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9-05 09:20      字数:5040
  宋氏答应了,谢姝宁兄妹便也没有反对。
  谢元茂因而长舒了一口气,打发了人去庵里接谢姝敏,但人却未能接回来。
  庵里的住持师太说,谢姝敏疯了,连人也认不清,接回去怕是家宅不宁。正是年关,沾了晦气可不妙。若是一路顺利,开春谢元茂就该重回官场,他一听到晦气二字,自然什么也不说,连连摆手熄了要接谢姝敏回来的念头。
  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多抬几个美妾沾沾喜庆。
  陈氏那自谢姝敏被送到庵里后,便一直沉寂着,终日了无生气,颇为安生,谢元茂也从来未去见过她。
  谢姝宁对眼下这种情况很满意。
  要接谢姝敏回家,说到底也得看她允不允。愿意不愿意。
  谢元茂派出去接谢姝敏的人收了她的银子,自然要按照她的意思告诉谢元茂。
  这种银子,花再多都值。
  星星火苗还没能烧起来,就被熄灭了。
  这个年。也因此过得很舒坦。
  祭祖吃饭团圆,明面上看着永远都是一派和乐。
  转眼间,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宋氏从不吝啬赏钱,府里的仆妇都爱过节,人人面上都带着红润满足,连那些个日日嚼舌根的都将话头变作了得了多少赏钱。
  潇湘馆里的人,亦是如此,一群人围坐在火盆旁,谈天说地。手里缝着衣裳做着鞋,其乐融融。
  谢姝宁斜倚在炕头,不禁想起了年前京都里的最后一件大事来。
  燕霖到底还是被燕淮给送出了京都。
  一如他幼年时被父亲给送离,藏起来消失了一般,燕霖也从众人眼中消失了。
  除了燕淮外。大抵也就只有她才知道,燕霖究竟被送去了何处。
  小万氏已许久不曾出现在众人眼前,听闻是被燕淮给软禁在了府中。
  万几道的夫人在腊月里几次三番要见小万氏,都没能成功,坊间传遍了万家不满燕淮的流言。但谢姝宁知道,这些都并非流言,而是真的。
  还有一事。她是听图兰说的,说是在燕霖被送离京都之前,燕淮曾去了一趟万家,见了他的外祖母万老夫人,自那以后他便再没有踏入过万家的门。
  谢姝宁一开始从图兰嘴里听到这话还愣了愣,误以为自己是错将玉紫当成了图兰。若不然,图兰怎么会特地在没有她的吩咐时,去打听这些事。显而易见,这些事,也并不是打听便能打听出来的。
  结果她直到这时才知道。图兰私下里竟还跟吉祥见过几面。
  她吓了一跳,连忙追问图兰去见吉祥做什么。
  不曾想这丫头竟告诉她,是去切磋的。
  谢姝宁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柄曾被图兰从吉祥那偷来的剑,不知何时竟又回到了图兰手里。
  她只当又是图兰去抢来的夺来的,好容易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想要劝诫她,便被她突如其来的话给噎了一噎。
  图兰说,这一回,剑不是她抢来的也不是偷来的,而是吉祥送的。
  谢姝宁听完是百思不得其解,又清楚图兰不会撒谎,不由懵了,半响才道:“你高兴就好……”
  图兰就笑嘻嘻将剑给藏了起来,平日里倒也不见她拿出来用过。
  谢姝宁愈发觉得这事有所古怪。
  但一直也没能真找出些奇怪的蛛丝马迹。
  她敛了心神,望向窗棂,有隐隐的白光自缝隙间透进来,外头的雪越积越厚,好在总算是停了。
  今夜东城有灯会,中央的灯轮听闻高达二十余丈,燃灯五万盏,簇之如花树,极为奢靡。
  谢翊一早就打发来告诉她,晚上出门赏灯,容不得她推脱,便自己将事情给定下了。谢姝宁没有办法,谁叫她就这么一个哥哥,只得收拾妥当了陪着他一道出门。
  天色渐黑后,兄妹二人便在宋氏的叮咛下上了马车出了谢家。
  今夜无雪无雨,正是赏灯的好日子,一众人被风雪堵在家中许久,如今谁也不想错过,因而街道上满是马车行人,熙熙攘攘挤了一路。
  好容易到了东城,更是人山人海,喧声鼎沸,十分热闹。
  一年之中,街上女子最多的日子,想必也是这一日了。
  平日里,各家小姐都隐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随意抛头露面的人少之又少。
  上元灯会,就成了诸人名正言顺外出夜游观灯的好机会。
  谢姝宁忍不住微笑,前世她最喜欢的日子,也正是这一日。
  难得的好日子,叫人身心愉悦。
  后头的路,马车难行,他们索性便下了马车,自去走动观赏。
  谢翊凑到她耳畔嘀咕:“阿蛮,我在书院时听位同窗说,正月十五这天,那些素日不敢私相授受的人。今天夜里,倒都光明正大了呢。”
  谢姝宁捶他一下,皱着眉头,又气又笑。斥他一句:“你那劳什子同窗,今后还是快莫要说话了才是!”
  谢翊哈哈笑着,旋即眼睛一亮。
  街道两旁有摆着小摊子卖元宵的,他就拉了拉谢姝宁的袖子,道:“我们一人买一碗尝尝?”
  “晚些家去,府里早就备好了,何必在外头用。”这人来人往的,谢姝宁没答应他。
  谢翊讨饶:“好妹妹,外头的东西同府里的怎能是一个滋味!”
  谢姝宁无奈,只得让他去买了坐在小摊子上吃。自己倒实在没有兴趣,索性道:“哥哥在这吃着吧,我先去那边逛逛,晚些我们仍在这里汇合如何?”
  这小摊子正正摆在了一颗老树下,显眼得很。
  谢翊便点点头应了。让她自去玩。
  谢姝宁遂带着图兰往猜灯谜的地方去。
  玉紫几个皆被她打发了跟卓妈妈几个一道出门,这会她便充个地陪领着图兰观灯。
  数不尽的花灯悬在那,将大半个天空都照得通明,恍若白昼。
  图兰看花了眼,喊着谢姝宁,“小姐,那边的也是灯吗?”
  谢姝宁循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一排排的兔子灯,“是灯,你喜欢吗?喜欢我们便买一盏带着吧。”
  图兰连连点头。
  她就带着自己高大的婢女穿过人海,掏钱买了一盏兔子花灯塞进图兰手里,“拿着。”
  图兰像个孩子般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二人拎着灯慢吞吞地在街上走着。一路看一路笑,难得的好日子。
  浓稠如汁的夜色被灯火照得四散,角落里残留的白雪则如上好的白玉,熠熠生辉。
  走会一会,湿而重的寒气仍逐渐沿着脚下的地砖上涌。谢姝宁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唤了声“图兰”,一扭头去撞上了一个人。
  对面的人站得笔直,她捂着鼻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通明的灯火下,她抬头看了过去。
  身披黑色大氅的少年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
  “燕淮……”谢姝宁下意识的,讷讷喊出了他的名字。
  对面的少年微怔,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她喊自己的名。
  俩人站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一时相对无言。
  图兰终于挤了过来,一瞧见眼前站着的燕淮跟吉祥,不由大惊,“男人也看灯?”
  话音落,对面的俩人黑了脸。
  这满大街的,何止他们两个男的,何至于惊讶至此?
  谢姝宁连忙拽了图兰一把,小心叮嘱:“记着卓妈妈的话,慎言!”
  图兰一头雾水,不知自己方才那话又是哪说错了,讪讪看了对面的俩人一眼。
  就在这时,人群躁动起来,原是东城最大的酒楼门口有人散财,众人都去抢了。
  谢姝宁一行人这么一来,就成了同人群逆行,被推搡得站立不稳。
  燕淮蓦地抓住了她的手,护住她,直接带着人横穿过人群,往河边去了。
  河面上静静飘着荷花灯,倒映在水面上,恍若星光点点。
  岸边的人也都跟着人群一道去了,这里一时倒空了下来。
  燕淮这才松了手。
  图兰喊着“小姐”,摇摇晃晃带着兔子灯要跑过来。
  “你的信,我收到了。”
  谢姝宁微喘了几声,耳边忽然听到有道清越的声音说道,她怔了一怔,随后微笑,“国公爷的回信,我也收到了。”
  没错,这个古怪的人,竟还专门写了回信于她……
  正文、第245章 独处
  “来而不往非礼也。”燕淮轻笑。
  话音一落地,图兰也急切地近了谢姝宁的身,略带不满地看了眼燕淮,似在无声责怪他怎能直接拉了谢姝宁便走。
  她牢牢抓着手里的兔子灯,问谢姝宁:“小姐,我们还去那边看灯吗?”
  方才谢姝宁同她提起,要带着她一道去近前看看东城中央那株高耸,直入云霄的灯树,谁知走至半路,先是遇上了燕淮,后又被人流给冲散了方向,如今倒是越离越远了。
  谢姝宁抬头遥遥看了一眼,见远处火光点点,又扭头来看图兰,提着兔子花灯的姑娘梳着粗黑的麻花辫子,睁着双比西越人深邃上许多的眼睛,像被关在兔笼里的小兔子一般,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满脸期待,不由心软,遂颔首道:“去,这便去。”
  但街上仍有成群结队的人在逆流而行,怕还得等上一会。
  若图兰自己去,倒是快得很,不消多久怕是就能挤出人群,到达灯树下。可一旦带上了谢姝宁,长街就变得尤为漫长,要走上许久。而且,人来人往,拥挤得很,指不定过会就被谁给踩了一脚,摸了一把的。
  图兰出门前被卓妈妈耳提面命要好好照料谢姝宁,她一想到会为了看灯让谢姝宁受伤,便忍不住迟疑起来,“小姐,若不然还是不去了。”
  “为何不去?”谢姝宁怔了下,“过会等人少些,我们再去。”
  图兰笑了笑,答应了,心里却明白他们并不能在外头肆意逗留上许久,到了时候便要回北城去的。
  再加上还有个谢翊在等着一起家去,还得留出时间与他们会合。
  她虽笑着,眼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图兰不擅掩藏自己的情绪,登时便叫谢姝宁给看了个清楚。
  谢姝宁微叹一声。刚准备哄上几句,便听到不知何时站到了燕淮身后的吉祥漫不经心地道:“熙熙攘攘的,没得挤坏了你家小姐,不识得路。我带你去罢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另外三人皆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
  吉祥别开脸,假咳了两声,微恼着说道:“走不走?”
  谢姝宁一时半会未能从这突来的话里回过神来,讷讷道:“贴身护卫离了主子当真可行?”
  话说完,她迷迷糊糊地醒悟过来,图兰可不也是她的贴身婢女,兼了护卫之职。既如此,图兰论理也是不能离她的。
  果真,忠于职守的图兰姑娘眉头一皱。“我家小姐不能一个人留在这!”
  “……图兰姑娘,在下难道不是人?”原本望着河面的燕淮转过头来,慢吞吞地说道。
  图兰愣住,半响才惊觉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慌慌张张地道歉。
  吉祥在后头听得不耐烦。踹了一脚河岸边的歪脖子小树,稀疏的树叶并着残留的白雪扑簌簌落下来。
  “去看灯吧,我在这等着你回来接我。”谢姝宁牵住了图兰的手,看着眼前的异域姑娘笑吟吟道,“不会花上太久的。”
  图兰踌躇着,忽然冲燕淮作揖,手中还拎着兔子花灯。摇摇晃晃的几乎甩到了河里,“那就劳烦您暂时看顾我家小姐,不要让她玩雪,不要让她一个人胡乱走动,不要……”
  “好了好了,快去吧!”谢姝宁听着她将之前卓妈妈叮咛她的话一句句说出来。无力扶额,慌忙赶人。
  图兰便跟着吉祥,一步三回头地渐渐走远了。
  燕淮武功很好,他们都清楚,图兰并不担心谢姝宁遇到危险无人照顾。她只是总觉得自己这么一走,似乎有哪里不大对。
  可她在塞外长大,见惯了男女说话独处,一时间根本未想到不该让燕淮跟谢姝宁两个人留着。
  谢姝宁自然不会不清楚,但今夜却无妨。
  何况四下无人,即便有人瞧见了,也不知她是哪家的小姐,谁又能胡乱攀扯什么。
  再者,花灯再美,少年再俊,她也生不出旖旎心思来……
  吉祥跟图兰走后,河岸边就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气氛有些尴尬。
  两个被各自的护卫跟婢女因为要去看灯而撇下的主子,相对无言,竟是无话可说。
  谢姝宁暗自庆幸着,之前回回遇见燕淮,总无好事,倒霉乃是家常便饭,今日不论如何,总不至于倒霉了,实乃万幸。
  “鹿大夫跟孩子,可还好?”静默了片刻后,燕淮询问起来。
  想起豆豆,谢姝宁笑了起来,颔首道:“托国公爷的福。”
  这可不是什么客套话,若非燕淮,凭她自己,根本无法救出鹿孔父子。也因了这事,谢姝宁此刻方才敢跟燕淮呆在同一个地方,而不是立即落荒而逃。
  前世她所知道的那个冷厉阴鸷的男人,似乎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