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2 节
作者:冬冬      更新:2022-02-19 22:01      字数:4943
  家人不敢怠慢,忙挥动鞭子赶着马车出了侯府的大门。
  下雪天,京城里街道上堆满了积雪,马蹄踩在雪上,偶尔会滑,出了城门后,上了土路,偶尔有坑洼,雪被前面的马车压的化了部分,便浸湿了泥土,更有甚者还有些许泥浆。所以驭夫也不敢把马车赶的多快。
  马车里,锦瑟挽着叶逸风的胳膊,轻声问道:“那纸条呢?可不可以给我看一眼?”
  叶逸风的手慢慢地抬起来,张开,一团纸便在锦瑟的眼前。
  锦瑟忙拿过来展平后,看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愿将此身托君心,生生世世与君知。
  “咦?”锦瑟惊讶的低叹,“这是什么意思?”
  叶逸风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在家里为二妹的婚事操心,恐怕四妹已经在庄子上找到了合意的如意郎君。要我说,四妹要比二妹更让人省心些。”
  锦瑟一怔,心想:燕舞这是怀春了呀。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字是写给谁的。
  不过她也真是可怜,只写了这么两句话,就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自己幸亏没有穿在她这样的傻妞身上,也幸亏有父亲跟来了,不然的话,光凭着自己未婚先孕这一条,就够死一百次的了。
  叶逸风看着她微微叹息,似是读懂了她的眼神,便轻哼一声说道:“慈善之心不要发的太早了。你不妨看看下面那一张上写的什么。”
  锦瑟一怔,忙把上面那张拿开,见下面那张上果然不再是诗词什么的。不过不看则已,一看果然吓了一跳。但见上面写着:
  上次见君时,君说有一妙法,可帮我脱困。当时闻之心生恐惧,如今想想,也唯有如此,方能解妾心头之恨。也唯有如此,能助君成就大事。因此,妾已经把那妇人的生辰八字问清楚,还有那新生小儿的生辰八字亦一起交付与阿三。并叮嘱他把此放在偶人之中,交与流云寺的师傅。此乃关系到你我性命之事,万不可大意。望君收到此信后,再去流云寺叮嘱核对一番。妾燕谨拜。
  后面果然有两个人的生辰八字,锦瑟对生辰八字不怎么在意,不过这两个人的她很是熟悉不过,那正是她自己和小叶弘二人的生辰八字。
  “这是怎么回事儿?”锦瑟诧异的问道,“这是写给谁的?”
  叶逸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知道这是写给谁的,不过,只要把这个阿三抓住了,就一定能审问出来其中的缘故。”
  锦瑟皱着眉头把燕舞能打上边的人想了一圈儿,最后还是猜不出来这书信中的‘君’是何人。
  不过锦瑟想,不管是谁,这人应该跟叶敬源那边的人无关。否则燕舞不会称此人为‘君’。
  所谓的‘君’一定是个外人。
  不过燕舞是个小姑娘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所能书信往来的外人——会是谁呢?
  不管怎样,锦瑟还是很生气的。
  陷害她,她可以忍,陷害她的儿子,她就不能忍了。
  有些事情有些人就是这样。锦瑟可以理解鸾音燕舞因为记恨叶逸风而跟自己作对,每每总弄些见不得人的招式来为难陷害。可若是她们想要还叶弘,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逸风,她们居然想害弘儿?”
  叶逸风侧脸看了看锦瑟,见她虽然脸上很平静,但眼睛里却冒着怒火,手指捏着那几片皱巴巴的纸页,捏到手指泛白了还在用力。便轻轻的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弘儿。她们想动你和孩子,就是该死。”
  是该死。锦瑟从心里应了一句:早就该死了!
  城郊的雪更大。叶逸风等人到了庄子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然天地之间的那片白茫茫的雪野却似乎能把黑夜照亮一样,闪着一种近乎刺眼的青光。
  “奴才们给大爷请安。”
  马车外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叶逸风抬手挑开厚厚的轿帘看了看马车前跪了一地的庄头儿佃户们,没有说什么,只欠身对锦瑟道:“下车吧。”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跪在地上的庄头见大爷身后还跟这个俏丽的妇人,年纪不大但却妩媚妖娆,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怒气,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反而让她像是一朵傲霜的菊花一样,冰冷可人。于是忙又磕头道:“奴才们给大奶奶请安。”
  锦瑟搓了搓冰冷的双手,说道:“都起来吧。大雪天里跪在地上,难为你们了。”
  “谢奶奶!”庄主听见锦瑟这句话之后只觉得心里暖哄哄的,他在这庄子上当差几十年了,何曾听见这么慰贴的话过?还是这么年轻美丽的主子说出来的。跟住在这里的那个四姑娘比,大奶奶简直是天上的神仙,脾气性格又和软,又体贴人。
  “燕舞在哪里?”叶逸风没有心思跟庄头多说什么,伸手拉过锦瑟便往里走。
  庄头儿忙起身跟上去,应道:“四姑娘在后面的院子里。奴才的女人和女儿都在里面服侍着。这庄子里没有像样的大夫,是后面的老何过来给姑娘把了脉,已经煎了一服汤药给姑娘服下去了。”
  叶逸风没有答话,只是皱了皱眉头。
  锦瑟便吩咐庄头:“快带我们过去瞧瞧。”
  庄头见叶逸风的脸色实在难看,眼神更如冰刀一样尖锐犀利,看一眼就像是剜一块肉一样的难受,心里便忐忑不安,生怕因为燕舞生病之事受到谴责,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听又这位大奶奶开口说话为自己解围,心里十分的感激,忙应道:“是,大爷,大奶奶这边请。”
  燕舞的确是得了风寒。此时她正被庄头的老婆和女儿服侍着喝了一碗发散的汤药,捂着被子出汗呢。
  这是一座土坯砖块垒起来的三间屋。东西各有一间里间,东里间不知住着谁,燕舞只在西里间。叶逸风进了屋门后发现屋子里笼着四五个火盆,暖烘烘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些许碳气,便皱了皱眉头吩咐:“把炭盆撤去几个,只留一个就好。这么重的碳气,再有这些人,还叫人喘气不了?”
  庄头忙朝着身后一摆手,有人匆匆进来把多余的炭盆都端了出去。
  西里间屋里庄头老婆和女儿听见动静忙出来行礼请安,叶逸风看也不看便往里面走。
  庄头老婆忙提醒:“大爷,姑娘发汗呢……要不,奴才们搬个屏风来?”
  叶逸风冷哼一声:“哪儿那么娇贵?!你们都给我出去,一个也不许留!庄头——你去院门口守着,不管是谁,一律不准放进来。”
  庄户人家心眼儿都实诚,庄头儿算是个会转弯儿的人了,但依然不理解大爷这是要干什么。这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认没有那个胆子去管主子的事情。于是忙答应着,挥挥手,叫自己的妻女一起都跟着出去了,临走前乖乖的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叶逸风和锦瑟二人。
  锦瑟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抬脚上前两步,挑开帘子进了里间去。一阵浓浓的药味让她皱了皱眉头,索性把门帘一挑,挂在旁边的钩子上,让里外两间屋子里的空气流通起来。
  里面燕舞睡得朦朦胧胧的,听见似是有人来了,便睁开了眼睛。一转脸的功夫便头疼欲裂,使得她以为站在面前裹着狐裘的锦瑟只是幻觉,便苦笑着自言自语:“怎么,你是来索命呢么?”
  锦瑟冷笑:“你做了亏心事,自己心里不安?”
  燕舞听见这话,忽然有些清醒,忙睁大了眼睛看着锦瑟,错愕的问:“你……你怎么会来这地方?你是人是鬼?!”
  叶逸风从后面跟进来,冷声问道:“死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是人是鬼?难道你已经死了,到了地狱里,看见了索命的黑白无常,看见了地狱里的诸多恶鬼,油锅刑具?”
  燕舞终于清醒过来,她忽的从被子里起来,瞪着叶逸风看了半晌,方问:“大哥,是你来了。”
  叶逸风冷笑:“怎么,四妹妹从地狱里回来了?”
  燕舞眼神一顿,撇过脸去,自己拉了拉厚厚的棉被裹着肩膀,说道:“大哥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可是我刚才说梦话了?我病着,刚吃了药,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天上地下。大哥不要见怪。”
  叶逸风冷笑着看了锦瑟一眼。锦瑟把手里的纸团再次展开,送到燕舞的眼前,冷笑着问道:“燕舞,你这是写给谁的书信?乖乖说出这个人是谁,或许我和你哥哥能回父亲那里为你说一两句好话,留下你这一条性命。”
  燕舞看了那纸条一眼,初时并没有在意,只冷声说道:“我病的半死不活的,你却来质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也是长嫂应该做的事情吗?”
  锦瑟冷笑:“你还记的我是你的长嫂?看来还没有烧糊涂!那么你在把我和弘儿的生辰八字交给阿三,让他拿去流云寺找僧人做法诅咒我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我是你的长嫂?”
  燕舞顿时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床里面躲了躲,尖叫道:“你胡说!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锦瑟把手里的纸页在她面前抖了抖,冷笑:“我胡说?这可是父亲看过之后拿给我的。难道父亲也是胡说?!”
  “啊——你们胡说!你们都胡说……呜呜……”燕舞忽然崩溃,双手抱着头呜呜的哭着,一会儿又攥成拳头,用力的锤着自己的头,仿佛疯了一样,一边哭一边捶,一边尖叫着:“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要害我!你们害死了我姨娘还不算,还要害我……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呜呜……你们就这么容不下我……我不管……我要给姨娘报仇……我要你们都死!我要你们都死!”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癫狂了一样,把身上的棉被一拉,从床上站起来,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披散着长发,居高临下指着锦瑟骂道:“都是你这贱妇!都是你挑唆的!还有你——叶逸风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你害死我姨娘!是你!你们都要死!你们都不得好死!”
  叶逸风见她丧失了心智,便猛然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把她从床上拉下来,再一推,把她推倒在床上,抬手在她手腕上猛地一扣,疼痛让燕舞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叫喊,只气喘吁吁地趴在床上,全身汗湿,似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见她如此,叶逸风才放开了手。
  锦瑟递上自己的帕子,叶逸风接过来擦了擦手,冷冷的说道:“燕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写给谁的。我便饶了你这条命。否则的话——我可要执行父亲的命令,送你去见你姨娘了。”
  燕舞喘息了很久,才无力的说道:“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叶逸风冷笑:“去年,敬慧贵妃还活着的时候,你便托你的奶娘往宫里传话,把锦瑟的命格之事给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朵里。你的本事可谓通天啊!”
  燕舞身上出着汗,身上的风寒便似乎轻了些,头痛也没那么厉害了。她便侧身抬起头来,看了叶逸风和锦瑟一眼,冷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怪不得你因为那一句话而把我身边的人全都换了。你倒是沉得住气!我害得你的女人差点丢了性命,你怎么还不杀了我报仇?!”
  叶逸风冷笑:“你当我不想杀了你么?只是你好歹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杀了你,怕父亲会伤心而已。不过如今你做出这等猪狗不如败坏门风辱没祖宗的事情来,就算我不想理你,父亲也容不下你了!我劝你趁早实话实说,或许还可以留的一挑性命。你可以不为你自己想,难道你想你姨娘的忌日时,连一柱清香都没有人上么?可怜她白白的疼了你这几年,临死前把自己一生的积蓄都给了你。你却一味的为你自己着想,从来不想想她对你的一番苦心!”
  一提到罗氏,燕舞又来了劲,转身从床上爬下来,瞪着叶逸风喊道:“别说了!我是对不起她!可那又怎么样?我不能为她报仇,我不能风风光光的替她活着,我宁可死!”
  “报仇?”叶逸风冷笑:“害死罗氏的人不是我。你要报仇也要找对了人!是龚氏指使她在我周岁的糕饼里下毒,想要毒死我,这事情前年被父亲查出来,才让他陪着龚氏一起死的!若说报仇,应该是我吧?”
  燕舞年纪小,这样的事情确实闻所未闻,而且罗氏临死之前也没告诉她这些,此一时,她忽然听见这样的话,竟有些不知所措。
  锦瑟叹道:“你小小年纪,正是花一样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像你这样的小丫头,又做了这样的事情,若这一刻死了,说不定到晚上就埋了——哦!也不一定,据说家里有死了的小姑娘不能随便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