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作者:瞎说呗      更新:2022-02-19 21:54      字数:4896
  不多时。就露出了忍冬的一张小脸来:“妈妈快进来!怎么来自己地界儿了,还这样客气,通报什么呢!”
  许妈妈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主屋伺候,好一阵子都没有来西跨院了。也不能就直接大大咧咧地掀帘子进去。她笑了笑,随着忍冬进了屋,忍冬笑着一指,许妈妈目光顺着望过去便瞧见了顾成卉。
  比之方才在主屋时的见客装扮,现在一身家常衣服的顾成卉显得随和亲近得多。顾五姑娘本来生了一副绝代姿容,可是却好像偏偏没有身为美人的自觉。平日在屋子里时总是疏于打扮,仪态上也不甚端庄,颇多可议之处。好比现在来说吧,大白天的,顾成卉却没在外屋呆着,而是开了里屋的门,许妈妈一进屋就瞧见她正歪在里屋的拔步床上看书,手边放了一个精致的七星纹绿色琉璃盏,里面装的是满满的晶莹剔透的紫葡萄,正一边看一边往嘴里送葡萄。淡紫色的汁水流出来了一点。她就全不顾忌地吮一吮手指头。
  这副姿态跟端庄简直扯不上半点关系,要是叫任何一位教养嬷嬷见了,顾成卉都得挨一顿子手板。可许妈妈却好像毫无知觉似的,只笑着对忍冬说:“也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在屋里见我?”
  话音未落,就听见里屋一道清润的女声扬起来:“妈妈请进来罢!”
  老夫人的身边人来了,不仅不出来。还要拿乔,叫许妈妈进屋去见她。忍冬面上刚闪过一丝为难,就见许妈妈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喜上眉梢的意思。她几步进了屋,便朝顾成卉行了一个礼,笑道:“叨扰姑娘用功了。”
  “嗳,什么用功呢,不过是看一点杂书罢了。”顾成卉把书扣在了一边,态度极是随意。“妈妈来找我,不知道有何见教?”
  “不敢不敢。老身这点粗浅见识,怎敢来指点姑娘!不过就是有一点小事,特来跟姑娘知会一声罢了。”
  “妈妈请说。”顾成卉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往嘴里放了一颗葡萄。
  “老夫人昨儿个已和我说了,待过了赏花宴。便叫我来姑娘院子里头,今后就专心服侍姑娘了。”许妈妈脸上堆着笑,神色间并不见多余的情绪。
  她身后的忍冬一下子睁大了眼,眼珠在许妈妈和自家姑娘身上来回溜了两回,半点没有遮掩她的吃惊之色。
  顾成卉自顾自地咬破了葡萄皮,感觉一股甜蜜蜜的汁水在口腔里冲开了。她将葡萄肉咽下去,嘴唇动了动,忍冬忙伸手过去用盘子接了她吐出来的葡萄皮。许妈妈极有耐心地一直等着,顾成卉这才笑着说道:“这事我已听说了,祖母对我当真慈爱。以后还要请妈妈多多费心担待了——是了,林妈妈最近要回府了吧?”
  许妈妈一惊。
  虽然知道这件事迟早还是瞒不过去的,但突然被这样说穿了,依然有些尴尬。许妈妈就低了头,强笑道:“本来我也是要被指派到姑娘院子里的,因林妈妈告假,我这才两头顶着,如今她回来了,我也清闲了,可以专心伺候姑娘了。”
  顾成卉听她连说了两次“专心”,微微一笑,又拈起了一颗葡萄。她手指白皙,葡萄乌紫,那葡萄与她黑亮亮的瞳仁一比,竟不知道哪个更大些。许妈妈一时也看得住了,耳边听顾成卉悠悠地说道:“虽然在我身边,不比在祖母身边有脸,可是妈妈对我如何,我一向是看得分明的。将来我但凡能够混出头来,就必定不会亏待了你们这样的身边人。”
  或许是因为被伺候了多年的老夫人遣走了,此时听了这暖心话,许妈妈一时竟有些涕零之感,拿帕子捂了捂嘴,又放下了。“姑娘……那些个都是老身应当的。”
  顾成卉将葡萄放回琉璃盏中,光脚走下床来,及至许妈妈身前,这才严肃地说道:“以后,小五就要多仰仗妈妈了。”
  许妈妈深深地弯下腰,恭声应是。
  早在周姨娘那事刚刚闹出来的时候,顾成卉就觉得许妈妈的态度很值得玩味。明明是祖母派下来的人,对她这个无根无靠的五姑娘却十分热心,甚至主动办了一些只有心腹才会去办的事。在一些事上,态度也十分模凌两可,有些顾成卉刻意放出去的小事,竟到现在也没有传进老夫人耳里……更何况往日在府中,许妈妈虽也得敬重,但论起威望来竟好像还不如孙氏身边的乐妈妈。若是全靠老好人似的许妈妈去办些台面下的事,老夫人想来也不能够和孙氏分庭抗礼这么长时间。
  怎么瞧,都觉得祖母身边有个空儿,少个人似的。
  这事也不难打听,问一问在府中时日长的丫鬟,顾成卉就把事件的原貌拼了个**不离十。那林妈妈也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之一出身,自她还是个大丫鬟的时候就极得宠的,多少年来,老夫人身边竟是一刻也离不得。前段日子因家中孙子病重了,老夫人还特地给了她假,叫她回家去照料。一去四五个月,还时时都惦念着,更不曾断了赏赐,相形之下,许妈妈确是差的多了。
  如今林妈妈孙子病已好全了,回府之事也就自然提上了日程,老夫人竟就开口把许妈妈指给了西跨院……也不怪许妈妈此刻五味杂陈了。
  见气氛严肃,忍冬忙笑着插了一句口道:“姑娘,倒是把鞋穿上再说不迟,莫要着了凉。”许妈妈一低头,也忙附和着说:“就是,怎能光脚在地上站着!快穿上鞋——”
  顾成卉抿嘴一笑,踩进了忍冬递来的软缎子鞋里,又坐回了拔步床上。见许妈妈似乎还有些拘束,她便嘟起嘴,抱怨着:“妈妈什么时候给我拿厚棉花缝一个大大的枕头罢!我放在榻子上或床上,靠着也舒服。这样硬板板的,我实在难受……”
  “哎、哎,好!我定为姑娘做得舒舒服服!”许妈妈笑着应道,面上尽是感激之色。主仆几人又就着这大枕头说了几句,许妈妈便退了出屋自去不提。顾成卉与忍冬对视一眼,不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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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来到,收到一张粉红票~感谢名字特别有威慑力的“不好即弃”团友!
  这个名字真的让人好想有写小传的冲动——————
  十步弃一文,千里不留行。
  票毕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当此皎月高悬,天高星远之时,我怎能不高举酒觞,敬侠士一杯————
  “小的求您别弃文啊啊啊啊”
  第二卷
  第八十六章 赏花宴
  赏花宴这一日很快就到了,一大清早府中的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隐隐的兴奋。一群被关在闺阁中不得外出的小姐们,此刻面上全都带了笑,话也说得多了,给孙氏请安的时候,叽叽喳喳个没完,好似不小心放进了一群鸟雀。
  孙氏叫顾七给缠了半日,正笑着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口中,目光一扫,就见顾成卉并不像其余姑娘一样雀跃,仍沉沉静静地端坐着。孙氏瞧了瞧身旁的顾七,就笑着问道:“五丫头怎么了,不高兴今儿个有客来?”
  顾成卉微微一笑:“太太取笑我了,小五高兴还来不及。”
  一旁的顾七听了,撇了撇嘴角,转头去和顾成宛说话。孙氏淡淡一笑,又扬高了声音嘱咐了一些迎客待客的规矩和细节,这才让几个姑娘们都回去梳妆换衣了。
  及至午时前三刻,顾府门口陆陆续续地停满了一整排的马车。夫人太太们领着小姐们下了马车,由顾家仆妇领了走至二门门口,孙氏与四个小姐正站在垂花门中笑着迎客。衣香鬓影,客似云来,待一番寒暄客套过了,孙氏的额头竟都已微微见了汗。
  大多数夫人小姐们家里的官职,顾成卉是全无概念的。想来以顾夫人的身份,孙氏请得到的也尽是一些等级相近的官夫人,只是顾成卉在一旁冷眼瞧着,众人对其中几位夫人太太,态度明显更加热情敬重一些,大概是品级或身份高出旁人一头的。四位姑娘恭谨地随侍在孙氏身边,收了夫人们无数句称赞。孙氏也回敬了来做客的小姐们无数夸奖。
  空气中热热闹闹的你来我往了好一阵,众人寒暄已毕,才由孙氏领着,提步朝诧红园行去。其中有一位顾成卉相熟的。正是上一次铩羽而归的曹夫人,此刻好像也全忘了从前的尴尬事,走在孙氏的近旁和她说话。她身边一位容貌与其有十分相似的小姑娘,也满脸严肃,并不跟其余小姐们交谈。
  方才在人堆儿里,顾成卉就一眼瞧见了个子高挑、穿着一件虾子红洒金绣团云纹短上衣的徐云樊。许夫人今日并不在她身旁。许云樊此时就显得特别活泛一些似的,眼珠子一转就找到了顾成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朝她笑道:“嗳,还以为就我特别,没想到还请了这么多人!”又压低了声音道:“怎么请的还都是京中这一帮子人……我一向与她们没有多余话说。改日我做东,也邀你来,领你认识几个相投的。”
  顾成卉听了笑了,还不等回应呢,旁边一位胖胖的慈眉善目的夫人就轮了许云樊一眼。带着一点责备之意笑说道:“樊丫头在别人家怎么也这么口无遮拦!倒要让别人见笑了。”
  “姑妈,这一位是我的好友,我与她说话从不忌讳的。”许云樊笑着说道。顾成卉听了,忙上前一步行了见面礼。这位夫人夫家姓庞,官阶不高,只是一个五品的小官儿。今日只是带许云樊来赴宴。她与顾成卉见过了,也就笑眯眯地与其他太太夫人攀谈起来,任两个小姑娘边走边聊。
  那一边,顾府另三位姑娘也都与相识好友三三两两地聊了起来,前些时日叫顾七告了一状的蒋八小姐今日也来了,穿着一身葱绿绣花鸟纹的浣花纱薄袄,眉眼明艳张扬,说起话来也是高声大气,此时正拉了另一个细眉细眼的姑娘的手,在人群中笑道:“这个顾家小七。若不是我用话激了她,你们今日恐怕还吃不上这宴席!”
  顾七哼了一声,面上的笑倒是保持得好:“真是什么都是八小姐的功劳……”
  那蒋八自然不依,人群中有一位见状,笑着打趣了一句:“嗯。你俩可不就是七上八下么!”顿时激起一片笑声来,顾七、蒋八顿时都忘了斗嘴。
  她们抓住那个说话的主儿,摇着她的手嗔了好几句。说话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岁年纪,穿着雀红朱金漫天星的罗纱罩裙,耳边两只七彩宝石金镶玉坠儿,头上一支金燕扁头簪,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加之她通身气派沉稳大方,行止间平和温婉,顾成卉就不由朝她张望了两眼。许云樊见了,就在她耳边说道:“那一位可了不得,正是方翰林家的嫡长女方华莹。方夫人老来得女,爱得如同珍宝一样,更别说她容貌出众,性子又好,如今风头正旺着。”
  顾成卉应了一声,笑道:“想不到我七妹妹与她的关系倒好。”许云樊听了,瞧了她一眼,打趣道:“你有时候真像才降生不久似的,竟什么都不知道!”
  顾成卉忙做出一张苦脸来,“小女无知,求姐姐教我。”
  惹得许云樊哈哈一笑,说道:“少给我做出这个怪样子来!京中谁不知道,方家华莹是入了户部册子的,是皇爷亲自挑的太孙妃。不要说你七妹妹,就是我与她搭上了话,也是得厚着脸皮亲近人家的。”
  顾成卉扑哧一笑,“姐姐说话真是辛辣爽利,呛得我眼泪也出来了!”两人越聊,越觉趣味相投,就说笑了一阵子。
  周围的太太夫人们,见了姑娘小姐们难得一次这样放松快活,也都不去拘束着,一群人莺声燕语,便来到了诧红园。
  虽说是小宴,可为了今日能够讨巧,孙氏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十条长案席一字摆开,从刚刚入园处的西府海棠丛中一直铺至夭华林下。站在案席一端朝前望去,只见两侧海棠花如胭脂红妆点点,一路嫣红灿烂盛放,间或落星般的蓝紫双色鸢尾点缀。及至桃花林处蓦地一变,漫天浅红粉白,清风拂过,花瓣簇簇落下,如同晓天明霞。当中一道案席分开花海。一时众人几乎分不清是人在花中,还是花在梦里。
  即便是几位身份高的夫人,向来见惯了场面的,此时初见此景。也不由得一片静默,竟是被这美景摄了心神。孙氏唇角一勾,轻轻拍了一下手。一行着浅黄衣裙的侍女鱼贯而入,一道一道汤点佳肴就被手脚利落地在案席上摆开了。随着席间一阵阵或浓艳或轻浅的香味漫出来,一位夫人这才回过神,目光在席上一扫。惊讶道:“这……这莫非是全花宴吗?
  孙氏抿嘴一笑道:“正是,请的南方厨子正好会做,今日便献丑了。”
  那夫人不掩讶然之色,曹夫人对自己这位好友一向是钦佩的,当即就啧啧连声地赞道:“不是我说,你这份心思当真是巧夺天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