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9-05 09:20      字数:5129
  舒砚听了却皱眉,道:“你哥哥念书念到都没有时间玩了?”
  谢姝宁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
  十三岁的少年,生得却颇高,只比宋延昭矮上一些。但看看莎曼便知,他还能长得更高些。莎曼的身量,几乎比宋氏高出大半个头。可宋氏。在西越的女子中,已是较高的,在江南一带的女子里,更是鹤立鸡群一般。由此可见。父母皆个高,以舒砚如今的长法,来日怕是要超过宋延昭的个头去。
  可个子高,他却也并不瘦弱。
  他的面颊上,隐隐还带着幼年时期遗留的肉嘟嘟手感。
  发色如同夜幕。高挺的鼻梁两侧,眼珠却是湛蓝的。
  谢姝宁只看着,就似乎要被那双眼睛吸走魂魄。
  没有人能不承认,这双眼生得极美。
  偏生他的眼神又是纯澈的,仿佛能见到底。
  才见面。谢姝宁就喜欢上了舅舅的这个小家。
  她也终于理解舅舅那句一辈子呆在漠北也无妨的话。
  她的舅母莎曼,肤白貌美,身材高挑,玲珑有致,再加上那双眼,简直叫谁看了都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所以她很难用这幅模样留在中原地带生活。
  对样貌迥异的异族人,许多人毫无理由的,便开始心怀恶意。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西越的男儿,要走科举仕途,自小便开始寒窗苦读。”
  舒砚闻言瞪大了眼,眼中水波流转,“这么说来,爹爹过去同我说过的话,竟都是真的?那你哥哥未免也太可怜了!”
  谢姝宁尴尬地点点头。
  看来,不让哥哥一道来果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做法。
  这若是来了,两人碰到一起,还不得闹翻了天去。
  正感慨着,两家人终于全都见过了面。
  莎曼极喜欢谢姝宁,连装温柔大方的端庄淑女也给忘了,悄悄伸手去捏谢姝宁的脸颊,笑吟吟赞她:“阿蛮的脸好滑,不像舒砚的,糙得很!”
  随后她又嘟囔着,该再生个女儿的才是。
  正巧这话被宋氏听见了,姑嫂两个就着这个话题,竟是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除了投缘二字,谢姝宁已再想不出原因。
  回到莎曼特地给她准备的屋子里,谢姝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什么都好,唯独环境不佳。
  常年忍受风沙侵蚀的地方,哪里能如京都来得舒坦。
  可在这,谢姝宁却觉得异常的放松。
  心中无事,浑身舒畅。
  当天晚上,莎曼就让人准备了当地最丰盛的食物来招待她们,又念着她们是头一回来敦煌,怕吃不惯,遂让人另准备了别的食物。
  新鲜的蔬菜并不易得,何况如今是隆冬。
  可饭桌上,仍摆上了几盆炒菜,叫谢姝宁愕然。
  开开心心用完了饭,莎曼亲自来牵她的手,细细问着她几岁了生辰是何时,一边送她回房。
  路上,她又忍不住问起宋氏谢姝宁的亲事来。
  宋氏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说。
  莎曼虽然从未去过西越,却精通西越的风土人情。她知道,谢姝宁这样的身份跟年纪,许多女孩子其实都已经定下亲事了。
  见宋氏踌躇着,她就道:“可是已经说好了人家?”
  宋氏这才点了点头。
  可燕家那门亲事,到底做不做数,最后结果又会如何,她是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敢去肆意肯定。
  莎曼却不知内里,只见到她点头,难掩遗憾地道:“真是可惜了。”
  宋氏闻言,也觉得可惜。
  没见过舒砚之前,她并没有那样的念头。可见了,有些念头就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若阿蛮能嫁给舒砚做妻子,那该有多好。
  两个妇人齐齐叹息。
  可这事却没有再提起了。
  谢姝宁则在边上听得汗颜不已。
  这两人可真是。当着她的面呢,竟也能说得这般自在。
  何况。她们若知道才头一回见面,舒砚就拉着自己说敦煌城里哪个舞姬最漂亮,他最喜欢哪一个的话,不知道她们会是何反应。
  她慢吞吞地走着,嘴角弯起。
  ……
  敦煌的日子,是悠然而自得的。
  白日里,晒着太阳。夜里,听着故事。
  谢姝宁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现在,眷恋得再不想离去。
  莎曼没有女儿,见了她总像是见了自己的闺女。搂着抱着,拿她当个十足十的小孩子。
  天知道,就算不计谢姝宁的真实年纪,她这会的年龄在京都,也断不能当做是小童了。
  但莎曼浑不在意。她天天扯着宋氏跟谢姝宁一道,吃喝玩乐,恨不得将心肝都掏出来给她们母女才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西越的春节。
  但这里,过年的方式同京都迥异。
  清晨时分。谢姝宁早早醒来,沐浴起身。
  浴桶里,被莎曼吩咐加了去膻后的羊乳。
  她说,姑娘家的皮肤,就该如凝脂一般才好。
  宋氏被她说得,都开始反省自个儿是不是其实根本就不会养女儿,看向谢姝宁时,眉宇间都快带上了愧疚,叫谢姝宁哭笑不得。
  这一日,谢姝宁穿好了衣裳后,莎曼就让侍女来请她去挑料子。
  她要为谢姝宁做几套充满异域风情的衣裳。
  谢姝宁当然也配合着,认认真真地选了几块料子。
  但这些料子清一色的花纹繁复艳丽,不可方物。
  谢姝宁想从里头找一块素雅些的,简直难如登天。
  挑完了料子,众人就去用饭。
  才吃一半,舒砚就急巴巴地要出门。
  莎曼瞪眼,“急急忙忙地做什么去?”
  舒砚啃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清……点……”
  听得人一头雾水。
  莎曼却听懂了,猛地站起身来,懊恼地道:“我竟然给忘了!”
  原来,再过几日,就是敦煌城的庆典日了。舒砚爱玩,所以前几日就开始领着人,四处乱转悠。
  每年的这一日,敦煌城里都会在城中央的广场上举办活动,到时万人空巷,场面宏大,四处张灯结彩。
  这样大的事,她竟然给忘了,她怎么能不懊恼。
  她就着急起来,顾不得吃饭,让人去请了城里最好的裁缝来。
  等人一来,就拉了谢姝宁去量身,取出她自己挑了的料子来,让裁缝加紧时间做出成衣来。
  她自己则带着宋氏去采买东西。
  庆典转眼而至,裁缝没日没夜地赶工,终于赶在前一日将谢姝宁的新衣裳给做了出来。
  翻飞华丽的长裙,看愣了谢姝宁。
  等到换了衣裳,看着镜中的人,她简直认不出自己来。
  宋氏看着她,来来回回看了数遍,连连摇头,说这模样怎么能出门去。
  胳膊跟小腿都露在了外头,这在宋氏看来,是决不能穿出门去的衣裳。
  莎曼捂着嘴笑,拉了宋氏去一旁说悄悄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宋氏便同意了。
  莎曼就又亲自取了铃铛首饰来,一一为谢姝宁戴上,直感慨这若是自己的亲女儿便好了。
  一切收拾妥当,外头的庆典却也差不多快开始了。
  舒砚在外头等得急,敲着门拼命催促,“就是天山上的仙女这会也该打扮好了!”
  门终于被打开来。
  看到谢姝宁,他一愣,惊讶地道:“还真是仙女!”
  正文、第142章 庆典
  门内的宋氏跟莎曼亦听到这句惊呼,不由忍俊不禁。
  莎曼遂伸手轻轻推了下谢姝宁的肩头,道:“阿蛮今日就跟着舒砚去痛痛快快玩一回吧!”
  在这里,没有中原地带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也不必太过在意男女大防。所以宋氏也跟着笑了起来,认定机会难得。
  “娘亲……”事到临头,谢姝宁倒有些不自在起来,揪着裙子的一角,不敢往门外迈步。
  舒砚等得不耐烦,却又不敢像上回一样直接去牵谢姝宁的手,只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装出大人的模样拍拍胸脯,扬声发誓:“阿蛮,跟着我走,这敦煌城里,谁也不敢欺负你!”
  谢姝宁听着这番豪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 出门的人不可能只有他们俩。
  宋延昭因在京都耽搁了许久,商队的事也要着手处理,积压的事务都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所以这回他是不可能亲自带着他们去的。
  莎曼就挑了几个高壮的刀客,跟着他们一道去广场。
  不同外头的刀客,这几人并非被雇佣,而是这些年来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被宋延昭救下,后来就索性留下的人。
  因而这几个的衷心,宋延昭、莎曼夫妇丝毫不怀疑。
  让他们跟着本就在敦煌城里整日瞎逛的舒砚,只多个谢姝宁,宋氏也放心。
  庆典本是年年都举办的,舒砚也不是头一回去,一切都熟悉得很。
  谢姝宁便跟在舒砚身边,被几个高大的汉子围着往城中心的大广场而去。
  若非亲眼目睹,谢姝宁绝对没有办法想象,原来在这样贫瘠的天地里,也会有敦煌这样繁荣的城镇。
  这片绿洲。按照莎曼的话来说,便是上天的恩赐。
  造物的神明给了敦煌最好的清泉。
  以至于敦煌虽不如那些同样身处这片沙漠的国家面积大,但论繁华程度。却是更胜一筹。
  来往的商旅,不惧艰险。从四面八方朝敦煌涌来,带着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来换取丰厚的报酬,又从较之敦煌更遥远的地方带回华美的皮毛香露脂膏,以及各种叫中原人觉得新奇的手工制品。
  这一切,都为敦煌这座沙海中的城市,带来了令人艳羡的富庶。
  谢姝宁身着色彩鲜艳的衣饰,走在人群中。几乎同他们融为了一体。
  渐渐的,心头那点紧张烟消云散。
  她面上的笑意开始变得真切又明艳起来。
  途经之处,已有人在翩翩起舞。
  像是沙海上空路过的飞鸟,姿态轻盈而动人。绝美。
  这种美,同谢姝宁过去熟知的美,截然不同。
  她不由看得呆了。
  一旁的舒砚嗤笑,摇摇头要拉她走,“跳得太丑!”
  谢姝宁疑惑。“哪里丑?”明明跳得极美呀!
  舒砚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道,“又胖又矮,哪里不丑?”
  见惯了母亲的绝色,寻常人的样貌在他眼中看来都是丑陋不堪的。
  谢姝宁听着他的话再次朝着那跳舞的人望去。心里感慨着,这样的人若还叫又胖又丑,那京都里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小姐要投井自缢了。
  就在这时,遥远的另一侧,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随后,缓缓降临中的夜幕上,蓦地绽开了一朵斑斓的花。
  舒砚眸子发亮,“快开始了!”
  话音一落,谢姝宁就被他拽着手腕往前拖去。
  方才的那支烟火,是庆典即将开始的信号,由位于广场之后的主城上发射。
  那座城在逐渐弥漫的夜色里,发出幽幽的光。隔得老远,也不会叫人认错。
  白色巨石建成的城,像一只蛰伏的雪熊。
  奔跑着,谢姝宁的视线却一直被牢牢钉在了那团雄伟的白色影子上。
  “阿蛮,我们去看舞姬吧?听说是从霜国来的,发色如雪,世间罕见!”夜风里,舒砚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谢姝宁便收回了视线,答应了。
  表兄妹两人就往舒砚想去看的霜国舞姬那走去。
  谁也没有发觉,在高高的城楼上,有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按理这会应该正在同刀疤几人商讨他们带着货物西去之事的宋延昭,此刻却站在白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城楼里,静静聆听。
  他面前跪着一个头发蜷曲的中年男。人。
  男。人抬起头,恭敬地道:“宋先生,今夜城里各处皆增派了队伍巡逻,想必不会有事。”
  宋延昭却只是抬头仰望星空,蹙起眉头,神情冷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夜总有不详的预感。”
  “那……就再多增派些人手?”
  宋延昭摆摆手,“不必了,这里更重要。”
  现任敦煌城主,今年已经七十九岁。
  但他的儿子跟孙子,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这十几年里,相继死去。
  如今还活着的,竟只有一个五岁的公主。
  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没有人敢对敦煌下手。
  所有人都知道,现年已经七十八岁的老城主,神智依旧清明如同少年,杀伐果断,手腕铁血。
  越老越像是精怪,也愈发叫人忌惮。
  可只有这座白色王宫里的人才知道,敦煌的主人其实早就已经换了。
  侍卫队长从地上站起身,冲着宋延昭行了个礼,恭谨地退了下去。
  沙漠里的特有乐器,被一一奏响。
  宋延昭晃晃手里那块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额饰,上头镶嵌的蓝色宝石像是莎曼的眸子,在月夜里发出温柔的光。
  他垂眸,轻笑。
  庆典终于拉开了序幕。
  广场上火光通明,人们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