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作者:击水三千      更新:2021-12-21 19:00      字数:4857
  蒋老大叹了口气,“这里是她的家,走得再远还是会回来。”
  萧今不明白,如果是她,一定会远远地逃开。
  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一老一少齐刷刷地站起来。
  穿蓝色手术服的医生抬手摘了口罩,恭敬地说,“老爷,夫人保住了。”
  两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那医生已经走开,萧今才转头说,“她成功了。”
  蒋老大眼眶微微发红,笑着点点头,扶住她的肩像安抚女儿一般轻轻拍了拍,萧今忍不住鼻子发酸,泪水涌了出来。
  之后蒋夫人昏迷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萧今趴在她的床前,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她的头发,抬眼看见一张温和的笑脸,眼睛涩涩的。
  蒋夫人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孩子,跟他走吧。”
  蒋老大就守在门口,听见动静就冲进来,蒋夫人还狠虚弱,没和他们说几句就睡着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蒋老憔悴的脸上又有了活力,开始张罗着给夫人补身。
  萧今却忽然很想念一个人。
  她来到蒋老大面前,认真地说,“蒋伯伯,我想离开这里,虽然有些对不住您的栽培,可我想我有比出国念书更想做的事。”
  蒋老大看着她坚定的黑眸,慈爱地点点头,“我会照顾她的。”
  临走前,萧今给祝晓打了个电话,“晓晓,我要跟他走了。”
  “你真的决定了?”
  “嗯,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有多喜欢他,或许就像你说的,他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了,而我也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怪物,”祝晓忽然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只要你决定就好。你要幸福。。。。。。要经常给我打电话,敢断了联系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萧今眼眶也有些发热,重重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祝晓抹掉眼角的泪,回头看看身后的人,不好意思地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会表达。”
  裴朝浅浅地笑了,捏着杯柄的指尖却微微发紧,“没关系,只要她肯跟我走。”
  爱,只是时间问题。
  晴朗干燥的冬日午后,萧今扛着大背包走下楼梯,复古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阿今,你去哪儿?”迎面走来的男人把她拦了下来。
  萧今匆匆打了个招呼,“柒哥,我有急事儿,以后再跟你解释哈。”
  “不许走!”蒋柒枫忽然提高了音量,一大步走上来扯下萧今背上的背包。
  动武?萧今自然不买账!她抓住背包,毫不客气地转身用手肘捣向蒋柒枫的腋下,趁他一松手抢回了背包,拔腿就跑。
  “你不会傻到要去找姓裴的吧?”他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团,在她身后大声说,“他们绯木堂就是害咱们家的帮凶!”
  手中的行李应声落地,萧今忙弯腰捡起来,脚步不停地往门外跑。
  “阿今!萧今!!”蒋柒枫喊了两声,却见她越跑越快,气得狠狠握紧了拳头砸在木门上。
  萧今一口气跑到和裴朝约好的咖啡店,喘着气站在街角,冰天雪地里呵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大雪纷纷扬扬地散落,模糊了她的视野,白茫茫的一片。
  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总是下得很卖力。
  透明的玻璃窗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要带她远走高飞的男人,另一个却是胁迫她离开得利集团的阴谋家,方威。
  他们为什么在一起?裴朝不是离开绯木堂了么,不是要斩断过往和她远走高飞么?
  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到,她打心底里排斥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和雷芸谈笑的画面。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秘密没有告诉她,而她却已经抛下了一切。。。。。。只要想一下,就头痛欲裂,她后退两步,忽然被人双手扶住。
  “跟我来。”方司藤拉着她往街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萧今觉得脑袋里一下子全是残缺不齐的片段,混混沌沌地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塞进了车里。
  “阿今,你不能跟他走。”方司藤拉着她的手,目光深沉,语气也难得的急切,“裴家这几日要把蒋家吞掉,此刻恐怕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姐姐嫁给裴扬,方家作为亲家没立场插手,你若这时候消失,蒋家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很快就会破产,到时候蒋夫人她们流落街头,你也要当做看不见么?”
  是她太自私了么?为了自己可能的幸福而置关心她的人于不顾,萧今脑子有些混沌,像被人夯了一棍子,蒙蒙的。
  方司藤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现在若是不愿嫁给我,订婚之后就出国去读书,等蒋家喘过气来,婚约再解除就是。”
  萧今木木地看着他,似乎没跟上他的思路,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是雷芸。
  熟悉的铃声此刻听来却像一个魔咒,手指停在接听键上,她很久才鼓起勇气按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GC来了哦,虽然小虐,但萧怪物在痛苦中蜕变了。
  ☆、消失吧!
  “小妹?小妹,你快回来!刚才绯木堂的人拿着裴家的合同来逼债,把你柒哥带走了,老爷气得心脏病犯了,夫人还在昏迷,连沐笙他们也要……”她拖着哭腔,听来十分无助。
  在一片混乱之中,萧今愣了数秒,沉声说,“芸姐,你别急,小心身子。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她僵硬地转向方司藤,轻声问,“你能送我回去么?”
  咖啡屋渐渐消失在视野,塞得满满的行囊被丢在脚边。
  这一段相伴的旅程,是谁失了约。
  萧今回到蒋家,先在方司藤的帮助下救下了蒋沐笙,并赶走了讨债的人。
  花园里早已空无一人,宅子里一片狼藉。
  蒋老大刚经过抢救,身体十分虚弱。雷芸说,之前因为生意上的事,他和蒋柒枫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合过眼,这两天一直靠药物支撑。萧今一边看着她喝下安胎药,一边安慰着。
  老管家恭敬地走过来,“小姐,老爷叫你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还留有消毒水的气味,心电图滴答滴答地跳着,萧今轻轻地靠近,觉得呼吸都被扼住。
  蒋老大微微睁开眼,示意她把呼吸器拿掉。
  “阿今……抱歉。” 这样一个硬汉,被神化的人物,乃至于之前萧今不曾感受到他分毫的怯懦和犹豫,却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她摇摇头,觉得之前自己的逃走太过于自私。“我能做点什么?”
  “你去,吴琦律师事务所,你可以信任她。先把枫儿保出来……”他气息粗糙,思路依然清楚。
  萧今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压下不安,问,“蒋伯伯,这次的事,是谁做的?”
  蒋老大看出她的顾虑,声音断断续续,“裴家和方家,都,觊觎已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可是你,恐怕不能,跟他走了。孩子,对不起……”
  日光将尽,萧今看向窗外,天际只余一抹暗红。
  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复杂,人为什么有那么多秘密?除了喜欢和不喜欢,还有那么多不能和不得以……朋友可以背叛,誓言可以丢弃,究竟还有谁能信任,还有什么值得坚守?
  萧今想不通,她曾经以为人生最最可怕的事,就是失恋的同时又丢了工作。却不曾想过,即便什么都有了,还是要为了所谓责任,不得不放弃,眼睁睁看着它离去。
  高楼霓虹从眼前飞驰而过,她坐在蒋老大专用的老爷车里,体会不到一丝惬意。
  蒋老大和她妈重病在床,蒋柒枫还关在看守所,家里只剩下一个孕妇和一个瞎弟弟,随时面临着被人赶出家门的危险。萧今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别无选择的心情来到吴琦律师事务所的。
  “您好,我找吴琦律师。”她捏着名片,心里还有些忐忑。
  “你就是萧今?”戴黑框眼镜的美女伸出手,“我常听蒋先生提起你,我就知道我们有一天会见面!”
  萧今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女人生出好感,或许是因为蒋老大信任她吧。“吴律师,请问,怎么保释蒋柒枫?”
  “叫我Kiki吧!”吴琦轻松地冲她笑笑,“这些事你不用担心,蒋先生早就做了打算,应急方案三年前就在我手上了。只是没想到今天用上……”
  “应急方案?”
  “对,简单来说,蒋先生为了预防裴家和得利集团联手,曾经暗中投资签署了一项保险合同。只要在合适的时机,这个合同就会生效,蒋家的财产自动冻结一段时间,这样,等危机过去蒋家就能从头开始啦!”吴琦推了推眼镜,镜片一晃。
  可惜萧今还没搞清状况,又问,“那我要做什么?”
  “按照约定,萧小姐只需在合同书上签字,两年之后,蒋氏所有的资产都会划到你名下。然后,”吴琦拿出厚厚的一叠纸和一本护照拍在她面前,“喏,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萧今是在飞机上把合同看完的,云层的顶端阳光明亮,她仿佛又看到广场上那个举着猩猩头的身影,那个明媚的笑容……她甚至没有机会说一声再见,也没来得及说,
  抱歉,我出卖了你。
  祝晓完全没预料到萧怪物的凭空消失,她被楚凡高的电话吵醒时,还痛骂了他一顿。然而,当两人赶到街角的咖啡屋,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裴朝拖出来时,她都震惊了,心疼了。
  这样一个爱干净有身份的男人,竟然如此狼狈地躺在咖啡屋里,嘴角和额头被打破,结成了褐色的血块,老板无奈地说这位客人太犟,天不怕地不怕。楚凡高黑着脸想把他扶起来,他却挣脱开抱着桌子不肯离开。
  他至今仍不相信她会背弃约定……
  爱情滋润人也折磨人,祝晓忽然生出一些歉疚,随手按下重播键,这个电话她三天来拨了不下千遍,仍是关机。
  “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家里也没人……。”
  楚凡高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早已料到,“蒋家出事了,已经逼得蒋老大打出了最后底牌,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措施,想必和她有关……”他一回头,发现祝晓根本没听,专注地盯着手机,盯得眼眶发红。
  楚凡高心头一动,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僵硬地说,“不用担心,也可能……是她手机坏了。”
  祝晓没忍住笑了出来,双眸盈盈有光,看得楚凡高一时有些怔忡。
  “萧怪物最讲义气,她会回来的。”祝晓轻轻笑起,认真地说。
  楚凡高不自然地别过头嗯了一声。
  然而萧怪物真的走了,不留只言片语,换了手机和护照,没有通知任何人,祝晓追到蒋家,却只有搬空的大宅院。
  蒋家一夜间败落了,所有的资产都冻结起来,佣人们被遣散,仅留了三五个和蒋家人一起搬进祖上留下的别墅。
  祝晓千辛万苦见到蒋夫人,她大病初愈,消瘦的脸颊看得人心疼,“晓晓,你不要怪阿今,是我拖累了她……”
  “阿姨,怎么会这样,她到底去哪儿了?”祝晓急得坐立不安。
  蒋夫人摇摇头,说着说着就湿了眼眶,“她连我也没有告诉。”
  祝晓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萧今。她为此感到无助,这么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不告诉她也就算了,可是,裴朝怎么办?为什么说都不说一声?
  恨,也只能恨上了。
  祝晓也不记得自己和楚凡高去了多少次咖啡屋,不记得曾经明亮的笑容何时再也不曾出现过裴朝脸上,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回到了绯木堂又转而从商,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得到了裴家一半以上的股权成了最大的股东。他最终成为了向朝兰希望的样子,强大,冷酷,足以带领裴家走入全盛时代,连楚凡高都说他的城府已无人能及,因为他够狠。
  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她和楚凡高仍然打打闹闹地在一起,秦柏依旧每月都换女朋友,他们常常一起喝酒,却约好了都不去提那个名字。
  然而她知道,没人忘记。
  时间,只是让淡忘的淡忘,深刻的更深刻。
  作者有话要说:preview:
  重生吧小宇宙~~
  萧怪物回来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或者说,又有多少惊喜等着她呢,下章揭晓,喵~
  ☆、重生吧!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教会一个孩子说话,也足以把一个女人打磨光滑。
  S市机场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甜美的女声,拖着箱子或推车的旅客匆匆挤出登机口,直到在人潮中觅到熟悉的面孔,才缓下脚步安然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