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9-05 09:20      字数:5020
  卓妈妈正伺候她穿鞋,回忆一番,道:“下了怕是有小半个时辰了,一开始只是几颗雪粒子,方才月白来时,已有些大了。”
  听着外头的响动,这场雪越下越大,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
  谢姝宁紧紧抿着嘴角,沉默了下去。
  下了雪,想要凭借痕迹寻人,便会愈发困难。何况鹿孔跟孩子又是昨日就不见了的,耽搁了这许久。只怕更是艰难。良久,她方轻轻叹了声,侧目往紧闭的窗棂望去,“只盼着这场雪。不会下太久吧……”
  今年的初雪,来得早了些。
  正想着,玉紫端着一盏热茶尽数给月白喂了下去,月白就像是冻僵了的鱼重回了温暖的洋流中,咳嗽着苏醒过来。
  另一边守着的图兰,连忙将加足了银霜炭,烧得热热的紫铜小手炉,一把塞进了月白的手中。
  热气上涌,月白青白的难看面色这才恢复了些红润之色,眼神也没那般呆滞了。
  谢姝宁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正色问道:“月白,他们是怎么不见的?”
  月白像是陡然惊醒,张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喃喃道:“小姐,怎么办?怎么办?”
  “你别急,他们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谢姝宁舍不得瞧见她成了这样,不由心酸起来,“你细细将昨日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月白大口吸着气。半响才似彻底清醒过来,红肿着眼睛,惊魂未定地将她所知道的事,一一告诉了谢姝宁。
  ——
  昨天一整日,天色都是暗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有骤雨霜雪落下。
  豆豆如今会走会跑。正是最贪玩的时候,偏生年纪小,也总不大听话。月白怕他四处乱跑,摔着了磕碰着,便将他拘在了屋子里。不让他出门,哄他说,等到天光明媚的时候,再带他去玩。
  豆豆年岁小,缠着她哭闹了会,便在内室里沉沉睡去。
  屋子里暖融融的,他没多久便睡熟了。
  彼时,月白正跟鹿孔一道,在为谢姝宁配制一丸强身健体的药,夫妇二人也总算是离了那小魔星,忙里偷闲了一会。
  谁知没一会,豆豆便被热醒了,哭着嚷着要爹爹抱。
  因月白平日里对他严苛些,这孩子自打会说话,便更喜欢缠着父亲一些。
  这天亦是如此。
  鹿孔又是恨不得将儿子捧在掌心里的人,哪里舍得看他哭,当下便丢开了手上的活计,上前去将人给抱了起来,哄个不停。豆豆得了父亲的怀抱,破涕为笑,指着桌上空空的一只小碟子嘟哝着,要吃糕糕。
  这些点心,还是上回谢姝宁让图兰去拿药时,特地送了去的。
  吃完便没了。
  鹿家已没了点心,豆豆小孩子却不依不饶的,月白要训,鹿孔却急巴巴收拾了东西取了银子要带豆豆出门去买。
  这点心并不是谢家的厨间自己做的,原就是外头有名的点心铺子买的,因而众人都知道地方。
  鹿孔便抱着豆豆披着灰鼠皮的大氅匆匆出门去。
  月白没有法子奈何不住这爷俩,叮咛了几句,便回房继续去配药了。
  一用心,等到她再抬起头来看沙钟时,便发现不知不觉已过了近一个时辰。
  因那家点心铺子在东城,距离他们所在的北城,也有些距离,一来一回路上便要耗费不少时光。她又想着鹿孔自来宠豆豆,指不定路上瞅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又给耽搁了工夫,便也没太在意。
  谁知等啊等,等到天色渐黑,也依旧不见人影。
  月白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开始出门去寻人。
  附近兜了一圈后,她并没有发现鹿孔回来。因怕是窄巷路多,一时走岔了,所以才没能打上照面,她便又回家去,问了家中负责做杂事的老婆子,却知鹿孔跟豆豆,根本还是没有回来过。
  她这时,已着实有些开始担心了。
  但那时天未黑透,豆豆又是被鹿孔抱着出的门,她虽忧心父子俩久久未归,但心里一时也没想到坏事上去,仍只当他们是贪玩误了时辰,晚归了。结果,等到了晚饭热了一遭又一遭,大门外还是依旧没有人出现。
  饭菜热到第三遍时,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打发了先前买宅子时,一道买下的两个人,去东城的点心铺子寻人。
  可得到的消息,却叫月白心神俱裂。
  鹿孔跟豆豆今日,根本便没有去过那家铺子买过点心……
  这怎么可能呢?
  月白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小姐您说,他们会去了何处?”
  她甚至在接到这样的消息后。沿途一路打听过去,但寻常人若是无事,焉会时时注意着路上经过的车马行人。
  加上天色已黑,路上凄清一片。很快便断了线索。
  谢姝宁静静听完,想骂她糊涂,不在第一时间便来寻自己,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觉得涩然。月白跟鹿孔虽然都跟着她做事,可二人都未曾同她,同谢家有任何契面上的主仆干系。
  深更半夜的,月白想要叩响谢家的门,一路走过已经落了钥的二门,来见她,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如今。诸人皆知,虽然宋氏明面上未说,她近些日子,仍算是被禁了足的。
  谢姝宁不敢露出颓唐之色,只立即站直了身子。吩咐下去:“给我梳头,我要出门。”
  卓妈妈吃惊,“小姐,打发下头的人去寻就是了,您出去做什么?”
  外头下着雪,天寒地冻的,过会再着了凉。可怎么好。
  谢姝宁摇了摇头:“妈妈去多准备几只暖炉,再将我那身冬上新做的狐裘取出来。”
  话毕,她又看向了图兰:“发信给冬至,让他立即准备妥当,派人分别去东城并鹿宅附近搜罗,他自己来二门外接我。”
  外头越是风雪漫天。越是耽搁不得。
  卓妈妈知道自己是阻拦不了她的决定的,一边让人去取衣裳,一边担忧地道:“可是小姐,太太那边,该怎么说?”
  雪天里。宋氏保准不会答应让她出门去。
  谢姝宁也清楚得很,便下意识看了柳黄一眼,笑了起来:“这一回可什么话也不能说了知道了吗?”
  “小姐,奴婢不说,奴婢什么也不说。”柳黄点头如捣蒜。
  谢姝宁满意地点点头,旋即将柳黄一指,道:“喏,妈妈将这丫头好生打扮打扮,装了我的模样躺在炕上装个样子便是。左右今日哥哥也不会得空来寻我的,便是真的来了,妈妈只管推说我睡了便是。这点子小事,妈妈应付得来。”
  她一口气将事情都给分析完了,卓妈妈只得无奈地应了下来。
  柳黄因了之前那件事,心怀愧疚,这回得了这样的任务,心里惶恐,却也不敢不从,老老实实壮着胆子,随卓妈妈下去了。
  谢姝宁在梳妆台前坐下,让玉紫梳头。
  才梳了几下,她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照着你们平日里的头梳。”
  玉紫一愣,旋即应了声“是”,手法娴熟地飞快将她的长发梳起。
  卓妈妈也亲自取了那件狐裘出来。
  “去看看玉茗院的动静,小心些。”谢姝宁知道这一回即便是鹿孔跟豆豆不见了,宋氏也只会派人出去找,却不会答应让她出门。但她心底里有个声音却一直在提醒她,这件事有鬼。所以一旦叫母亲知道了,必定会兴师动众,将事情给闹大了,打草惊蛇。
  要瞒着,还得瞒严实了。
  谢姝宁又换了身丫鬟的衣裳,以防万一。
  旋即她捧着手炉对月白道:“路上你再同我仔细说一遍,都去哪里找过人,又问过哪些人。”
  月白也终于镇定了下来,闻言白着脸郑重地点了头。
  事出紧急,一行人的动作飞快。
  等到卓妈妈探明了玉茗院的动向,寻到了合适的时机出门,冬至也驾着马车到了二门外。
  正文、第239章 真相
  玉紫也一道出了门,前往鹿家,一则等人,二则将那边当做中心点用以汇合之用。
  图兰抱着那身狐裘,掩护着谢姝宁迅速悄悄地溜出了垂花门,上了冬至驾驶着的马车。
  马儿打着响鼻,头颅高高扬起,前蹄微抬。冬至一鞭子打下去,它便撒腿跑了起来,红棕色的鬃毛在薄雪里渐渐染上了霜色。
  雪天路滑,但路上不见行人,因而安了铁蹄的马儿放开了跑,也不会撞到旁人,冬至便将马车又赶得更快了些。须臾,马车出了石井胡同,图兰得了谢姝宁的吩咐,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脑袋告诉冬至直接往东城的那家点心铺子而去。
  冬至应了,调转马头,往另一侧而去。
  马车内,月白紧紧攀着车壁,勉强维持着镇定之色道:“小姐,东城那边已是问过的,点心铺子里的伙计说,并不曾见过他们父子。”
  这话她先前在潇湘馆时,便已经说过一次。谢姝宁也记得,但眼下最可能寻到线索的地方仍旧还是那家卖点心的铺子。
  才从暖如仲春的屋子里出来,谢姝宁此刻仍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小声提点:“不同的问法,会有不同的答案。况且这回,该问问掌柜的才是。”
  她说得轻松自如,似乎那掌柜的此时已坐在了她跟前一般,但月白却听得心头沉甸甸的,又惶惶见不到底。
  一路上,依从谢姝宁的意思,月白反反复将昨日鹿孔跟豆豆出门后直至今时的事,说了三遍。
  一遍比上一遍仔细,说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就连一旁听着静静听着的图兰,都觉得眼前似有场景浮现,竟恍若亲眼所见一般。
  谢姝宁也在月白每一遍说起的时候,听得极为认真。态度十分严苛,时常会揪着某一个小点,仔仔细细问上许久,问到月白绞尽脑汁。一个字也不敢说差了才算停。
  “哒哒”的马蹄声一直在他们耳畔回旋。
  落雪声,似乎也大了许多。
  月白说完最后一遍,抱着自己的胳膊呢喃着豆豆衣裳穿得单薄,不知这会可冷得厉害。
  见她如此,谢姝宁便忍不住想起了箴儿。
  做过母亲的人,才会明白这种心情。
  若豆豆真的出了事,想必月白也就此被毁了。
  谢姝宁很明白这一点,因而对此刻一行愈发看重,势必要将鹿孔父子寻回来,势必!
  同样的。她的身子一直都在靠鹿孔调理,一旦没了鹿孔,她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比鹿孔的医术更加高明的大夫,简直难如登天,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可她思来想去。竟是连一点头绪也无。
  鹿孔跟豆豆会去了哪里?
  月白猜不到,她更猜不到。
  最坏的打算,不过是二人遇到了麻烦,父子齐齐遇害了。
  她这般想着,心头一紧,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下意识不敢再去看月白的脸。只扭头望向了图兰。
  谁知图兰这个不着调的竟在这个当口睁着圆圆的一双眼,悄悄问她:“小姐,会不会是鹿大夫自己带着豆豆跑了?”
  谢姝宁瞪她一眼,这话问的,叫人如何作答!
  图兰倒是不怕她瞪,抱着那柄从吉祥手里抢来的剑空出一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奴婢前些日子听潇湘馆的小丫鬟们闲聊说起的,有人便是因为不喜欢媳妇,所以愣是偷偷带着孩子一起跑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这些。
  谢姝宁头疼,突然间觉得自己在图兰的教育问题上。缺失太多,实该不让她出门,跟着卓妈妈好好从头到尾重新学上十天半个月的才是。
  坐在另一边的月白这时,却带着泪花笑了起来,幽幽道:“若真是图兰说的这样,倒也好了。”
  最起码,这能说明,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但这,又如何可能……
  谢姝宁心里担忧着的事,月白也早就便想到了。
  马车疾行着,车内的人没了声音,谁也不开口了。图兰自知说错了话,抱着剑窝到了一旁,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北城到东城,一路行去,路上只有寥寥几人打着伞,披着蓑衣快步走着。
  雪天的街道上,不同以往,冷清得叫人害怕。
  一个个脚印落在了地上,可是薄薄的雪一片片落下来,很快就积聚成了厚厚的一层,那些脚印,就这样被掩盖了。
  所有的脏污,痕迹,都因为霜雪而消失。
  这样的日子里,就算是想要杀个人,也是极容易的事。
  谢姝宁微微咬住唇瓣,往下一用力,尖锐而突来的疼痛,叫她心神一凛,眼神也随之冷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前行的速度终于慢了些下来,直至停下。冬至在外头唤她:“小姐,到了。”
  图兰推门掀帘,先下了马车。
  月白起身,仍不忘要来扶她一把。
  谢姝宁未允,先催她下去了,自己方才穿着厚厚的狐裘,戴着风帽,半掩了脸也下了马车。
  前头不远处有条窄巷,巷子口便有家铺子,上书五味斋几个大字。
  谢姝宁望着那几个显见才新刷过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