯赶紧用被子把他身子顶住。
  老人道:“以前我就猜到了,她就是我们等待已久的人。”
  “你们等待的人?”
  “我一直猜测她就是巴哈纳、但又不能直接问她,因为巴哈纳要自己决定何时显身。”
  “您得给我说清楚她怎么会是你们等待的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图案的呢?”
  查奎纳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声音也变得坚定有力:“预言说巴哈纳来自东方,友玲的父亲正是从东方带来了信息,但他可能认为我们尚无条件接受这个信息,就等待着,等待着。有时我推断他就是那位信使,大家应J、 心照顾他。我们经常谈到他,这位霍皮人来自东方,不知自己属于哪个家族,也说不出自己的一家何时。为什么离开了梅萨高原,这就令我们许多霍皮人对他产生怀疑,不信任他。灌族族长甚至曾建议我把他赶出沃尔皮。此人与我们有许多相异之处,身材高大,发色金黄,眼睛颜色过浅,皮肤半透明,而且体质羸弱,不能适应我们粗犷的生活方式。特别是他的手,与农民毫无相似之处。他冬天下地干活简直像活受罪。好多人认为他是个白人,在东海岸犯了什么案子逃到印第安人中间躲避牢狱之灾……但他又让我们肃然起敬,印第安语讲得那么好,又对我们的传统知道得那么透澈!他会雕木偶。唱叙事民歌。煮玉米。加工鹰羽毛、制作泥烟斗。织尸布。找到秘密小路到魔鬼谷去挖盐……他领着两个小孩,灌族族长认为孩子是他拐来藏在这里的,但孩子只会说我们的语言……这不像。所以我们一块抽着烟,讨论了无数次,有几个人想到他可能就是巴哈纳,但又没有权力直接问他,他自己又不说,一个劲地挑水,给玉米脱粒,这么耗着时间。他没有地,说自己是鳏居,但别人提亲他又拒绝,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很多人相信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和孩子也参加族内的祭祀活动,但总是远远保持距离,看那样子,又显得对各种活动的了解比我们自己还透澈。直到他儿子惨死的那一天……”
  “惨死?”
  “您不知道他儿子是怎么死的?”
  老人呼吸又困难起来,亚当姆斯想喊人、但老人用力按了按他的胳膊叫他别声张,亚当姆斯只好又问:“出了什么事?”
  “他从屋子的窗户跌了下去。他们住在西崖,下面就是深谷,谁也弄不清楚孩子怎么会爬上去打开窗扇,迈到外面跌下深沟的。这孩子只有们岁,身材瘦小,长得非常清秀、但又少言寡语。他总是呆在家里,和爸爸、妹妹说话,他妹妹比他小不了多少。那孩子懂事明理,根本不是那种上房揭瓦的淘气包,更不会去自杀。两天后他父亲也死了,大家就把父子埋在一起。”
  亚当姆斯想起友玲到了悬崖边上就害怕,还以为她有头晕的毛病;现在他才明白她那时的心境,一个小女孩突然变得孤昔伶汀,处身于陌生的印第安人中间,参加两个亲人的的丧事……
  老人又猜到他的疑惑,不等他提问就回答:
  “是的,孩子以后就跟了我们,由我的姐妹们照看,她们很快就发现,这女孩对我们风俗习惯的了解,远比她们自己要多。此后她不玩了,不去鹰窝找羽毛,也不和其他的孩子一同跳舞。她总是一个人,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遗嘱。”
  亚当姆斯这几天一直怀着这个问题,现在他终于提了出来:
  “您认为她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什么东西,认为她就是巴哈纳?”
  老人闭上眼睛,显然已经灯尽油干了:“很可能,但她自己肯定并不知道。有一点毫无疑问,那就是她身上附着一种东西,而且主宰了她。”
  “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显示出来,而且是向我这个外人显示呢?”
  “她没有对您说任何特别的话,是吧?”
  “没有,她只是让我看她画的图案,先是在饭店当着我的面画了几笔,以后又撕掉了;后来又在我家里画过一次,并且她那两张纸放在显眼的地方。您要看吗?”
  亚当姆斯把手伸向口袋,要取出他从客厅的乌木桌上收起来的那两页纸。
  查奎纳挡住他说:“千万别这样!那不是给我看的。我猜她也没有问您是否注意到了那两张纸,也没有问您是否将它保存起来了,是吧?”
  “的确是什么表示也没有。”
  “她如果的确是巴哈纳,就不能有所表示,更不能吐一个字。”
  “我也不能问?”
  “不能,谁也无权询问巴哈纳,就好像有人患了夜游症你不能叫醒他一样。我相信即使有人拿着图案问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可能是感知了宇宙末日的到来、也就是说,她得知那个你们叫作锐夫塔脱的替星(我们称它为萨加索胡克)将要毁掉人类生命的时候,就感到上帝太和华决心结束一切。她父亲等待的时刻已经到了,她也该行动了。”
  “行动?”
  查奎纳吃力地从小口袋中取出一撮玉米粉,此时他神色庄重,表情充满思索;他把玉米粉撒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小声道:“把灯灭掉!”
  亚当姆斯遵命而行,老人在黑暗中接着说:“预言称,巴哈纳要把人类的优秀者,也就是我们中间的“好人”度过去,度到第五宇宙。既然彗星正要来毁灭人类,那么巴哈纳就应赶快显身,领导一部分人穿过障碍,达到冥冥天外的彼岸,即第五宇宙。”
  于您的预言意思是说,巴哈纳应该把火族石牌的缺角交给拥有全部石牌的人,让他加以认证,然后他们一同组织向第五宇宙的过渡,是这样吗?”
  “完全正确。”
  “但我不是霍皮人、我不知道怎么能帮助组织过渡,更无法过渡到另一个宇宙!即使这一切都是真的,即便这派疯话说的都是实情,我所能干的充其量也不过是把图案传给巴尔希特,如果他的确生活在一个世纪之后,那就由他来改变彗星方向吧!”
  老人突然一惊,好似非常恐惧,几乎是大声喊叫着说:
  “怎么?她把图案给你已经两天了,而你一直没有传出去?造孽呀!你这是要把一切付诸流水,再迟就太晚了!”
  这是老人第一次对他以“你”相称。亚当姆斯不敢解释他拖延的原因:那天早晨他知道第三圣约书是来自他的私人日记,就打算把图案立即传出,可是碰巧这时友玲来了,求他一同到梅萨山来,所以就没有传。
  他走到窗口,借着外面进来的光线看看表,看到23点了,就说:“也不太晚,按巴尔希特的说法还有26个钟头哩!”
  老人重新躺下,喃喃地道:“啊,这么说我得快快乘云西归,好让你干你要办的事。”
  亚当姆斯差点要叫出来,他要传出图案,但不是非得要查奎纳死去才能行啊!
  但查奎纳似乎又一次猜中了他的意思,说道:“别管这些,办你该办的事去!”
  屋里既安静又沉闷,亚当姆斯已习惯了黑暗,看清了对方那濒死面部的轮廓。他仍然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您认为巴尔希特是从未来对我讲话么?”
  “是的。”
  “您相信他所说都是真的”
  “完全是真的。”
  “那么、我如果也听命于他的疯言疯语,他就能用你们神圣的图案扭转彗星轨道。因为这些石牌是启动武器装置的密码,而不是其他!包括最优秀的武器专家都认为他的计划是可行的。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从第一天起就问我索要图案。所以,和您所言相反,只要巴尔希特确实所言不妄,人类就能继续生存下去,宇宙也不会毁灭。”
  “不,我不相信这一点,永远也不会相信!这行动只不过是一种幻想。任何人也无力拯救注定消亡的事物。怎么对你说明白呢?火族石牌只是个通行证,但不是防身盾牌。你讲的那些武器我一窍不迫,但我们的预言却是明明白白:彗星将毁灭第四宇宙,谁也阻挡不住。石牌将帮助‘好人’越过彗星制造的火墙。我从云端已经看清了,不论巴尔希特干了什么,他都会与坏人同归于尽。”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亚当姆斯俯下身来“然而巴尔希特自称,如果他失败了,他也会转移到一个名叫爱甫西隆·印地的乐园去。这在第三圣约书中也是写明了。”
  亚当姆斯不敢告诉他这第三圣约书只是个伪书,因为有些句子在他的私人日记中也出现过。
  一个妇女进来,示意要亚当姆斯让老人休息,但老人生气地将她赶走了:“他的圣约书……好多事都把我们同他的圣约书联系起来了……也许大多了。自从你向我谈到这圣约书以后,我一直怀疑这东西是不是专门写出来把我们引入歧途,让我们背离预言的……”
  亚当姆斯对自己说,这位老人真了不起,能够猜透别人的心思。
  查奎纳又道:“巴尔希特将会大失所望,他不仅不能把彗星转向,而且他本人也消逝于虚妄之中……
  “您怎么会这样认为?”
  “人类失败了,就要为其狂妄付出代价,巴尔希特自己也会和这个世界一同消失!彗星会结束一切。索图克朗早已告诉过人类他们所要承担的风险。在进入第四字宙时他就对他们说:‘不要重复过去的错误,不要骄傲,要尊重地球,这样它也会同样尊重你们。创世的蓝图要靠你们来实现,否则宇宙将会再次毁灭……’但人类忘记了这些话。然而你不要让巴尔希特失望,把他要的东西给他,但这丝毫不能阻止替星撞上地球,人力是不能将它挡住的……友玲说了要你把图传出去没有?传吧!这样有利于组织‘好人’过渡到虚渺的彼岸,但怎么有利,我也不知道。他们将代表这世间的优秀分子而去,如同我们随同第三宇宙优秀分子而来;而玉米也将永远在宇宙中传下去。”
  他在说这些话时,神情安祥,甚至有些欢快。亚当姆斯又问:“那么这些‘好人’又是谁呢?是怎么选出来的呢?”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一旦到了彼岸,我将发现多少新东西呀!……这些被选中的人自然为数不多,他们将从自己的心底探索到过渡之路,并打开新的宇宙之门。既然友玲选中了你,你将来也是其中的一位。请记住这和从第三宇宙进入第四宇宙一样“好人”也不知道怎样穿越到天外,他们就析祷,并创造了一只乌;鸟飞过去看看天那边的情况”后来一根芦苇又帮助其中优秀者攀登到上面,既不需借助飞鸟之力,也不需参天大树为梯;他们只要与最柔弱最忠诚者为侣,就可达到此目的。今天,在世界将为狂乱所毁灭的时刻,要幸存下去,就要有能够探视冥冥天外的鸟儿,还要有把‘好人’引渡到那边的芦苇。和友玲一道,你是能找到这芦苇的,我相信你能找到它。我从第五宇宙的曙光中已看到了它,我在那边等着你们……”
  亚当姆斯和友玲走在送葬行列旁边,友玲在悲伤中沉默不语,而他则不能摆脱查奎纳临终前的这一席谈话。老人强调友玲并不自觉她肩负的使命,所以不能对她挑明,如同不能唤醒一个梦游者一样。事实上,她的样子真像个半睡半醒的人,艰难地走在沃尔皮的路上,旁边是各个印第安部落的送葬人群,他们刚刚唱起了哀歇,送别死去的查奎纳登上云端远去。
  她静静地走着,身上带着财宝而不自知,就好像穿了一件借来的衣服穿越国境,衣服里藏着走私品。说那是走私品一点也不差,那是一批人进入新的宇宙所需的钥匙。
  他试探着说了一句:“查奎纳告诉我,他要走上通向第五宇宙的长长的征途。”
  她凄然一笑:“4天之后, 他的灵魂要从‘百会’出来,离开躯体西行。你还记得‘百会’是什么吧?首先要穿过魔鬼谷的深渊,然后抵达圣弗朗西斯科群山,加入灵魂的世界……”
  她的声音庄重而热切,亚当姆斯觉得她好像是代表查奎纳说话,又像是仅仅向他介绍本民族的信仰,他不再说话了,而她则侧目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笑了。后来,她垂下眼睛,每走过一条深沟,她都紧紧盯着地面。
  威尔菲尔德走在他们前面较远的地方,送葬的人群也慢慢地把他们超过了,后来友玲走得更慢了,拉着他的胳膊停下来。她说:
  “在那灵魂的世界中,他会见到夸尼塔恰。这个神灵了解我们每一个人的情况,他把坏人指向下面是深谷的崎岖山路,坏人就跌下山被永恒的火舌吞没,然后从炼狱中逃出来变成黑用虫。而善良贤明的人则走上阳光之路,沿着平坦大道抵达死人村,村里住着先辈。大家就像在人世一样地生活和耕作,但各种植物长出了以后,他们只享用其香味,故他们的身体也轻如云雾。”
  道路变得更窄了,一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