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作者:瞎说呗      更新:2022-02-19 21:54      字数:4737
  更新时间2014…1…21 20:30:53  字数:2100
  接下来两天,这件事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似的,再没有了半点后续。只是顾五小姐身边有一点不同了,身边除了忍冬半夏,时时刻刻跟的就是一个叫红丫的丫头。现在寿安堂里,没有谁不知道,补进来的细辛一来就病倒了,是个没福的,而橘白也似乎不大讨五小姐喜欢。倒是红丫平日里不声不响,如今在顾成卉前极有脸面,据说马上要升成二等丫鬟了。
  这一日早晨,已是天光大亮的时候下起了蒙蒙的细雪。不多一会儿,那白絮似的雪就沉甸甸地罩在了屋顶树梢上,落成一派银妆素裹的冬景。顾成卉此时正在去正明居请安的路上,她前世一直在亚热带地区生活,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雪,就笑着对身边的红丫感叹道:“看了这雪,惹得姑娘我诗兴大发,才知道自己不学无术,竟是一句也编不出来!”
  身边的红丫却显得有一点战战兢兢,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还是另一边的半夏自然,笑着打趣她:“那姑娘不妨就作些打油诗,好让我拿了去笑一笑罢?”
  顾成卉一跺脚,就叫红丫:“快!替我撕了她的嘴,我重重有赏!”半夏忍俊不禁的躲开了,口中还道:“明明是姑娘自己说的……”
  主仆几个正笑闹着,就见对面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身湖蓝绣月季纹长袄裙,披着白色兔皮大氅,头上戴着的一只缠丝金丝蝴蝶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仿佛要展翅欲飞,就是一张小脸儿绷得紧紧的,正是顾七了。
  顾成卉抬眼一见,就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扬声招呼道:“这不是七妹妹么!”就往前走了几步。
  顾七看见顾成卉朝她走来,就更没有好脸色了。顾成卉才不理会她如何,只作亲密地挽了她的手,与她并肩边走边说起了话,就聊起了那一日孙氏煲的汤来:“……妹妹真是有口福,想必能时时尝到太太的手艺。就那一日我喝了太太的银杏佛手汤,哎呀那个甘甜鲜香的滋味当真是绕齿三日……”
  她越说,顾七脸色就越黑,终于忍不住冲旁边的丫鬟鱼雁使了一个眼色,鱼雁就放慢了步伐跟在了红丫的身边。顾七另一个丫鬟歌云忽然掏出了一条手帕,跟半夏聊起这个冬季新时兴的花样子来──顾成卉把这一切都收进眼底,却只是轻轻别过了头。
  眼看着正明居正屋的大门在望,身后突然啪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顾成卉一回头,发现鱼雁一脸气愤地瞪着红丫,而红丫脸上正印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眼里含着眼泪,嘴唇都在抖。鱼雁仿佛不知道小姐们回头来看,仍旧怒喝道:“你这丫头说的什么昏话!这样的话你也敢往外喷,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就又要上去扇她耳光,红丫哭着要躲,旁边的歌云、半夏连忙去拉,一时间一团混乱。
  顾成卉就拉下了脸,冲鱼雁冷声道:“打狗也要看主人,鱼雁姐姐打起我的丫鬟来这样流畅,想来是不把我这个五姑娘放在眼里了!”
  旁边的顾七也帮腔:“就是,到底这丫头说了什么,倒惹得你这样冲犯姐姐!”这话是在勾着鱼雁往下说了。鱼雁就扁了扁嘴,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道:“不是奴婢有心冒犯,而是这丫头实在可恶,居然……居然胡呲什么,五姑娘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后七姑娘见了最好要多陪些小心,说七姑娘蠢笨不得老夫人喜欢……还有些别的,奴婢实在是不敢说出口了!”这还了得,顾七一听就不高兴了,看着顾成卉冷声道:“我猜姐姐是断不会说这样话的,肯定是这个丫鬟该打!这样的丫鬟我看姐姐也别要了,还是早打发出府去吧!”
  红丫真是吓得都不知怎么办了,只拉着顾成卉的袖子一个劲儿地求饶:“奴婢没有说那些个,奴婢怎么敢呢!求求姑娘,信了奴婢吧!”顾成卉看着她也是满脸的为难,气势没有了,语气里带着服软求和的意思,对顾七说道:“……还请妹妹饶过她这一遭吧,往日她服侍我也尽心……姐姐必定会给你好好赔罪的。”
  顾七就更加不依不饶了,非要顾成卉撵了红丫不可,“──莫不是服侍得姐姐好了,就可以随便骑到我脖子上来吗!”
  这样嘈杂鼎沸的一团,早就传进了正屋里,孙氏扶着乐妈妈的手走出来,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堆就阴沉了脸色。乐妈妈赶紧喊了一声,“都给我住口!”这才使得一群小姑娘安静下来,一片寂静里,只有红丫的哽咽声还在一抽一抽。
  顾七是嫡出的小女儿,最是受宠的,她可不惧乐妈妈,抢着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对孙氏说了,末了还撒娇似的加了一句:“娘,您可一定要把这个丫头撵出去才行!”
  “闭嘴!”孙氏脸色却越发地难看起来,没有了往日的疼爱表情,低声喝了顾七一句。顾七一惊,看着母亲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惊讶,颤着看了看乐妈妈,也不敢再说话了,缩到了一边。
  孙氏按下心疼,目光扫向顾成卉,还未等开口,顾成卉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恳切沉痛:“女儿也不知道这红丫的心性居然是这样的,如今冒犯了妹妹,我心里愧疚惶恐极了,不如就顺着妹妹的意思,把她撵出府去吧!”
  前一刻还在替红丫求情,一见到孙氏口风立刻变了。直把顾七唬得发愣,看着顾成卉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看到这样,孙氏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又吃了一个暗亏,揉了揉额角疲惫地说:“那就允了你们吧。以后再不许在堂前吵闹,像什么话!乐妈妈,这件事你来办吧!”说罢也不看两个女儿,转身进了屋。
  请安完毕,孙氏留下了顾七,半夏就扶了顾成卉回寿安堂了。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家的时候却少了一个。
  然而寿安堂西院里的下人们就像是全没发现一样,该干嘛的干嘛,只有橘白和细辛从各自的屋子里钻了出来,朝顾成卉屋子的方向望去,二人目光就在空气里对碰了一下。
  第二十章 训诫
  更新时间2014…1…22 20:32:16  字数:2721
  正明居里,炉子里的碳烧得亮红亮红的,腾腾地散着热量。只是尽管燃得再旺,也驱散不了气氛中的冷意。
  此刻的孙氏头一回怀疑起自己女儿的聪明来。往日看她,心计城府虽浅,但是因为聪慧,往后栽培的可能性还是无限大的,怎么一碰上顾五,就变得这么笨!连这样简单的一个小计策都能掉进去,让人吃得死死的?
  顾七被母亲乌云密布的脸色吓得一声不出,头埋得低低的。
  孙氏终于耐不住了,突然恨铁不成钢地骂出声来:“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就教了你这这些个鲁莽又浅薄的小儿科吗?说了多少次,红丫那丫头我还有用,你倒好,不过是为了撒气就让她去下巴豆,叫人一下就抓住了!消息都走漏了,顾五都躲去老夫人那用晚饭了,你还蒙在鼓里,自以为得计,我都替你害臊!若不是我巴巴儿地赶了去寿安堂,吃了两口你那菜,你以为你还可以好端端地坐着?你可知道那一晚有多险,要是我没去,你就等着老夫人一查到底吧,到时看你这个七小姐,还有没有如今的地位!”
  说起这件事,孙氏的火烧得更旺了,因为要教训女儿身边的下人都被遣了出去,只好自己亲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换口气儿继续说:“真是笑话奇谈,女儿下药,下到亲娘的肚子里头去了……顾五一把红丫放在身边,我就知道什么意思,当时还笑她蠢,心说谁会上当呢!没想到,我这儿还真就有个会上当的!她随手一激,你就以为红丫出卖了你,蹦出来用我的手除了我的人,你可真是她的好妹妹!”
  最后一句像一个巴掌似的,甩得顾七再也忍不住了,她娘还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地说过她,到底才是七岁的小孩,哇地一声就哭出声来,心里这一刻更是恨极了顾成卉。她边哭边向孙氏求道:“娘别骂欗儿了,欗儿知错了,再不敢了……”
  孙氏虽是生气,看见她一张脸哭得皱成一团,也还是心疼亲生的骨肉,“好了别哭了!你这回长了教训,下次一定要沉住气。”见女儿仍是抽抽噎噎,她还是把声音放软了。“娘这不都替你圆好了吗?就是红丫让我给打发了也没什么,本来顾五揪出她时,她就已经废了。你等着,看看娘怎么给你出气……”
  对比正明居里头的苦大仇深,寿安堂西院里却是满满的全是小姑娘的笑音。
  此刻顾成卉的屋子里,四个大丫鬟正在和顾成卉笑着说话呢。也不知道顾成卉都说了些什么,最活泼跳脱的半夏都直不起腰了:“不行了,要笑杀我了,我一想到夫人吃了七小姐的菜,回去跑茅房,我就……”就笑得说不下去了,惹得其余几个丫鬟也乐出了声。
  “对呀,最难为的是,太太吃了这样大的暗亏,结果七小姐还是主动跳出来了……”忍冬也难得带点不恭地说了几句笑话。不过到底是涉及到了主子,她也没敢多说,笑过后又叹口气说:“虽说那红丫吃里扒外,但好像一出府就又被她娘老子转手卖了;也怪可怜的。”橘白听了,就插了一句口:“不忠可不就是这个下场了。”
  顾成卉总归是现代人,看得比较开:“本来她就不是我的人,没有义务对我忠心。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只不过,太太那时不是没有法子保住她的,却二话没说就打发了她,还不就是看她如今没用了么?太太的凉薄,可见一斑……”
  几个丫鬟听了,不由都涌起一阵兔死狐悲之感,微微地出了一点神。顾成卉看到气氛淡了下去,就转移了话题,跟几个丫鬟又说笑了几句,忽然又是一连串的喷嚏。忍冬忙问道:“姑娘这几天直打喷嚏,会不会是受了风寒?”一下提醒了众人,跟着就忙了起来,有煮姜茶的,有给熏笼加炭的,有给顾成卉备手炉的……顾成卉舒舒服服地坐在众丫鬟的服侍里,心想,这封建社会的万恶日子,偶尔也是挺不错的。
  享受归享受,正事还是要办的。细辛和橘白因为是新来的,对屋子里的事情尚不熟悉,此刻众人各忙各的,她俩的无措就很清楚地露出来了,好像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了。
  顾成卉见了,吩咐橘白道:“这会有点冷,你去和忍冬将我一件家常的葱绿底绣花草纹带毛领的丝棉夹袄拿来,半夏也出去给我看着那些小丫头去。细辛,你随我进来。”说罢也不看细辛的反应,转身就走进了里屋。其余几人快速对视了一眼,就散了开去。只有半夏悄悄嘀咕了一句:“心急乱使劲,这下傻了吧……”话没说完,就叫忍冬在腰上掐了一把,她赶紧闭了嘴。
  顾成卉迈步进屋的时候,忽然好像又想起来挑丫鬟那一天的情景了。
  一排五六个面皮干瘦的小丫鬟里,只有细辛一个,敢抬起头来用一双充满了光亮的眼睛看她——她满眼的渴望是那样生机勃勃的,鲜活地化作了略带颤抖的一句话:“求小姐您收下我吧。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替您做得好好的,我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了!”
  不管是什么年代,有野心有欲望的人总要比无欲无求的人好掌握。更何况,几句话说下来,顾成卉觉得细辛是一个很机灵很对她胃口的丫头,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要了她。但是顾成卉没有想到,她为了上位竟然急得连她这个主子的意思都不顾了,自作主张地做了事,还是在老夫人跟前……因此顾成卉进了里屋后,就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细辛马上就跪了下来。
  顾成卉对这的人动不动就下跪已经有点儿习惯了,于是晾了她一会,慢慢喝了几口蜂蜜玫瑰水,才开口道:“一进来就跪下,这是知错了?”
  细辛额上见汗,神色没有了在外面时那样自如,嚅嚅地说:“我本来是心想着,应该设法让老夫人知道了这件事,姑娘才好万无一失……”
  顾成卉见她还要抵赖,嗤笑了一声,一双湖水一样的大眼睛斜看着她,神情是异样的清冷,语调也是缓缓的,凉凉的:“场面话就不要说了。你不说心里话,我便替你说。你不过是瞧着同样是新人上任,一开始我就重用了橘白,你又惶恐又不平罢了。人求上进,这点没什么可说的。”突然她声调一提,“错在你把别人都当作了傻子!我说了要伺候老夫人用饭的意思还不清楚吗?你可好,竟擅自把事情捅到了老夫人跟前,就为了成全你细辛姑娘的一番忠勇无畏!你置我于何处,置祖母于何处?!你以为祖母为什么才赏你一贯钱?那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都太浅薄清楚不过了!”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厉。
  顾成卉平日表现得又和善又沉静,细辛哪里见过她这样疾风骤雨,顿时被这一番话给砸得失神了。一会才回过味来,眼泪不由夺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