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作者:青涩春天      更新:2022-02-09 10:44      字数:5080
  “唯一比看着自己老更惨的事是看着父母老去。”
  文慧笑,“你的话真多。”
  文佳忽然问:“马仲强找到工作没有?”
  “高不成低不就,闲时帮当地广告公司做些散工。”
  文佳说:“那你太吃苦了。”
  文慧苦笑,“当初不知为什么挑他。”
  文佳提醒她:“因为吴维元不专一,一直不愿放弃约会别的女生。”
  “对,人人都有缺点。”文慧苦笑。
  “本来维元同你是最理想的一对。”
  文慧说:“算了算了,过去的事谈来作甚,对,你离婚后怎么样?”
  “惨淡经营。”
  “喂,才廿五岁而已。”
  “你见过十六岁的皮肤洠в校褪遣煌!?br />
  “你靠色相?我以为你是名记者。”
  文佳忽然侧起耳朵,“噫,文锐到了。”
  文慧穿着浴袍走出来,看到小妹哈哈笑着进屋,一脸金棕,既健美又活泼,她十分欢喜,真是,生活得好便是孝顺。
  文太太眉开眼笑,“人齐了。”
  文佳立刻打电话订房间酒菜。
  “文锐,最近搞些什么,从实招来。”
  “在槟城建住宅大厦,小意思。”
  文慧颓然,“三姐妹数我最窩囊。”
  文锐啧啧连声,“大姐你已是母亲,成绩斐然。”
  “真是,还申诉不如人。”
  文锐自行李里取出三件一模一样,在唐人街买的大红色织锦旗袍,“穿上这个同母亲大人祝寿。”
  文佳连忙找来照相机拍照留念。
  三姐妹高高兴兴陪母亲出去吃了一顿清淡可口的晚餐。
  文佳争结账,文慧不与她们抢,妹妹们环境想必比她高,一个是英文电视台记者,另一个是建筑师。
  回到家,才放下手袋,吴维元的电话到了。
  “我就在楼下,想与师母贺寿。”
  三姐妹连忙说欢迎。
  他左手一大盆罕见的牡丹花,右手一大篮名贵水果,掖下挟着巧克力糖,大家都笑了。
  “还有没有?”
  “祝师母年年有得吃有得穿有得看。”
  文慧问:“咦,穿的在哪里?”
  文太太笑着说:“够了够了,已经太客气。”
  谁知吴维元象变魔术似抖出一条宝光灿烂的大丝绒披肩,轻轻搭在师母肩上。
  文慧这才点点头,“算你吧。”
  女婿马仲强反而一点表示与心意都没有,唉。
  文太太不停说:“太周到了。”
  文佳问:“吴大哥你吃了饭没有?”
  他搔搔头,“开会一直到十点。”
  文锐说:“我去做个面给你吃。”
  吴维元陪师母说些社会上的趣事,一会儿面来了,他一边赞一边吃个精光。
  一切都像文慧尚未出嫁的时候,她又一次鼻子发酸,而父亲仿佛随时会自书房走出来似的。
  文佳说:“你累了,大姐,先去休息吧。”
  文慧点点头,走进卧室,却还听到妹妹说话。
  “维元永远精力无穷。”
  “不然怎么赚钱。”
  像马仲强,动辄在沙发上盹着,电视一味开着,叫醒他,他喝一杯茶,又再睡着,一天,一个月,一年就这样溜走。
  “维元对我们真好。”文佳有点感动。
  “他一生实施博爱,你吃得消吗?”文锐抢白。
  吴维元抬起头,“你们在说我?”
  “对呀。”
  “好话还是坏话?”
  “背着你说的,自然都是坏话。”
  吴维元笑问:“文慧呢?”
  “先睡了,带孩子的人要多累有多累。”
  吴维元说:“她好似有心事。”
  文佳答:“天下女子均背着心事。”
  他却说:“文锐就是个大快活。”
  文锐抢答:“我与你根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你哪里看得透我的心事。”
  “哗,心事都有代沟。”
  大家都笑。
  文慧都听得一清二楚,原来与家人相聚是那么开心的事,真不想回去再为家用与家务烦恼,该刹那,她想做一个逃兵。
  吴维元终于告辞。
  “大姐,还没睡?”
  “又醒了。”
  “妈妈很高兴。”
  “她真伟大,父亲去世后,她哀伤但仍然振作,绝不放弃生活,一点不叫子女担心。”
  “要向妈妈学习。”
  三姐妹团在一间房间里。
  “好舒服的卧室。”
  “父亲特别加多一个卫生间供我们使用。”
  “但仍然争破了头。”
  “大姐好,肯让我。”
  “文锐,你为什么老霸占着镜子?”
  “啐,小时候的事,还讲来干什么。”
  文慧边笑边听。
  文佳忽然说:“大姐,如果真的不开心,分开也是良策。”
  文慧发怔,“爸妈维系幸福婚姻的秘诀,我俩并未学到。”
  “那是万中无一的好榜样。”
  文慧说:“我们只是受经济环境影响。”
  “你自己见机行事吧,家人永远支持你。”
  文佳伸手熄灯。
  文慧睡是睡着了,可是耳边老是有幼儿啼哭声,太阳照到脸上,也就醒了。
  妹妹们早已不在,她大声问:“人呢?”
  文太太进来,“文佳去找新型电脑,文锐去买时装,你呢,总不能空手回去呀。”
  “我也去买些玩具及儿童衣物才行。”
  这时,文太大给大女儿一只信封。
  “这是什么?”
  “妈给你一点心意。”
  “不,妈,钱你留着自己用。”文慧急了。
  “老是租屋子住不是办法,既然喜欢外国生活,置业也是时候了。”
  “妹妹们也许要用。”
  “我还有,不会亏待她们,这是你的一份妆奁。”
  文慧无地自容,“怎么好意思。”
  “母女之间客气什么,将来也是你们的,现在有需要,现在拿去用。”
  “我回来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你是好孩子,来,收下,多给马仲强一些鼓励,雨过天晴,很快就白头偕老。”
  “是,是。”
  “来,陪我出去喝早茶。”
  文慧陪着母亲逛衔,发觉老妈腿力上佳,十分宽慰,老人家买了许多礼物着文慧带回彼邦。
  到家,又看到一桌子的小衣服与玩具。
  “干什么这样客气,这些东西全体需要打税你们可知道?”
  文佳笑,“唉呀,难得一次,我替你付税。”
  “我们那边也都有。”
  “别自卑好不好,我们又没说加拿大是穷乡僻壤,不用忙着自卫。”
  “文锐你真刁钻。”
  “只剩这几年青春,不放肆对不起自己。”
  “不想结婚?”
  “三十五岁过后才作打算。”
  “听听,多聪明。”
  文慧捧着吴维元送来的牡丹花深深嗅闻,“真没想到牡丹色香俱全。”
  吴维元的电话跟到,“化妆更衣要多久?”
  文慧说:“我们三人马上可以出来。”
  “你同从前一般傻,我只见你一人,可以吗?”
  文慧诧异,“你有什么话要说?”
  “只想好好看仔细你。”
  “那么憔悴的一个旧友,别看痛眼睛。”
  他驾车来接,又是另外一辆跑车,可见脾气同从前一样,爱车,爱漂亮的异性,还有,爱玩。
  “明天晚上走?”
  文慧点头,“挂住孩子。”
  他把车驶上山,忽然降雾,吴维元夸张地用手拨了拨空气。
  “文慧,我有个建议你若不喜欢,也别骂我。”
  “我几时骂过人。”
  “文慧,带着孩子回来,我们结婚吧。”
  文慧脱口而出:“什么,我已是有夫之妇。”
  “你知道我爱你比爱任何人都多。”
  文慧摇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当年我离开你的原因,你只能爱一个。”
  吴维元叹口气,“我看不得你吃苦。”
  “身为妻子与母亲总是辛劳忙碌的。”
  “你永远是我心目中天真可爱的师妹文慧,功课好,无机心,不食人间烟火。”
  “我已老大。”
  “才廿多岁,都是早婚害你。”
  文慧笑。
  “你不再爱我?”
  “我视你如手足。”文慧微笑。
  吴维元惆悵,“即是不再爱我了。”
  “一定有人抢着爱你,别担心。”
  “都不愿与别人分享。”他抱怨。
  “那么维元,你该自我检讨。”
  “你也认为我应当专心一注安顿下来?那么,文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视孩子如己出。”
  文慧沉默良久。
  她看着他英俊的脸,这句话等足五年,终于由他嘴里说出来,却不似真的,太迟了。
  “我爱我的家庭。”
  “可是,他对你并不体贴。”
  文慧承认,“他的确不是大情人,与你不同,他亦不懂风度浪漫,我们真是柴米夫妻。”
  “那么,你还不回来?”
  文慧答;“已经落地生根,走不动了。”
  “你真是一个贞忠可爱的女子。”
  “华人女性最大优点是吃苦耐劳,牺牲自我。”
  吴维元叹口气,“我也累了,一倦便想起与你相处的好时光。”
  “是,”文慧笑着颔首,“女孩子们身段样貌一代比一代好看,但是,要求也一年比一年苛克,她们要的,是大量名利,已经没有真情意。”
  “文慧,你对市场很有了解。”
  “以物换物,十分公平,你有的是时间金钱,她们拿青春美貌同你换。”
  “我不能说服你?”
  文慧答:“不,我不能说服我自己。”
  吴维元黯然,“明日我送你到飞机场。”
  “麻烦你了。”
  文慧回到家,赶紧淋浴,把身上腻嗒嗒的雾珠洗掉。
  只见母亲一个人坐着整理照片。
  “她们人呢?”
  “约了朋友外出。”
  “噫,也不知是来陪母亲抑或来约会。”
  文太太笑,“文慧,来看你儿时照片。”
  文慧吃惊,“原来弟弟象我光光头,胖嘟嘟,不象是聪明人。”
  “多可爱,我最爱把你把在怀中,离家去上班时真想哭。”
  文慧不出声,只是搂着母亲。
  “明年带弟弟来探我。”
  “好的,我回去盘算一下。”
  文太太合上照片部,“时光飞逝,岁月流金。”
  文慧伏在母亲膝上。
  门一响,文佳开门进来,看到一幅慈母孝女依偎图,笑道:“大姐你怎么了,叫你住多几日又不肯,现在又来惹母亲伤感。”
  在她身后是文锐,她也说:“东南亚虽然患经济不景,相信还养得活你,要不要回来?”
  几乎所有亲友都向她招手。
  “吴维元有何表示?”
  文慧微笑,“我总不能自火坑跳到油锅里去。”
  “说得真好。”文太太称赞:“这样我就放心了。”
  “有娘家支持完全是一个不同的故事。”
  文佳在另一头叫:“姐夫电话。”
  文慧去听,“弟弟怎么样?”
  “晚上四处找妈妈,半夜醒来,看到卧室有亮光,便去寻人,真可怜。”
  “我傍晚便去飞机场。”
  马仲强松口气,“这个家没了主妇不象样。”
  文慧笑笑,“不会的,可以请保姆及清洁女工。”
  “知道你回来就放心了。”
  他叫弟弟听电话,幼儿听见母亲声音大叫妈妈,文慧巴不得马上插翅飞回。
  文佳说:“大姐真好,她可以回家,我同文锐只有一间空公寓在等。”
  文慧握住妹妹的手。
  “当年分手,也许太仓促。”
  “你一定有逼不得已之处。”
  文锐说:“每个人都想被爱,获得照顾,可是又不太愿意付出,不问耕耘,只求收获……”
  文佳瞪她一眼,“你怎知我没有付出?”
  “我又不是说你。”
  又吵了起来,一切同从前一样。
  “你们几时走?”
  “星期天。”
  “我也是。”
  “明年我打算与弟弟回来探母亲,你们要不要一起归队?”
  “要想一想。”
  “看看有无时间,暑假,通常在欧洲。”
  文慧只得摇头。
  “大姐,你也许会怀孕,也一样回不来。”
  文太太走近她们三姐妹,“多点打电话给我。”
  “听到没有,文锐文佳。”
  吴维元提早来接文慧,他解释:“我先与她去吃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