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作者:淘气      更新:2021-02-17 13:20      字数:4714
  福里斯特站在那里看着,觉得很有趣。这个小个子男人一直斜眼看着,心不在焉地在对着一根干燥的浮木掷骰子。不知怎的,掷的骰子都是七点。福里斯特对此十分惊奇,而他微启两片薄唇,笑着说:
  “心灵致动。”他声音带有浓重的硬鼻音,“这个词是怀特先生刚刚教我的,但是我一刻不停地掷着骰子。”骰子从浮木上反跳出来,又是七点。“你可能在想,有这种技艺一定会赢很多很多钱,其实不然,”他愤世嫉俗地说。“因为每一个赌博的人都有自己的一点小窍门——称之为幸运。你赢了钱的时候,外行人总是认为你耍赖,而法律是很不友好的。怀特先生把我从监狱里救了出来。”
  阿什·奥弗斯特里特既矮又胖,泥塑木雕似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显得迟钝麻木。他面色苍白,好像不很健康。他一头浓密的头发早已花白,与他的实际年龄很不相称,一副很大的眼镜罩着他那迟钝呆滞、高度近视的眼睛。
  “意念神眼阿什,”怀特说,“超时空的。”
  “我当记者的时候,人们都叫它为新闻追踪能力,”奥弗斯特里特几乎没有动,用嘶哑的声音轻声地说。“但是,这种对新闻感知追踪能力我比大多数人都强。我还没有学会控制这种能力,看到的东西就太多了,只得凭借毒品来使我的感官变得迟钝些。我被关在戒毒所里的时候,怀特先生发现了我。”
  福里斯特听了直摇头,心神不宁。所有这类意念现象都属于科学有争议的边缘地带,在这个边缘地带,真理总是被无知的迷信弄得模糊不清,总是被格雷斯通这类江湖骗子的骗术所掩盖。他真想拂袖而去,以示蔑视,但是心里有种东西使他环顾四周,寻找着穿黄裙子的小女孩。她不在。
  他冲火堆眨眨眼,觉得有点不舒服,浑身颤抖着。他敢肯定。这个面露饥色的小女孩刚才还在这里,与艾恩史密斯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转眼就失去了影踪。艾恩史密斯正看着,神态安详,心情愉快,兴致勃勃。福里斯特转身望去,刚好看到她又从外面跑进来。她把一个小金属件交给艾恩史密斯后。重新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可以吃了,格雷斯通先生。”她那双急切的大眼睛看着闪着微光的锅子,“可以吃了呀。还不能吃吗?”
  “珍妮·卡特您已经认识了。”怀特懒洋洋地说,“她最大的特长是意念传物。”
  “意念……”福里斯特气喘吁吁,搜肠刮肚也在记忆里找不到这个词。“什么?”
  “我想你一定会同意这个说法:珍妮是相当好的女孩子。”大块头冲珍妮微笑,笑脸大半被他的红胡子遮掩了,而她回视着他,双眼中射出无比羡慕的光芒。“多年来,我在许多星球上一直搜寻合适的人员来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她的心理容量,其实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大的。”
  福里斯特只觉得一股冷气直往脊背上窜。
  “珍妮又是一个怀才不遇的人,”怀特接下去说道,“在这个崇拜机械设备的时代里,她这个天赋禀性一直被忽视,不予承认。唯一承认她的天赋的是那些罪犯,他们试图把她的才能用在商店行窃上。我是从劳教所里把她弄出来的。”
  她那菜色的瘦脸对着福里斯特笑。
  “我不想回到那个坏地方去,”她自豪地告诉他,“怀特先生从来不打我,还教我学心理物理学。”她说“心理物理学”时有一种严肃的细心。“在山中那个很深很深的小房间里我才找到你,是我自己找到的。怀特先生说我于得好。”
  “我……我想是你自己找到的!”福里斯特有点结巴了。她又满怀希望地转身去看着炖菜,福里斯特敏捷地瞥了一下被烟火熏得黑黑的房问,房问里的几根浮木木材和几小堆的稻草,便是所有家具了。
  “我知道,这是一个古怪的堡垒。”怀特的蓝眼睛里又燃烧起那个无情的目的。“但是我们的武器都在自己的头脑里。面对敌人的穷追不舍、紧紧跟踪,我们不能过不必要的奢侈生活,浪费资源。”
  福里斯特看着那个身材矮小的赌神又紧张地掷出一个七点。这一定是某种骗术,他这样想着,小女孩到达斯塔蒙也是一种骗术。他不会真的相信这种超物质的东西,但当他转身向着怀特的时候,他努力把这种不信的表情掩藏起来。他必须与这些人周旋、观察他们、研究他们、找出他们这种奇怪的欺诈背后的真正目的以及行骗的方式。
  “什么样的敌人?”他问道。
  “看得出,你对我的警示不予重视。”怀特慢条斯理的声音变得紧张而带有不详的预兆。“但是,我认为,听了我的情报后,你会认真对待的。”大块头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离火堆远些的地方。“梅森·霍恩今晚将登陆。”
  福里斯特尽力装得不动声色,但是也无法掩盖住自己的震惊。因为不管马克·怀特是一个三星联盟的顶尖间谍,还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混混,梅森·霍恩的名字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第七章
  梅森·霍恩的使命是绝密的,与闪电项目本身一样受到严格的保护。两年之前,斯塔蒙新建的圆顶搜索室里的磁鼓示波器第一次记录下这个痕迹:在比那颗超新星距离近而显得不甚友好的某颗星球上有中微子的爆炸现象,因此,那个能干的天文学家就被从斯塔蒙抽调出去进行调查,要查明为什么三星联盟的太空战队总是选取扇形朱星来进行太空演习。经过短期的星际间谍技术的紧急训练,他就带着放射医学材料,登上了一艘三星联盟的贸易飞机,至今没有发回一个情报。
  “梅森·霍恩!”福里斯特惊愕不已,感到不舒服。“他发现了……”
  他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口,但是,怀特那毛发粗浓的大头已经向阿什·奥弗斯特里特点了点。意念神眼慢慢地转过身去,背对火堆,带着平常的呆滞眼光,向上看着。
  “霍恩是一个能干的秘密间谍,”他用嘶哑的声音急促地说,“其实,他具有相当强的超感官的感知能力,虽然这种能力他本人也不知道。他已经成功地截获到了一个星际太空堡垒的有关情报,这个太空堡垒就在扇形朱星上。他还带回了某种军用设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认为是一个质量转换器。”
  福里斯特顿时觉得双腿无力,就在一块浮木上坐了下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研究如何改善自己设计的细长导弹,日日夜夜心惊胆战地守护在地下室里,不知有多少个忧虑之日、多少个不眠之夜,都在导弹旁边度过,最担心的就是发生这种事。他只得强抑住感情,才开始轻声地说:“这就是你的坏消息?”
  “不是的。”怀特摇了摇飘逸的、火红的长发。“我们的敌人比三星联盟要强大得多,也邪恶得多。而所拥有的武器比质量转换器要致命得多。纯慈悲就是他们的武器。”
  福里斯特弯身坐着,不寒而栗。
  “恐怕你不知道质量转换器这种武器的厉害,”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他们借助爆炸物体的所有能量——而最厉害的钚原子裂变过程中所释放出的能量却不到它的百分之一。他们发动各种各样的战争。一颗很小的导弹能够炸开一颗星球的外壳,使海洋沸腾,使大地寸草不生,释放出来的放射性同位素1000年后都会将万物毒死。”他双眼瞪着怀特,“还有什么武器比它更厉害吗?”
  “我们仁慈的敌人就比它厉害。”
  “怎么可能呢?”
  “我请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福里斯特在潮湿的浮木上坐立不安,等待着他的下文;而怀特踢开一个草垫,不耐烦地站在他的面前。“这是一个简单而令人伤心的故事,发生在90年之前一颗叫四号翼星的星球上,离这个星系有人居住的最边远的星球约有200光年。那颗星球上有一个人类科学家的败类,他的名字译成我们的语言就叫沃伦·曼斯菲尔德。”
  “90年前在那里发生的事,你也装作知道?”福里斯特直了直身子,表示怀疑。“即使翼星座那时发出的光。还在半路,没有到我们这里呢!”
  “我确实知道。”怀特不无恶意地笑了笑,不过笑容一闪而过。“你的秘密项目所研制出来的导弹,其速度并不都是在光速以下的!”
  福里斯特脊背生凉,沮丧之极,只得一声不响地听他说。“90年之前,”大块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四号翼星上已经面临着今天我们这颗星球上碰到的类似的技术危机——这种危机是在一定的技术革命阶段,每一种文化毫无例外都必然会碰到的。一般的解决办法是死亡和奴役——急剧地毁灭或慢慢地衰落。然而,在四号翼星上,沃伦·曼斯菲尔德开辟了另一种选择的道路。”
  福里斯特抬头打量着他,耐心等着。
  “在那里,物理科学就同我们这里一样已经无法控制了。曼斯菲尔德已经发现了铑磁现象——也许是因为巨爵座超新星发出的光到达四号翼星比到达我们这里要早一个世纪的缘故。他看到这个发现,就同大部分物理学上的发现一样,被人类用来制造武器。他极不明智,试图把他释放出来的技术魔鬼装回到魔瓶里去。”
  福里斯特开始后悔没有带警察来抓他,因为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不能不抓。
  “你知道,在四号翼星上,军用机器人已经相当发达。”怀特继续说道,。曼斯菲尔德运用他所掌握的新科学,设计出一种新型的全自动机器人——他称之为智能机器人,其目的是抑制人类发动战争。这项研究工作花了许多年的时间,但最后成功了。他的铑磁智能机器人有点太完美了。“
  大块头停了停,十分恼怒,肌肉绷得紧紧的,但福里斯特坐在那里,头晕目眩,想把自己头脑中那些令人惊恐的问题提出来问一问都不能。他又浑身发抖,潮湿的凉风吹在他的脊背上,仿佛也带有遥远太空的寒意。
  “我曾认识曼斯菲尔德,”怀特最后又接着说,“我是后来碰到他的,在另一颗星球上,不是在四号翼星上。那时,他已老态龙钟了,但是他还不顾一切地与自己制造的仁慈魔鬼作斗争。一个逃避自己制造的智能机器人的逃亡者。因为他到哪里,那些高效率的智能机器人就追到哪里,一颗星球一颗星球地跟踪着他,凡是有人类居住的星球,都有它们在那里扑灭战火——它们所做的一切,恰恰就是完全符合他当时的设计要求的。
  “曼斯菲尔德无力阻止它们。
  “他发现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被战火毁坏的星球上到处游荡,就收留了我,使我免受饥寒、使我不再每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并把我抚养成人,同他一起从事斗争。我有好多年的时间都与他在一起,那时,他正在试验各种武器,一种又一种的试验,但是他要阻止智能机器人的努力总是以失败而告终。”
  一股悲哀之色,掠过怀特飘着长髯的脸,脸上肌肉阵阵痉挛。
  “曼斯菲尔德越来越老,希望也破灭了,对自己心灰意冷,就试图把我培养成一个物理学家,继续他未竟的事业。他这个计划又失败了。他在我的身上虽然已经种下了对智能机器人仇恨的种子,但是我没有搞科学的天赋。他一直是位出色的物理学家,而我却成不了物理学家,只能做些其他的事情。”我在孩提时期就像一头野兽,在城市的废墟上到处流浪,寻找着食物,也被人追猎。在这种生活中,我却掌握了读懂他人心思的能力,我的这种能力曼斯菲尔德却从来没有发现。我们俩的思想观点出现了分歧。他把信念放在机器上——并制造出智能机器人。当他慢慢地发现自己所犯的错误之后,就千方百计地制造出另外的机器人来消灭这些智能机器人。这样做他注定要失败的——因为那些智能机器人已经达到了完美无缺、尽善尽美的境界,无论再造出什么机器也超不过它们。
  “我分享他的仇恨,但是我看到我们需要某种比机器更佳的武器。我把信念放在人类身上——放在人类天赋的才能上,这种天赋才能我当时就已经有所心得。我明白了这个道理:倘若人类要拯救自己,就必须挖掘和使用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虽然这些能力可能由于长期的忽视不用而荒疏了。”所以,我们最后分道扬镳了。我们分别的话语都很尖酸,现在想起来后悔不已。我骂曼斯菲尔德是只注重机器的傻瓜,他说我的意念科学只会使人类受到另一种魔怪的奴役,这种奴役比受到智能机器人的控制还要糟糕。他继续努力,制作最后一种消灭智能机器人的武器——试图用某种铑磁束,在四号翼星的海洋和丛山中激发一个原子链反应。我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