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作者:指环王      更新:2022-01-15 20:08      字数:5032
  维拉愣了愣,之后便摇头,“不。”
  苏志国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苏老爷子打断了,“随她吧。”
  苏老心里明白,定是叶兰不让她换了姓的。这孩子这次回来,乖巧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坚持,想来是因为叶兰了。
  “学校你就跟子慕一起上吧。”苏老执起筷子,给孙女布菜后,略微沉吟。
  维拉放了筷子,有些为难,“我已经上高二了。”而子慕,才初三。
  子慕有些奇怪,不到十五岁,高二,“你跳级吗?”
  维拉摇头,“我上学比较早。”
  苏爷爷思索半晌,问,“还跟得上吗?”
  “嗯。”
  虽是这样说,但老人心知京城与大西北的文化差异,心中还是有顾虑的。“这样吧,你先去高二念着一个月,若是跟得上,那便继续念下去,若是跟不上,再同子慕一起。”一锤定音。
  维拉点头,低头喝汤。
  苏爷爷转头问子慕,“顾家的那个孩子,也念高二吧?”看到子慕点头,老人说,“明天上学的时候,你让他过来,有他带着维拉,我也放心些。”
  第一卷 我找得到的从前 Chapter。3夫何瑰逸之令姿
  天还未亮维拉就醒了,许是睡不惯这样柔软的大床,许是因为刚刚忧伤的梦境。她睁着眼睛,努力的适应黑暗。想下楼给自己倒杯水,却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怕冲撞了什么。维拉叹了口气,看着微微透着光的窗帘,散了遐思。许多年前的一些淡而未忘的事宜,又重新记了起来。
  八岁那年,母亲重病,拖着病重的身体来了B市。想来,她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去告别的。春天的时候去,却是再也没有能回来。来B市之前,她抱着维拉,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如今大多是记不得了的,只记得那一句,对不起。
  可是妈妈呀,不用道歉的。真的不用,我拥有的是那样宝贵的经历,那些是我之后在枪林弹雨中能安全走过来不可复制的财富。
  外婆在临走前,跟她聊起往事时叹,“你母亲是想过把你送回苏家的。她写信寄回来,她跟我说她看着她的子慕去了游乐场,然后尽了兴,满头大汗地跑进了麦当劳时,她的维拉,只能在附近的林子里拾一些柴火,然后回来小口小口地嘬着稀粥。”
  那时外婆便骂她眼界忒低,总是去追求这些表面浮华的东西,除去吃穿用度,维拉能跟子慕比的,一样也没有拉下。
  可外婆终究是把她送了回来,因为除了这里,她似乎没什么地方可去了。外婆怕她走后,维拉的生活过于孤独冷清,怎么权衡,还是回到B市的好,只是请她,务必留住她的“祝”姓。
  这是外婆的执着。
  想到这些,维拉突然觉得很累,头往枕头里掖了掖,再度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床边是李妈慈祥的眉眼,里面盛满了笑意。
  维拉有些脸红,她从不贪睡,今日居然那么迟了才起床。刚回到这个家,总归是不好的。
  “李妈,对不起,我起迟了。”维拉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转眼,又露出了太阳般的微笑。
  李妈笑着骂她傻,看着与子慕一模一样的维拉,却是品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心想,不愧是叶兰带大的孩子,连眉间的坚毅都差不了。
  “还不晚,子慕也没起呢。我是想先把你叫起来,第一天上学,要准备的还是很多的。没想到我还未叫,你倒是自己起来了。”
  早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他背着书包,校服规规矩矩地扣到了第二颗扣子,如松柏般高大挺拔,眉眼干净清澈,形容大方磊落,唇角上还挂着一丝笑,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苏爷爷,苏伯父,向阿姨,早上好,我来带维拉上学。”
  他说话的时候,维拉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得能溢出水来的眼睛。这个词过于女性化,但或许是由于词汇的贫瘠,她找不出词来形容那样的眼睛,那种能让人直接地看到他灵魂的眼睛,浑然天成。直到许久之后,她学到了一个词,温润如玉,才有了确凿大气的词来形容眼前的男子。
  那是一种大家的风范。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我已同校长说好,一些手续也叫人办了妥当,你待会直接把她带到班里便好。”苏老看着顾容与,很是满意。大院的小子很多,只他最靠谱。
  顾容与点头应是。
  一边的子慕扯了扯她的袖子,维拉回头,看到了她狡黠的眉眼。心中会意,溢出了一丝微笑。
  子慕放下手中的叉子,站起来,拿过李妈准备好的午饭。“我吃饱了,爷爷,子慕,我先去上学了。”
  维拉失笑,爷爷也暗暗摇头。
  子慕拿过书包,走到顾容与旁边,装成怯生生地样子对他说,“我们走吧。”
  顾容与笑,温柔得可以溢出水来,他叫了声,“子慕。”
  子慕正色道,“我是维拉。”
  顾容与但笑不语。
  子慕撇撇嘴,不开心了,难得有机会给这人下套,可人家眉眼一抬,即便双兔傍地走,依旧可辨雄雌。
  子慕跟家人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家门。
  后来,维拉问到顾容与,为什么第一眼就能把她和子慕分出来,这件事几乎连她们的生父都无法做到。
  “眼睛。你是见惯了大山大漠的人,眼里的东西,和她不一样。”
  学校是大院的附属高中,说白了也就是子弟高中。初中部离大院比较近,走大路只用拐几个路口。高中部建得气派,跟大院离了几里地,在胡同穿梭二十分钟就到了。大路比较绕,而且老爱堵车,所以一般大院的孩子都是步行的。
  维拉暗暗记着路,心想不能每次都巴巴地跟在别人后面走要人带路吧?多不好意思啊,要是有个什么事要先走或者先回来了都不方便。可这胡同着实绕得厉害,维拉正想着要不要做个记号什么的,就撞上了前面一堵人墙。
  维拉摸了摸撞疼的鼻子,心中正暗骂自己笨,抬头却看到是撞上了顾容与,连连道歉。这个少年,全身上下似乎都完美到无暇的少年,是不是会介意这样的触碰?维拉面对着他们还是有怯意的,在他们的面前,自己就恍若一个刚进城的土丫头,对城里人是既羡慕又有些畏惧的。
  “没关系,只是见你想事情想得入了神,不忍心打断你,只是我们要转弯了,我怕你一直往下走,遇了死胡同,只得停下来。”顾容与看着维拉有些错愕,言语里有了揶揄的意味。
  维拉笑,很大方磊落的形容,仿佛撞到他的不是她。
  “你叫顾容与?哪个容?那个与?”
  “容易的容,与人为善的与。”
  维拉眼珠一转,“‘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吗?”
  顾容与略带惊奇地看着她,“你知道《湘夫人》?”一般知道他名字出处的人太少,不顾的他惊讶。
  “我还知道《湘君》,‘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维拉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爸爸妈妈给你取名的时候很用心。”
  顾容与挑眉了,“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爷爷给我取的呢?”
  “湘夫人和湘君都是楚地湘水的配偶神,而且诗里写的都是他们互相思慕的感情,这种感觉只有在情正浓的人有,人老了更多的是细水长流。”
  顾容与赞赏地看着她,“姑娘,你很聪明,但是太过于老成。”
  维拉抬头看她,笑得像阳光,伸出手比了比,“我今年十五了!”
  “还是小孩子。”顾容与嘴里带着漫不经心地微笑,“所以还被允许孩子气地长大。”不必像我一样。
  顾容与把她领到教室的时候,不知谁吹了声口哨,引得班上的人都看了过来,拍桌子,起哄。
  苏家的女孩子,美名远扬,虽然他们的圈子说不上小,但还是见过的。如今在自己班的教室见到她和顾容与在一起,不由得打趣一番。
  如此情景,维拉不由得去看他的表情,却见他不喜也不恼。顾容与低头,看到姑娘的表情,笑了笑,“你在这等我。”说着,就往座位上走去,对着一个戴着厚重眼睛的男孩说了些什么,那男孩只想了一会儿,便干脆地收拾了东西往后走去。然后,顾容与回来,领着她走到了那个位置。
  “你跟我同桌,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可以问我。”
  维拉看他的眼睛,依旧温柔。
  不由得低头轻吟——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
  第一卷 我找得到的从前 chapter。4有一口井叫曲奕
  上课铃刚响,门外就有不少人踏着铃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长得有些喜庆,他见到维拉,有些惊喜,蹭地就跑了过来,“子慕!”然后扭头找人,“海欧那厮怎么没跟丫一起?”而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爆炒栗子敲了下来。
  维拉没有反应过来,顾容与阻止不及,他自是知道这个少年和子慕打招呼的方式的,并不是真想打人,只是平时的子慕总是灵巧地躲过,可维拉并不是子慕。
  维拉避闪不及,被敲的眼冒金星。
  那人也有些着急,没想到能敲到她,“丫怎么不躲啊?疼么?”
  维拉心想,能不疼么,你让我敲敲试试。
  顾容与一脸无奈,“曲奕,她不是子慕。”
  曲奕白眼,“蒙谁呢,当我瞎的啊。”
  的确,那么短的时间,苏家自家都才反应过来,何况是外人?除了跟苏家走得近的,除了海家顾家知道些旧情,其余的是不知道苏家除了子慕还有另一个姑娘的。
  顾容与刚想解释,就见班主任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忙咽下了要说的话。别看这老师年轻,手段厉害着呢,如果不缺心眼,千万别惹。
  她一进来就看见曲奕在那欺负女孩子,大怒,大步走过来揪少年耳朵,顺时针转过一百二十度,看得维拉目瞪口呆。
  “别啊程老师,你轻点,可疼。”
  “小兔崽子,德行哈,三天不管就上房揭瓦,欺负女孩子,丫就这点本事。下次再让我瞧见,我拧死你。去教室后站着,面壁!你要是敢往后瞅一眼,以后你上课都得保持那个姿势。”说着凤眼一挑,手放开了少年的耳朵,风情万种地撩了撩长发,走到了讲台上。
  曲奕蔫了,往后走去。
  维拉有些纳闷,听爷爷的意思,这个班级的学生,非富即贵,余下的都是尖苗苗。都是一群神仙,不供着就算了,还敢体罚啊!
  曲奕后来跟她碎碎念,说是原本的老师管不来他们,学生添油加醋地往家长那一告,校长都得哈腰点头地处理那些屁大点的事儿,要是不管吧,人孩子出了事又得赖你头上,真真两头不是人。后来程老师来了,大家才蔫了。
  这尊可是大佛,是校长恨不得摆在桌上供着的人物——程家千金。程老爷子五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宠得厉害,是一辈子都衣食无忧的主儿。就是这个宝贝主意太大,管不来。非老师不干,程家不愿她受老师那气,可看她那雷厉风行的样子,谁敢拦她?
  起初有人告状,当家长电话打到程宅的时候,是程老接的电话,家长一听那声音,骨质都酥松了,连忙转了话题请安问好挂断,一气呵成,揪着家里的小兔崽子就是一顿鞭子——让你给老子惹麻烦!但凡能进这个班的,老子都有点能耐,谁人不识程老爷子?人家跺跺脚,政界商界不还得震几震。
  好了,解决了,二年五班的一众神仙,好日子倒头了,他请的是如来,饶是你孙猴子本事再大,在五指山撒尿占地盘,人家五指一紧,能捏死丫的。
  程老师俯视众生,换了副温柔的嘴脸,“听说来了新同学,嗯?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维拉还没缓过来就稀里糊涂的上去了。报了姓名和籍贯,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看大家的情绪,多为轻蔑不齿。
  大抵,他们都有一些皇城人的骄傲。
  维拉皱眉,捏断了粉笔,也没了说话的念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祝维拉”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毫不拖沓,细细品味,还有些行云流水的味道。
  在大西北的时候,她曾随着外婆靠着制陶这个维吾尔族古老的手工艺过活,书法跟着原来制陶的师傅练过一段时间,虽不能有所成就,但是拿出手也是寒碜不了的。
  曲奕在维拉开口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子慕了,这个孩子普通话虽好,但是却不如子慕那般有京味儿。只是想起维拉的容颜,不由得暗拍大腿,像,太他妈像了,同卵的吧?
  顾容与看着维拉的字,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