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9-05 09:20      字数:5035
  她心里头忽然酸涩难当,摇了摇头,道:“娘娘,您知道我娘同我爹的事吗?”
  皇贵妃愣了愣,叹口气:“你爹同你娘,怎么了?”
  她隐约知道些谢家的事,可一直以为宋氏跟谢元茂的夫妻关系不错。
  家丑不可外扬,宋氏也不会在外攀扯谢元茂不好。
  谢姝宁稚气的面庞在昏黄的灯火照映下,显得模模糊糊叫人看不清神色。
  皇贵妃望着谢姝宁,只见她似苦笑了下,旋即道:“府里头,有林姨娘、陈姨娘,还有个冬姨娘……我自小就知道,父亲不只属于娘亲一人。娘亲也知道,她也因此觉得痛苦。娘娘,您呢,您是不是也觉得难过?”
  按理,她不该说这样的话。
  幸好,皇贵妃不以为忤,听完后只红着眼幽幽道:“怎会不难过……”
  正文、第184章 调查
  绘着吉祥如意纹的八角宫灯, 静静亮着。
  皇贵妃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她面向谢姝宁微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罢了,不说这些,等你再大些便会明白的,人生在世哪能尽是称心如意之事。”
  坐在床沿上的谢姝宁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定定看了她几眼。
  她瞧着还是个孩子模样,也难怪皇贵妃不愿同她在这些事上多打转。
  皇贵妃打从心底里也只拿她当个故人的孩子,留下来说说话解闷罢了。两人皆没有睡意,皇贵妃便问起她在家中都读些什么书,平时都做些什么。聊了几句,又转换了话题问起谢翊在江南的书院如何了,书念得好不好,今年是提早回京还是等年关再回。
  谢姝宁一五一十都拣了好事回了,听得皇贵妃面上笑意渐浓。
  夜,越来越深了。
  皇贵妃却似乎依旧没有倦意,谢姝宁却终于有了丝疲乏,微微犯起困来。
  “可是困了?瞧我,拉着你说话连时辰都给忘了,快些回去歇着吧。”皇贵妃见她眨了眨眼,恍然道。
  谢姝宁也的确有些困了,便也不推脱,起身福了一福准备退下。
  谁知她方才抬脚走了两步,空荡荡的寂静宫殿里忽然响起了一阵鸟鸣声。
  谢姝宁一僵,迈出去的左脚就这样收了回来。皇贵妃也愣了愣,见她站在那不动,游目四顾,以为她是被骇着了,便出声安慰她:“不必怕,只怕是皇后娘娘养的鸟,飞进来了。”
  宫里头,守备森严,原不该叫鸟雀飞进来,可细鸟飞蚊一般,哪里阻得住。
  再仔细的宫人。也没法子时时盯着细鸟。
  谢姝宁转过身来,佯作困惑吃惊,细声问道:“娘娘,这鸟儿是怎么飞进来的?”
  鸟鸣声在她说话的时候,骤然停了,也不知是躲在了何处没有动静,还是又沿着哪条缝隙给溜走了。
  同她们一样听见动静进来询问的宫女四顾茫然,没有发觉任何怪异的地方,不由手足无措,惶恐地在皇贵妃面前跪倒叩首。道:“娘娘。奴婢们寻不到皇后娘娘的鸟在何处。”
  细鸟体态玲珑。实在不易查找。
  偏生皇贵妃这没人养过细鸟,也不知要这种怪鸟只肯住在白玉笼子里,只能用香气引诱,结果什么都没有准备。根本不可能轻易捉到细鸟。
  皇贵妃更是不知这些,她只知细鸟生得古怪,极小,眼下又是是深更半夜,不易捕捉,因而也不怪罪宫人们,只道:“无妨,都下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再寻就是。”
  细鸟虽小。可能闻声数里,如黄鹄之音。
  夜里宫殿空寂,落针亦可闻,这么一来,声音就传得更远。若要寻鸟势必就要闹得个灯火喧嚣。
  没有必要如此,皇贵妃也不愿意这般兴师动众。
  几名宫女便躬身退了出去。
  但皇贵妃虽然发话让她们明日一早再去寻鸟,可谁也不敢真的就这样去歇息,一群人仍提着灯,小心翼翼地在各处查看起来。
  谢姝宁不看都知,她们这样找下去即便找上个几天几夜,也不会有效果。
  晦暗的灯光下,皇贵妃眼里有幽幽的光一闪而过。
  许是被微微摇曳着的烛光,给照映的,也说不准。
  她冲谢姝宁摆了摆手,催她回去睡觉。
  谢姝宁嘴角翕动,但欲言又止,乖乖地回了自己的床。
  躺了会,她半坐起身,唤了玉紫进来给自己倒水。
  玉紫跟图兰也都歇在外头,因了宫人们四处寻鸟,都被闹醒了。动静虽不大,可她们都是乖觉惯了,当下就都清醒过来。
  床头边上的矮几上温着茶,玉紫沏了一盏送至谢姝宁嘴边,喂她喝下。
  润过了嗓子,谢姝宁却没有让她立即退下,而是拽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嗓门,用只有她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吩咐道:“皇家娘娘的鸟,非一般之物,若用往常的法子找,决计是不成的。你在身上抹了香,先将细鸟引了来,在袖中藏上一夜再说。等到天一亮,就让人想法子去寻只专养细鸟的白玉鸟笼来,旁的都不行,只可用白玉的。”
  她语速飞快,咬字却清晰得很。
  玉紫听了一遍,在心中默默回忆了下,记牢了,这才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姝宁睡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见细鸟的叫声,只一会,四周便重归了宁静。
  应是捉到了。
  她睡眼惺忪地想。
  次日一早,天色还未大亮,谢姝宁便醒转。
  皇贵妃比她醒得更早,此刻已是披衣坐在那听人回禀事物了。
  谢姝宁也就急急去梳洗换衣。
  换好了衣裳,一出耳房,她便看到有宫女提着只小巧精致的白玉鸟笼急步走了过来,同皇贵妃道:“娘娘,鸟儿捉到了。”
  皇贵妃“咦”了声,凑近了低头去看,里头的鸟小小一只,但果真是一只鸟的模样,形似鹦鹉,只小了数十倍。她看了看鸟笼,微微蹙眉道:“这笼子,是打哪儿来的?”
  宫女道:“是前些日子,公主殿下落下的。”
  纪桐樱不喜欢皇后,也不喜欢皇后的鸟。早些时候,那鸟总往她的永安宫里头跑。她就起了心也弄了这么一只白玉雕琢而成的鸟笼,要以牙还牙,捉了皇后的鸟气气她。但这事,因为出云殿的那场插曲无疾而终。
  这鸟笼子,也就在某回纪桐樱带来后,被落下了,再没有想起来要过。
  皇贵妃隐约有些印象,点了点头,也没问她们是如何将鸟捉到的,只肃容看了看里头的细鸟,抿着嘴道:“将这东西送去景泰宫,交还给皇后娘娘。”
  宫女应声就要退下。
  谢姝宁忙道:“娘娘,这鸟身上也没写名字,您怎么知道这便是皇后娘娘的?”
  皇贵妃闻言不由怔了怔,看看白玉莹莹的鸟笼,又瞧瞧眼前一脸疑惑的谢姝宁。迟疑了起来。
  是她先入为主了。
  皇后得了古籍上才有记载的稀罕之物,满皇宫都知道,她当然也知道。因为细鸟的罕有,众人也就一直都以为这宫里头除了皇后外,便没有再拥有它的人。
  可这会谢姝宁一问,她不免有些狐疑不决。
  人人都知道皇后养有细鸟,可旁人有没有,谁也没一一查过,焉能知道?
  正如谢姝宁所言,鸟身上也没有指名道姓写着皇后二字。她怎么就能肯定这鸟就是皇后的?
  皇贵妃恍恍惚惚地想着。忽然间觉得自己无形中遗漏了许多东西。
  她以为这深宫。到底还有泰半是在她手上的,可此刻细细想来,事实却似乎颇有偏差。
  “且慢,先将鸟笼带下去好生看顾着。若景泰宫里的人寻来,再来回本宫。”皇贵妃抬眼看向提着鸟笼的宫女,沉声吩咐下去。
  宫女闻言,便觉得手中鸟笼似沉重了些,退下去时的姿态愈加小心谨慎。
  皇贵妃这才回过头来看谢姝宁,道:“你问的好,这鸟究竟是不是皇后娘娘的,的确还有待商榷。”
  若晚些,皇后来寻。那自然就是她的。否则,这鸟就还有另外隐在黑暗里的主人。
  谢姝宁展颜笑了笑,口中道:“娘娘,这鸟瞧着好小一只,叫声倒是响亮!”
  “可不是。”皇贵妃听着。心里已有了决断。
  她吩咐了人先上了早膳,让谢姝宁下去用,转身则吩咐了人去查一查,太妃们居住的那一带,并上冷宫几处,可曾有人听见过鸟鸣声。
  那些个地方,都偏僻得很,平时也没有多少人会途经,是最值得怀疑之处。至于旁的几宫,如果曾有鸟鸣声响起过,定然早就传开了。
  结果这一查,还真叫皇贵妃查出了点名堂。
  有人说,出云殿一带,似乎隐约传出过声响。
  只是出云殿边上有片禁林,听见了鸟鸣声的人,也就都只当是林子里歇脚的鸟雀。
  但这事,落在皇贵妃耳中,就大大不同了。
  出云殿里住着的,是淑太妃。
  淑太妃又同皇后私下里交好。
  容不得皇贵妃不多想。
  她敛着一口气,打起精神叫人去查皇后当日一共得了几只细鸟,如今又养着几只,这细鸟又究竟有何用处。细鸟的用处,她已查过一次,可查得不够深,想必落了些要事。
  将这些事都一一吩咐完毕,她才坐下用起了早膳。
  谢姝宁一直没有动筷子,在候着她。
  皇贵妃夹了只水晶虾饺送入谢姝宁的碗中,自己亦吃了几只,又用了些旁的。
  似乎一夜之间,她的胃口就变好了,人也有了精神。
  谢姝宁低头咬着饺子,眼中有笑意闪过。
  要治心病,最好的法子就是解开心结,而当其开始追寻真相的时候,这病也就已经走在了痊愈的路上。
  当天下午,皇贵妃就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皇后得来的细鸟,少了三只。
  她将写满了关于细鸟之事的纸烧了,看着灰烬呢喃着:“淑太妃……”
  恨意、悲痛一道袭来,叫她疼得几乎直不起腰。
  她在午后明媚的日光里,凄凄笑了。
  傍晚时分,淑太妃无病的事就传到了皇后耳里。
  正文、第185章 黑化
  皇后彼时正站在关着细鸟的白玉鸟笼前,微微俯身朝里头的小鸟瞧。
  透过她面前洞开着的窗,外头是几株不知名的花。许是花期到了,粉白色的花瓣已经开始散落,枯萎的花枝上仍旧恋恋不舍栖着的只不过寥寥几片残瓣。
  夕阳下的风一吹,剩余的那几瓣也就跟着晃晃悠悠落了下来。
  她的脸映在光洁似镜的窗棂上,渐渐变得苍白如纸。
  那本不是一张夺目的脸,而今瞧上去愈加寡淡无力。她的拙劣容貌,在这脆弱的一瞬间更加展露无遗。
  她身后跪着的宫人却依旧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唤了声,“皇后娘娘……”
  皇后不做声,将手搁在了白玉制成的鸟笼上。手掌下的玉浑然一体,镂出的花纹美丽而精致,在温热的掌心里散发出微微的凉意。然而这股淡薄的凉意,却在这会一直冷到了她心里头去。
  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叫这位年轻的皇后觉得这般冷,仿佛置身于冰窖,冷到了四肢百骸中,连说话也没有力气。
  身后的宫人见她不应,不敢再唤。可没有得到她的吩咐,却也不敢就这么自顾自地退出去。
  寝殿里的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良久,当窗外泛着橙红之色的天缓缓被夜幕笼罩后,皇后才平静地道:“你且退下。”
  宫人如释重负,在她波澜不惊的语气里慢慢站起身来。因跪得有些久了,膝盖小腿且发木,宫人不得已,将视线从站在窗边的背影上收回来,低下头去,一步复一步,用极慢的僵硬姿势退了下去。
  寝殿里,就剩下了皇后一人。
  陪着她的只有鸟笼里关着的细鸟。
  而这,恰恰是点燃皇后心中熊熊怒火的根本所在。
  她伸出手。打开了鸟笼。
  养得水葱似的指甲,泛着健康的色泽,并没有染上艳红的凤仙花汁。
  她嫌那颜色太过老气,十分不喜。
  可直到这会她才知道,自己错了,且大错特错,就好比她对于淑太妃的认知,也一直都是错的。
  自打淑太妃传出病了的消息,她就赶在第一时间去见了淑太妃,恹恹躺在那的人。的确是一脸病容。没有精神。还时不时便要呕上一阵,叫人看了生厌。可她从未嫌弃过淑太妃,念着淑太妃对自己好,她也是真心将淑太妃当成长辈孝敬。
  不过后头。太医说淑太妃的病要静养,不便多见客,她这才不去出云殿了。
  可她何曾想到过,淑太妃竟会是在骗自己。
  若非皇贵妃病了,她这回怕也还是发现不了。
  皇贵妃一病,原本归她管的事,就不免大多都落到了皇后身上。
  赶巧,内廷的人抓到了个私自偷盗宫中之物出宫贩卖的宫女,她听闻是出云殿的人。不由为淑太妃的好性子气恼,觉得自个儿该为淑太妃出出气,遂亲自去了。
  哪知道,这一去竟发现了个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