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9-05 09:20      字数:5090
  何况,她想去塞外,也还有别的打算。
  “你瞧瞧,承认了吧?你只管自己去,却不想着叫我一道去!哪有你这么做妹妹的?”谢翊大口吃着点心,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谢姝宁听了却点点头,道:“我向来觉得我是姐姐。”
  谢翊气急,一把将桌上装着各色点心的白瓷碟子移到自己跟前护住,“罢罢!这点心你也别吃了!左右你心里头没有我!”
  “这点心……可是我的……”谢姝宁故意拖长了音,笑眯眯地看着他。
  谢翊说不过她,又见她油盐不进,索性不吭声了。
  谢姝宁见状没了法子,只好来安慰他,“哥哥,我先去一趟。往后等你学成归来,我们到时候再一道去见表哥如何?”
  “不然还能如何?”谢翊白她一眼,旋即却叮嘱起来,“我听说,塞外风沙大,你可千万别将脸给吹糙了,记得多戴些厚厚的面纱。”
  兄妹两人又和好如初,用着点心说起旁的事来。
  但其实,这事谢姝宁还未同宋氏商量过。
  她只同宋延昭提了一次。
  宋延昭当然是高兴得很,忙不迭要去帮她准备。
  可宋氏那,谢姝宁一时间却没想好该怎么说。
  她是想带着母亲一道去的。
  然而此去漠北,一来一回,便是不算停留的时间,也得近半年光景。
  便是这,也还是商队的用时。
  如果是他们去,母亲跟她都是羸弱的普通女子,路上更是耽搁时间。走走停停,来回就是耗上一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母亲是三房的主母,哪里能一走这么长久。
  何况还在三老太太的孝期里……
  谢姝宁迟疑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自己跟着舅舅出发。
  隔了几日,等天气凉快了些,她就筹措好了话,去玉茗院见宋氏了。
  她去时,宋氏正在看冬衣的料子。
  虽然才入秋,可秋日苦短,北地的冬总是来得特别早,不得不提早许多时候开始准备。
  因而见到她来,宋氏就拉了她的手,让她自己挑花色。
  谢姝宁心不在焉的。随手指了两匹素色的。宋氏看了又看,又帮她择了匹明艳些的,训她,“你年纪小,专拣了素色的穿做什么。”
  “娘亲……”谢姝宁唤了声,事到临头,又踌躇起来。
  好在宋氏并没有察觉,又让人拿了几匹颜色鲜嫩的料子出来,问她:“你瞧着这几匹给敏敏做冬衣可好?她年纪小,人又同雪团子似的。合该穿这些才好看。”
  宋氏虽然并不喜欢谢姝敏。可却从未想过对她不好。
  该有她的。自来一概不缺。
  尤是近日,谢姝敏的乖巧劲着实有些叫人心生怜意。
  本就容易心软的宋氏,当下软化了好些。
  谢姝宁看一眼料子,的确粉嫩可爱。适合谢姝敏的年纪跟模样,就点了点头。
  宋氏就让人将料子收拾了起来,扭头看着谢姝宁道:“你小时便总是多梦,夜里从来睡不安生,如今敏敏也是这般,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顿了顿,她又道,“沈妈妈前些时候来告诉我,说那孩子夜里不点安神香竟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想着,小儿体弱,用多了安神香,终归不是好事,你若得空了。让人去鹿大夫那问一问可有什么方子可用吧。”
  说完,她却又自己摇了摇头,道:“不必忙,等下回月白来府里,让她将话带回去也可。”
  “行,下回我让她带话回去。”谢姝宁应了。
  宋氏就低低自语了句,“奇怪,我怎么突然对那孩子如此上心……”
  她声音放得低,谢姝宁又想着心事,并没有在意。
  陪着宋氏挑完了料子,谢姝宁才斟酌着同她道:“娘亲,再过些日子,舅舅就该启程回去了。我想着,我们不若也一道跟着去吧?”
  宋氏正在喝茶,闻言一怔,提着杯盖疑惑地道:“我们跟着去做什么?”
  “舅母跟表哥呀!娘亲难道不想见一见他们?”
  “见自然是想见的……可是,路途遥远,来回又不便……”宋氏摇了摇头,她顾虑太多。
  谢姝宁也早料到了会如此,心里暗暗叹了声,垂下了头。
  宋氏看着她,笑了起来,“你可是极想去?”
  “想。”谢姝宁重重点头。
  宋氏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笑吟吟道:“那就去吧,趁着年纪小,去一回也好,再大些可就难出远门了。再者有你舅舅在,娘亲也放心。”
  她从来都娇宠女儿,只要不是坏事,她都能答应。
  “不过这事,娘亲还得同你父亲先提一提。”她虽答应了,但这事不好先斩后奏,还是得让谢元茂也答应了才可。
  谢姝宁遗憾母亲不能一道去,但仍雀跃笑着道:“阿蛮都听娘亲的。”
  宋氏就笑嗔了几句。
  等到晚间,将手头的事都忙完了,宋氏就去寻谢元茂说这事。
  这些日子,因有个宋延昭在,宋氏不想叫他担忧,所以对谢元茂也比往常姿态缓和了许多,想要叫宋延昭以为,他们夫妇至少还能相敬如宾。
  可谢元茂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当宋氏是终于想明白了,知道自己的好了,一来二去,竟有些自得起来。
  夫妇二人在内室里说话,宋氏也不拖延,开门见山地提了谢姝宁要随行离去的事。
  “不行!”谢元茂听了却断然否决,“她一个小姑娘,怎好跑那么远!”
  宋氏不满他的态度,微微蹙了下眉,旋即舒展开,“有大哥在,你担心什么。”
  听到宋延昭,谢元茂不由讪讪起来,“我这不想着阿蛮年纪小嘛。”
  宋氏耐着性子解释:“正是年纪小才让她去,再大些,就不便了。”
  的确是这个道理,谢元茂突然不知如何反驳为好,半响才点了点头,勉强算是答应了。
  宋氏倒笑了笑,不管勉强不勉强,答应了就行。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准备回房。
  却不想才走出一步,就被谢元茂拉住了手。
  身后的男。人样貌一如既往的清俊,身姿也一如既往的挺拔,却像是癞皮狗似的粘了上来。
  “福柔,我们竟几年不曾同房了……”
  宋氏倒吸一口凉气,蓦地反手一巴掌掴了上去,“无耻!”
  话音未落,人已挣脱了谢元茂的手,掀帘而去。
  正文、第138章 远行
  竹青色的帘子晃动几下,重新安静地悬在了门口。
  帘外的宋氏却依旧气得发抖。
  他究竟将自己当做了什么?
  这样问着自己,她心里仿佛燃起了一把火,熊熊烧着,不肯熄灭。
  然而屋子里的谢元茂却是一脸茫然,愣了片刻那茫然就变作了恼怒。他们本是夫妻,难道他如今连碰也碰不得她一下?
  他捂着因为那一巴掌而火辣辣的左脸,面色铁青。
  须臾,他亦大步冲过去,打起帘子就要去追宋氏。
  可走至门外,他的脚步却又忍不住慢了下来。
  宋延昭,可还在京都呢。
  虽则几年过去了,但昔日宋延昭揍他的那些拳脚,他可都还历历在目,清晰如同昨日。只要一想起,身上似乎就又要浮现出青紫来,叫人疼得厉害。他迟疑着,抬头望望天,到底还是退了回去。
  反正来日方长,等到宋延昭过几日走了,再提不迟。
  可面上痛意却难以立即消散。
  这一巴掌,宋氏几乎用上了全身的气力。
  在听到谢元茂口中冒出那样的话时,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便扇了过去。
  她脚步匆匆,神情张惶,像是逃一般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一整夜,她都难以安睡。
  次日不过寅正,她就睁开了眼。
  外头的天色还是大黑的,连启明星都还未出现,更不必说日头了。
  她叹口气,忍不住捶了下自己的腿,怪自己竟为了这些事连觉也睡不着,真真无用。都过了这么些年头了,谢元茂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早该心中有数、了然,何苦为这样的人,惹了自己寝食难安。
  眼下青影重重。她垂眸沉思起来。
  潇湘馆中的谢姝宁,这会却已是起身了。
  天光似墨。屋子里只能点上盏盏明灯。
  就着灯光,玉紫帮她研墨,柳黄则打了温水进来服侍她净面。
  卓妈妈最忙,领着朱砂并一堆小丫鬟在飞快地翻检谢姝宁的衣物箱笼。
  时间紧张得很。
  要去一趟关外,并不容易。
  这一去,在路上便要过冬了。所以轻薄的衣裳可都不必带上,只管拣了厚实保暖的收拾起来。冬日的大氅。棉衣,绒衣,一件件被人从放了樟脑的箱笼里取了出来,铺开。
  卓妈妈先带人挑着。最终还是需要谢姝宁这做主子的亲自过目。
  何况这一回,宋氏也不会放心,怕是要亲自来看过谢姝宁的行李才可。
  因而卓妈妈几个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外间忙碌着,谢姝宁盥洗过后,也在内室里忙了起来。
  铺纸提笔落字。
  要带的人。要准备的事,她都一一记下。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事情匆忙,光想不一定就能想得周全,最好还是记在纸上。
  但这些事,她心中都是有数的。所以没一会,纸上便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大堆的字。她的字有几分似宋氏的,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叫人吃惊。
  玉紫几个却是见惯了的,一个个视若无睹,只在一旁研墨添纸。
  很快,谢姝宁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自己写下的东西,又添删了几件,遂搁了笔。
  路途遥遥,人愈多愈不方便,所以潇湘馆里的人,她只能挑几个带上。
  卓妈妈稳重能干,合该留下照看潇湘馆。
  新提拔上来的朱砂也不错,可到底是新近的,索性也就让她留下,跟着卓妈妈也能多学一些。
  因而,谢姝宁便决定只带上玉紫跟柳黄一道去。
  其实若行,她甚至只想带上一人同去,可母亲那定然说不通。只带两人,已是删减过的。
  她定下了单子,心里就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将单子递给柳黄,让她吩咐下去。自己则留了玉紫说话,“你去一趟哥哥那,问问他可将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又都准备带了谁一道去。”
  宋氏在教养子女方面,向来是以他们的意思为重,若可行,便想尽办法允了;若不可行,就自己再帮着做决断。
  所以谢翊那边要带的人,要准备的东西,肯定也是他自己先做决定的。
  谢姝宁不大放心,就想先问一问。
  两批人马一个往江南去,一个往更北去,日子却都差不多。
  只这么一走,府里顿时就冷清了下来。
  谢姝宁不由无奈,她跟哥哥都走了,一去都要许久,母亲的日子可就真的是寂寞许多。
  说到底,她仍想着母亲能一道去,也好先离了府里的糟心事。
  因了谢二爷的事,长房怕是能人心惶惶好长一段日子。
  而母亲跟皇贵妃白氏的关系,一直都是长房诸人极看中的。难保他们不会因了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来打扰母亲,央她去皇贵妃面前说话之类的。这种事,推拒了不好,不推却又显得蠢笨自找麻烦。
  若能眼不见为净,便是最好不过。
  她思来想去,还是在天色大亮后用了晨食,换了衣裳去见宋氏。
  宋氏惫懒,府里其实并没有晨昏定省的习惯。
  但这些日子,谢姝敏却一直都牢牢守着这样的习惯,每日不间断地往玉茗院跑,从来不缺一日。
  比起来,谢姝宁这亲生的女儿,反倒不那么孝顺了。
  今日谢姝宁进门时,同样撞见了谢姝敏。
  许是上回她斥责沈妈妈的话起了用处,谢姝敏这回穿得颜色倒鲜亮,衬得她面色白皙娇嫩,像是春日新鲜初绽的花朵。
  “八姐早。”见着她,谢姝敏也不忘问安,模样神情都算恭谨,行礼的姿势也极标准。
  谢姝宁终于有些惊讶起来。
  才几个月,谢姝敏竟然就被调。教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点点头,“九妹妹倒是难得。小孩子都多眠渴睡,日日都起这般早。并不容易。”
  沈妈妈站在谢姝敏身后,听到这话,只觉面上有光。笑了起来,“九小姐。八小姐这是在夸您呢。”
  “谢八姐夸赞……”谢姝敏抬起头来,却是四顾茫然,看看沈妈妈又看看谢姝宁。
  谢姝宁没有吭声,过了会才道:“听说九妹妹夜里难眠?”
  沈妈妈急忙辩解,“是多梦了些,但近日已好了许多。”
  “敏敏总是梦到好大的蚂蚁,咬人好疼……”谢姝敏在一旁嘟囔。
  谢姝宁听着。就又重新放心下来。
  “别让她玩什么蚂蚁,没得夜里还得噩梦。”
  沈妈妈赔着笑脸,一一应了。
  两行人才一前一后进了正房,去见宋氏。
  请了安。谢姝敏便先出了门。
  谢姝宁则盯着宋氏眼底下的青影看?