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节
作者:瞎说呗      更新:2022-02-19 21:55      字数:4948
  不想主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外面的小丫头,竟里外都没有个人在。顾老爷忙吩咐小丫头去把衾烟和苏金找了进来,问道:“你们太太呢?”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一眼。小心地开了口。“老爷……我们也找半天了……”
  顾老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脸色凝住了。“都找、找了哪里?”
  “回老爷,正明居里里外外我们两个都找过了……有个小丫头子说,她曾经在花厅旁边见着了太太。不过后来忙忙乱乱的,谁也没瞧见太太后来去了哪儿。”
  心里仿佛笼上了阴影一般,隐隐约约起了些不太好的预感。顾老爷这么半天以来积攒的情绪一下就爆发了,猛地喝道:“那还不快再去找——!”
  两个丫鬟叫他吓得一个激灵,慌忙逃也似的退出了门。
  此时的孙氏。正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而去。
  她出身官宦世家,从小教导严格,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迈过这么大的步子、走得这样气喘吁吁过。及至到了顾老爷的书房门口,见顾庆迎了出来,她这才放缓了脚步,理了理鬓发,强自镇定地笑道:“原来你在这儿呢。我来替老爷取些东西,你先出去罢!”
  顾庆有几分疑惑地瞧了瞧她——因为走得快了,孙氏脸上浮起的红晕还没有消;呼吸看起来也有些散乱。孙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皱眉道:“还愣着干什么?”
  这样盯着当家主母,确实是逾越了——顾庆忙低下了头,应了一声。离开了书房。
  孙氏一颗心砰砰跳了几下。忙回身关上了门,迅速地在顾老爷的书柜和桌子上翻找起来。
  她与顾老爷夫妻多年,对他的性子也深知几分;最终果然在下角落抽屉里的一只小匣子中找出了她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写得中规中矩的聘书。
  盯着聘书看了半响,孙氏的脸色渐渐地白了。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深深地陷了下去,就在她忍不住要扯烂这张聘书的前一刻,她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自平静下来,把聘书原样放回了匣子里。
  她将书房里翻乱了的东西稍稍整理了一下,尽量保持平静地走出了房门。
  一抬头,发现顾庆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候着,二人目光对了一个正着。孙氏猛地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她便皱着眉头道:“屋子都是谁收拾的?连件东西都找不着!”
  见顾庆口唇欲张,孙氏忙哼了一声。一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径自回了后院。
  迎接她的,果然是顾老爷的一通脾气。孙氏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就在屋子中央坐下了,一言不发地盯着顾老爷。后者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粗声粗气地问道:“不准备睡觉,你看着我干嘛?”
  孙氏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十分尖锐:“冯立死了?”
  顾老爷面上肌肉一跳,忙望住了妻子:“你……你听见了?”他心里还有一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就是:听见了多少?
  “我自然是听见了!我若没有听见,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孙氏尖声问道,“欄姐儿才多大年纪,是你非要把她嫁过去,现在可好,活活守一辈子的寡!”
  虽然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在演戏,但是对顾七的痛心却没有半分虚假,眼泪早不知不觉地滑了下来。顾老爷见了她这样,反而松了一口气——忙笑着安慰道:“欄姐儿出了那事,本来也没想着能够嫁人……如今无非是换了一个地方静养罢了,于她名声无损……”
  孙氏将脸埋进了帕子里一面哭,一面在心底冷冷地嗤了一声。
  劝慰了一会儿,孙氏终于止住了眼泪。时候不早了,待顾老爷由丫鬟们服侍着上床歇下了以后,她轻轻地闪身出了门。
  苏金正在门口候着。
  孙氏走上前去,在她耳旁轻声地吩咐了几句。苏金吃了一惊,面色虽然有些不安,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孙氏这才微微地露出了一个笑,转身回了房。
  顾老爷正倚在床头,见她来回出入就是不肯上床来,不由埋怨道:“都什么时辰了,怎地还不换衣歇息?别闹得晚了,害我歇不好!”
  孙氏“噢”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叫衾烟拿了几身家常衣服来——好像晚上睡觉是一件很隆重的事儿似的,她歪着头慢慢挑选了半日,才选了一件毫不起眼的淡黄色丝棉衫子。就在顾老爷几将失去耐心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急急的通报:“太太、太太,不好了!”
  丝绵衫子被孙氏猛地掷到了一旁,她迫不及待地扬声问道:“怎么了?”
  “舅老爷刚才使了人来,说舅太太突然犯了急病,要您回去看看呢……”苏金的声音含着惶恐似的在门外道。孙氏瞥了一眼愣怔的顾老爷,问道:“使来的是谁?怎么说的?”
  “是舅老爷身边的长随,因为太晚了,被拦在了外头……”
  “哎呀!”孙氏一跺脚,回头对顾老爷道:“想来是我大哥太着急了,也没有叫个婆子来。我这就回去看一看,你先睡罢!”
  顾老爷虽然满心不高兴,可是念及余氏对他们一直以来多有关照,那句“这么晚了妇道人家怎么还能出门”就一直梗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孙氏连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因为早有准备,因此只理了理发鬓,马上随着苏金走了——顾老爷一直到她的人影都消失不见了,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起码有一点,孙氏没有说谎。
  载着孙氏的马车,的的确确是前往孙府的。只不过在孙氏下了马车,急急地冲入后院后,见到了余氏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的——
  “嫂嫂,快叫我大哥上状子!”
  一身家常便服、脂粉未施的余氏被她吓了一跳,忙拉着她进了次间里坐下,又叫人去通报了,这才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孙氏平了平气,没有答,反而问道:“我大哥不在?”
  “在小姨娘那里呢。”余氏笑了笑,安慰道:“我已使人去通知了,想来过不了一会儿就来了。你先吃一口茶,等你大哥来了慢慢说……”
  孙氏依言低头啜了一口茶。二人静默了不到片刻工夫,门口便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孙家的当家人孙昇海便大步走进了屋。他才被丫鬟们从小姨娘的床上叫起来,只披了一件薄外衣,皱着眉头问道:“妹妹怎么了?”
  一直到见着了亲哥哥,孙氏这才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所有的不甘、愤恨都化作了眼泪喷薄而出。在她呜呜咽咽的声音里,孙昇海和余氏好不容易才算是把事情的大概听明白了。
  饶是孙昇海一向沉稳内敛,听完了以后也不由脸色阴沉下来。“顾文远他是不是以为我们孙家无人?私自改换嫡女身份,他还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不成?简直蠢得荒唐!我明儿就讨一个说法去!”
  然而余氏却还有另一层担忧。“你莫冲动……虽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来,可他到底还是小姑的丈夫。夫妻本是一体……”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孙氏打断了。
  自打嫁进来二十余年,余氏还从没有见过小姑的神情这样冰冷过。“嫂嫂,顾文远他所做的事,分明没有把我当做一体,几乎害惨了我……我又何必惦记着他?”
  “我都想好了。大哥一向与不少御使言官都有来往,不妨促使他们上一个状子,叫顾文远结结实实地吃一个亏,他才知道厉害,才会来仰仗咱们……”孙氏的目光越发狠戾起来。“竟敢混淆嫡庶,我看把他的官儿降了才好——到时候他才知道该抱着谁的大腿!”
  第225章 卫家来客
  一直在娘家呆到了第二天的下午,顾老爷派了人来探望,孙氏这才顺势跟着回去了。
  尽管孙昇海多有顾虑,可是架不住自己妹妹一番软磨硬泡、苦口相劝,到最后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为妹妹撑腰出气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还是在于顾老爷自己。自从顾冯两家结了亲以后,马上又要多一个陈昭妃的亲戚做亲家,顾老爷更是早早儿地把打算都放在了顾成卉的婆家身上,因此近来确实正如妹妹所说,“对孙家仰仗得少了”。
  如今竟把流着孙家血脉的姑娘给降成了庶女,孙昇海无论如何也消不了心头火。
  得了大哥的应承,孙氏这才终于平静了下来,登上了回顾府的马车。
  才一回到院子里,乐妈妈便抢先迎了上来。
  “太太,您可算是回来了。舅太太那边怎么样了?”乐妈妈皮肤松弛下垂的嘴角,抿出了一道忧虑的纹路。
  “大夫说是一时痰迷了窍,如今已经没事了。”孙氏随口应了一句,问道:“老爷呢?”
  乐妈妈的表情顿时变了——她微微地蹙起眉毛,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叫她嫌恶的东西似的,轻声说:“老爷在前院的厅里见客呢……我派人打听了一下,好像谈的是咱们家里一个小姐的婚事……”
  虽说还不知道具体是谁的婚事,可是猜也能猜到了——顾成宛年纪还小不说,条件也是马马虎虎。顾老爷一向不甚看重,万没有亲自上阵谈她婚事的道理。这么一来,就只有顾成卉了。
  “那丫头的婚事?”孙氏也想到了,随即瞪起眼睛,重复了一遍,猛地冷笑起来。“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堂堂一个爷们,净只会搀和一些后院的事……他和谁在谈?”
  早在孙氏骂出口的时候,乐妈妈就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圈。此时听见了太太问,忙答道:“我只知道来人姓卫,好像正是京里那个卫家的人。至于具体是谁,可不清楚了……”
  “他怎么会认识卫家的人?”孙氏喃喃道。“就凭五丫头那个低贱出身,难道还想把她嫁去卫家不成?”
  这个乐妈妈不知道,只好紧紧地闭着嘴。过了一会儿,孙氏忽然下定决心似的道:“不行,我要去看看!我的闺女一辈子都叫他给毁了,他可别想替那个丫头安排什么好出路!”说罢还来不及坐下歇一歇。便又转身匆匆地走了。
  ——其实正好如同孙氏所猜,顾老爷此刻还真就动了念头,要把顾成卉嫁到卫家去。
  卫家的来客是在一刻钟之前到的。刚巧与孙氏来了个前后脚。一听说都察院协办大学士卫从德竟然忽然亲临。顾老爷马上顾不得即将到家的妻子了,急匆匆地就赶到了前院。
  厅里只留了两个小丫头伺候着茶水,其余的下人都被遣走了。及至听明白了卫从德的意思以后,顾老爷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有失态——饶是如此,他下巴上丰厚的美髯也随着面上绽开的笑容,而成了一个扇形:“卫大人这话可叫我太吃惊了!”
  卫从德常年身居高位。养成了一种十分矜持闲适的态度。此时见了顾老爷的神态,他面上的笑容更是从容极了,道:“犬子无状,倒让顾大人见笑了。只是他们既然在公主宴上碰见了,也算是有缘……听犬子说。你家里那一位嫡出的女儿至今仍然待字闺中,可是这样?”
  顾老爷愣了愣。一下子就明白了。去了公主宴,能被卫九爷一眼看上,如今仍小姑待嫁的,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除了顾成卉还有谁!恐怕是卫经远不知怎么地误会了,以为顾成卉是嫡女……想到顾成卉那通身的气派和神态,若是误会了她是嫡女,确实也不出奇。
  只不过为了小心起见,顾老爷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着试探道:“原来令郎瞧见的,是我那个生了一双大眼睛的女儿啊……”
  卫从德缓缓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可满脸上的表情和意味,好像都在说“难道我还会娶你们家的庶女不成?”
  顾老爷心底暗叫一声侥幸——同时觉得自己前阵子犹豫了好长时间的决定真是英明极了。他忙笑着道:“那是我们家行五的姑娘,正是一个嫡出的没错儿,如今也还没有说亲……”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窗外“嗑”地一声轻响,顾老爷虽然有点儿在意,却仍将话说完了:“……她资质平常,不想竟能叫令郎另眼相看,当真是惭愧。”话虽这么说,可被得意之情充斥的心里,却在不断回响着一句话:五丫头果然是一张好牌。
  顾老爷的反应,基本没有逃出卫从德的意料之外。他今日之所以能够开门见山地提起这个话,而没有像平常人做亲之前那样先迂回试探一番,已是吃准了顾老爷万万不会推拒自己——不会推拒卫家。
  哪怕是个嫡女,卫家愿意娶他们的姑娘,都已经是屈尊纡贵了——卫经远是他最小的儿子,卫从德疼得便如心头肉一般,再加上卫经远一直都很懂事,因此一向也很少拂了他的心意。若不是小儿媳无须太高的身份,向来又有低门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