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节
作者:寻找山吹      更新:2022-03-13 10:46      字数:4715
  的心里一酸,我怎么有资格去责怪她呢?我只求她让我留在她身边,不要休弃了我,如果她休弃我,我会难受得死掉。至于会不会让真腊皇室因此事而蒙羞,倒不是我在乎的事情,我在乎的是,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机会留在她身边,这颗心,会比死了更难受。
  她的手指温柔的抚摸过我的脸,神情挣扎,让我回去好好休息,竟知我昨晚与她一般,整夜未眠,又说今晚要宠幸于我。我尽量抑制住自己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过于雀跃的样子来,保持我应有的礼仪向她行礼,但是我眉梢之间的喜悦又如何能掩饰得住。
  我还以为,过了昨晚,不知又要等待多少个日夜才能与她如此相依相偎。没想到她还会再次召见于我,我不知道外面的天空有没有下红雨,我的眼里却盛开着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
  今晚!今晚!
  回宫之后,又是好一番忙碌,昨夜的仓促已令我暗里有些懊悔,不过昨晚的召见来得也是那般的仓促,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准备,只怕会让云罗等得急了,又担心着她不知会怎样对待我,一时间,心绪烦乱,是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里头的。
  可是今晚,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已明显地感觉到,云罗似有与我修好之意,我自然不能错过这个绝好的机会,我要用我的实际行动来证明,我有多么的爱她。这颗心有多么的真诚。
  今日一整天,我都傻笑着,憧憬着,我和小厮共同去往御花园采摘新鲜的月季花瓣,小厮看向我的眼神是又嫉又羡,同为男儿,谁人不想得到一个幸福的归宿,今日见我独得,自然难免心有感触,不过我也不与他计较,世上,本就无人能真正做到不去嫉妒他人,羡慕他人。
  在群芳的香味中,我独爱月季淡雅的香味,我想为了云罗淋浴熏香。我不知道她是否也会喜欢这样的香味,更糟糕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香味,昨夜那般紧张的情景之下,又如何问得出口。
  浴桶上方飘浮着一层氤氲的水气,片片花瓣随着水波荡漾着,我脱了全身的衣物抬腿迈进浴桶中,小厮一边洒着花瓣一边赞叹说,皇子俊美极了,皇子这身肌肤似雪胜霜,女帝一定会喜爱的。
  他这些话此刻听在我的耳边,受用极了,其实平日里,我并不喜欢听他说这种话,总是他一开口,我便呵斥他速速住嘴。可是今天,我不想呵斥他,我想从他的赞美中获得信心,我这身好皮相,皆来自我的父妃,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喜欢自己的样子,以前只觉得长什么样子,其实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原来男子只有在自己有心爱的人以后,才会在乎自己的样子。
  又命他为我找最好的衣裳,最好的簪饰,事事四五通之后,我还是觉得罢了罢了,花枝招展的妆扮并不适合我,这样的男儿,满目皆是,自然一些便好。我更知道云罗最爱的巴颂贵妃,便是一名恬淡自恃的男儿,我应该以巴颂贵妃为效仿的对象,像他那般便好。
  午膳送来了,毫无食欲,无心饮食,一心只盼望这天色快快暗下来,抚琴或是看书都无法安抚内心的急躁,我这是怎么了?竟如此盼望。看着日头缓慢地从头顶往山后挪去,又终于跌进山后,最后的一丝金色光线也被隐没,黄昏来临了,晚膳时分,小厮终于来了,我从容地被他们抬进云罗的寝宫。
  云罗却不在,晚膳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扑嗵,扑嗵,心跳得好快。
  大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云罗在侍从的簇拥下回宫了,她挥手斥退了侍从,独自踏进寝宫中。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的语调轻松,我却还是紧张得手心中渗出一层微汗,她用柔和的语调唤我的小名,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颤。
  我喜欢她叫我的小名,她甚至邀我与她一同享用晚膳,在真腊皇宫,我知道皇帝是不会与妃嫔用晚膳的,母皇就从未与我的父妃一同用过晚膳。
  更何况我只是一个侍郎,我父妃已贵为皇贵妃都未曾享受过的殊荣,如今云罗竟然如此轻易便赐予我,我挪身到桌前,云罗赐我以美酒,我从未饮过酒,云罗说饮下此杯,便是她的爱郎,爱郎!此刻,就算云罗赐我的是毒酒,我都会含笑饮下,没有任何遗憾与悔恨。
  这酒好辛辣,云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还未从那刺激的滋味中回过神时,一块鸡肉便递到了我的唇边,我怎么敢!她说她疼我是应该的,眼底有水雾涌上来,我只能使劲眨眼,张嘴吃下她递来的鸡肉,第一次觉得鸡肉是如此美味的东西,我们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甜蜜与亲昵起来,以往的仇恨都随着云罗的原谅而烟消云散了。
  坐在床沿,我不知道应该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很珍惜这段甜蜜的时光,我怕自己嘴拙,一不小心会激怒了云罗,她缓步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双手握住我微微有些颤抖的双肩。
  叹息着吻我的唇,我的身体酥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天眩地转的感觉瞬间吞噬了我,衣裳一件件飘落在地,再睁眼时,我已全身□地被她压在身下。她温热柔软的唇在我身上四处点火,她的唇经过的地方,都变得灼热异常,她的唇未曾达到的地方,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唤着她的抚慰。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原来是如此神奇……而美好的一件事情,在极致的痛楚与战粟中,我中有她,她中有我,我们以一种最亲密的姿势交付了彼此,守宫砂的颜色逐渐淡去,云罗,我的爱,有这一刻,足以令我一生不悔。
  巴颂贵妃回娘家了,这些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每个夜晚,云罗都陪在我身边,与我两情缱绻,我很希望,这样便是一辈子。这样的幸福却并未持续多久,云罗终是离我而去,直到云罗与巴颂贵妃平安还朝,我才得知是巴颂贵妃在娘家出事了,云罗要去营救巴颂贵妃,云罗甚至没向我告别,我的心里很难过,云罗对我,终究还是不信任的。
  巴颂贵妃回宫了,云罗的眼里心里又只有巴颂贵妃一人,自从被云罗宠幸的那个月起,我便没再来过癸水,身体的变化让我欢喜让我期待,我只想与云罗共同分享这个天大的快乐,多少次,我都想冲动地去找她。可一听说宫中妃嫔各种各样的说法,我便知道我绝不能这么做,听他们说巴颂贵妃小产了,我若去告知云罗我身怀有孕的事情,无异于往巴颂贵妃的伤口上撒盐。
  姑且不说巴颂贵妃与云罗的感想如何,就连我也绝不能允许自己做出这种过份的事情来。怀孕对男子而言,是件辛苦异常的事情,巴颂贵妃深爱着云罗,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在乎,爱着自己腹中与云罗的骨肉,如今竟然失去了,他的痛苦,我感同身受,换作是我,同样受不了。云罗没有再来看我,她日日夜夜陪着巴颂贵妃,我理解,夏天逐渐过去了,巴颂贵妃的身体逐渐好转了起来。
  我却接到女倌的吩咐,云罗又要立君淡然为贵妃了,明日便要举行百鸟朝凤礼仪,也邀请了我,沈如意他们鄙夷的眼神便□裸地刺向我,我不是不懂他们眼神中的意思,讥笑我枉作小人,陪皇上睡了那么多个夜晚又如何,还不是没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号,如今就连身怀有孕也仍然是没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名份,我穿了宽大的衣袍,握着君淡然的手,将他送至那个多少男儿梦寐以求的宝座之上,君淡然的手冰冷异常,他似乎毫无喜悦,但此刻,他想什么,对我而言并不是十分重要,我更应该控制住自己心底的苦涩,像我这种出身的人,原本就没有任何资格奢求什么。
  黄昏的秋风似乎大了些,我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这是我每日的消遣,小厮说整日里躺在床上对胎儿不利。我爱这个孩子,因为他是云罗唯一留给我的血脉,于是我选择不时到院里走动,累了便在躺椅上躺一会,我闭了双目,假寐。
  一个在梦境中响了千遍万遍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月儿。我的眼圈红了,声音也不禁有些哽咽,任由她拉着我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云罗的眼睛盯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眼神有些傻,我在心底想笑,孩子,这便是你的娘亲,一个可爱的女人,她的怀抱温暖如旧。她的叹息听起来也是宠溺的,怨我为何不去找她,我却介蒂于自己的身份,我又有何资格去找她呢,尤其是在得知巴颂贵妃又发生了那种事情之后。她给我的回答让我狂喜,让我颤粟,她说她并不介意我的出身。
  她是第一次来到我的寝宫,我第一次为自己寝宫的寒酸而感到有些赧然,云罗生气了,责怪宫人对我的冷遇,她扶着我,抱着我,一手还贪恋地放在我小腹间,一遍遍轻柔的抚摸着,陪着我喁喁细语,看得出来,云罗很喜欢我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我很开心,微微眯起的眼里却有困意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看出我的困意,扶我躺下,要求我为了我与她的孩子保重自己,我会的,我当然会,只要还有云罗的爱,我会格外珍惜自己的身子与孩子。
  云罗又问我不要求些什么吗?我不知道云罗是在暗示我还是试探我,我真的不贪心,我不屑于做父凭子贵这样的事情。我知道此时就算我趁机提出册封我为贵妃,云罗大概也不好拒绝。我却不愿意让她为这样的事情为难,只要她一直要我,偶尔来看看我与孩子,让我和孩子知道她爱我们,我便很满足了。云罗摇了摇头,叹息轻柔,我闭了眼,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就在她走之后不久,女倌便送来了崭新的各项用度,又为我的膳食进行了重新安排,显然是云罗的授意。晚上,又有一众平日里待我尖酸刻薄的妃嫔与宫廷侍倌特意前来向我祝贺,后宫就是如此现实的一个地方,我对他们这种反复无常的嘴脸早已在真腊皇宫中司空见惯,只是淡淡地回应,不过,在听闻沈如意的话之后,我还是有些受伤的,我知道我不敢应该要奢望我的孩子能得到什么,可是在听说云罗册封巴颂贵妃未来的第一个子嗣为皇储的时候,我是吃醋的,心里酸溜溜的,无法掩饰。
  他们走了,却将酸酸涩涩的感觉播种于我的心田,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以我的出身还能得到云罗如此对待,已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真的,我不应该要求太多,我应该要知足一些。再然后的日子,云罗几乎每天下朝之后都会抽点时间来看望我与孩子,陪我说话,陪孩子说话,我幸福得想要死掉,孩子就在这种幸福的氛围中来到这个世上,一个漂亮的男孩儿,并得到了云罗亲自赐名。
  未曾想到,就在我的幸福中,战火却烧起来了,而挑起这一切的人,竟然是我的母皇,母皇,难道你连儿子的幸福也要剥夺吗?你明知你的儿子如今很幸福,你还要做出这种事,你让你的儿子拿什么脸面去面对云罗,拿什么脸面再活在这世上,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怎样的一颗心?
  他们骂我,其实骂得应该,也骂得很对,我就是一个祸水。害得大家要去逃难,害得云罗的国家一夕之间山河尽碎,云罗竟然还来安慰我,我无颜面对这一切,无颜面对云罗,面对云罗身边的人,面对云罗国家的老百姓,可是为了我与云罗的孩子,我还得活下去,还得躲在云罗的羽翼下。
  母皇,你要求我什么?跟你走,回到真腊国,这怎么可能,云罗是我的妻主,我怀里抱的是云罗与我共同的骨肉,如果云罗有所万一,我也不会独活,母皇,你自己选择了与我站在对立的层面上,我多么希望,你与云罗能和平相处,可惜,你显然不是如此认为的,你非要置云罗于死地才甘心。
  挥剑斩断船的缆绳的一刹那,母皇,你可知道我下了怎样的决心,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心碎的味道,我放弃了与云罗相守的可能,我不要再作她的负担,也不要我的孩子再作她的负担,我希望,他日她能回来为我们父子二人复仇,我希望,母皇,我们一起去往那个叫作地狱的地方。
  微笑,是我最后留给云罗的表情,也是我唯一的歉意表达。
  高高举起的剑刺进了儿子胸膛,儿子,你不要痛,你不要哭,你不要恨父亲心狠,父亲会来陪你,那条路,你不会孤独地一个人走,母皇,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你乐见吗?你那颗冷硬的心可会痛?
  我的血与儿子的血交汇在一起,又与那些无辜被你害死的将士的血汇集在一起,满目的腥红,这是地狱的颜色,你看到了吗?母皇,这种颜色,只属于地狱,我与你此刻,正置身于其间,母皇,我在地狱等着你。
  云罗,如果此生,我不是蜀寒月,我们之间是否会比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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